第9章 你骨骼确实不错
第二天江晚离被房中阵阵“嘎吱嘎吱”的声音给吵醒了,她心想什么时候老鼠都敢跑到霁风湖偷吃东西了?再一想,她的房中可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这老鼠莫不是在啃她的桌角?
江晚离努力睁开双眼,模模糊糊地看到那边桌旁坐了个蓝衣小姑娘,正在那津津有味地吃着炒花生。
“织言,”江晚离侧躺着用手撑起头看着她,“你现在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都敢吵我睡觉了。”
织言听到声音,扔下手里的花生迈着小碎步跑到了江晚离的床前蹲下,“山主,你醒啦!我这不是等你等饿了嘛,就先吃点东西垫吧垫吧,嘻嘻。”
江晚离看着织言呲牙傻笑,起身说道:“你什么时候不饿?你就算不等我你也饿,再这样下去你那肚子要比你的屁股还圆了。”
织言闻言,赶紧用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腰,双手放在两边往里合,手指轻轻松松就能碰到一起,确定自己没吃胖后,撅着嘴得意地说:“我才不会胖呢!哼!”
这边江晚离已然下了床,赤脚往窗边走去,抬头看了看天,奇道:“今日怎么是阴天?连太阳都没有。”
“太阳还没出来呢,山主啊,顾楚箬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了,等着你起来教他练功呢!”
“什么?”江晚离感到很意外,她意外的不是顾楚箬居然这么勤奋,她意外的是自己今天居然起得这么早,早得太阳都还没出来,“现在什么时辰?”
“卯时刚过,山主在等等,太阳公公很快就出来咯!”
织言说着就拿来了江晚离的衣裳,那是奈奈新做的,中衣和广袖外衣以及折裙由丝绸与羽纱而制,层层重叠,罩衫长袍是纯羽纱,一套衣裳皆为象牙白色,上面绣着五彩缂丝。略看是白色,细看是彩色。
江晚离怕热,一年四季她永远都穿着十分轻薄舒适的衣裳,江晚离的皮肉也十分娇嫩,只穿奈奈做的衣裳。
织言在为她更衣,她大概是今日起早了,有些没精神,松松垮垮地站在那,连胳膊都不愿自己抬。
“山主啊,今日可是你这些年起得最早的一次,顾楚箬真应该感到荣幸。”
“是吗?你不觉得我起得早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某个在我房中偷吃的贪吃鬼吗?”
江晚离一边说着还不住地打瞌睡,待织言把她的腰带系好,就赶紧到了梳妆台前坐下。
顾楚箬此时还在霁风湖外等着,江晚离出来时太阳刚好升起,照耀在霁风湖面上,原本水平如镜的湖面还完美得倒映着江晚离的那座屋子和一旁的亭子,小桥将屋亭相连,映在水面上很是安静,本就是一道风平浪静的景色,随着太阳的升起,湖中锦鲤从黑暗中翻跃了出来,阳光洒在湖面上,一瞬间波光粼粼、水光潋滟。
而江晚离乘着日光从桥上走来,每走一步,她身上的衣服都显现着不同而又恰到好处的颜色。
顾楚箬更加觉得江晚离不似普通女子,就算是以寂空山山主的身份,也不该向她这样华丽高贵,让人生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想法。
“以后不必来此等我,也不必起这么早,午后会犯困的。”
江晚离走到顾楚箬面前,脚步未停,穿过拱门继续向前走去,顾楚箬跟在身后说:“习武之人不可懒惰,师父放心,我不会犯困的。”
江晚离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我是说我。”
对,江晚离起的太早白天就会犯困。
她带着顾楚箬往他的小院走去,一路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以后不要叫我师父,都把我叫老了。”
“那我叫你什么?”
“你随意。”
“江晚离?”
“······”
“那我叫你老大?”
“有些奇怪。”
“那······晚离?”
“你敢。”
“你方才还说让我随意呢。”
“你自己想。”
江晚离让织言在玉兰树下放了张木踏,铺上毛席,让人搬了张四方桌和四把禅椅,又命人把早饭送到了此处,张余深和江禾到的时候就看见江晚离和顾楚箬已经在那坐着了。
张余深:“见鬼了,你怎么已经起来了?”
“说的什么话,我平时起得也不晚。”
“确实不晚,天都没黑呢。”张余深说着就坐在了江晚离对面,“你以后不会都要在此处用饭吧?”
“人多热闹,反正你们都要在这练功。”
织言在一旁盛粥,一人一碗,最后给自己也盛一碗,不知道她从哪拿出了一张蒲团放在了屁股下面,盘腿坐在江晚离身旁,问道:“可以开饭了吗?”
江晚离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拿起了勺子。
早饭过后,晨光漫过寂空山的檐角,碎金似的洒在青石路上。江晚离倚着廊柱,随手从身侧木盒里摸出本泛黄秘籍,轻飘飘朝顾楚箬扔去,册子擦着他肩头落在掌心,语气漫不经心:“拿去,自己练。”
顾楚箬接住一瞧,封皮上“万象拳法”四字遒劲,指尖抚过纸页纹路,心头当即咯噔一声。这拳法他幼时在宫里见过图谱,分明是苍山派的东西——那苍山掌门出了名的吝啬护短,别说内院入门拳法,便是外门基础招式都不肯外泄半分,江晚离竟能随手拿出一本,还瞧着绝非赝品,纸页间甚至还留着淡淡的松烟墨香与旧年藏书的樟木味。
他捏着秘籍翻了两页,招式图谱、运气口诀样样齐全,实打实的真本。这女人到底是从哪弄来的?顾楚箬心头疑窦丛生,指尖摩挲着纸页,忽然想起自己对外的身份——是个在顾府吃了三年苦头、手无缚鸡的落魄公子,哪能一眼就识得苍山派功法,更别说看懂招式了。
当下便收了心思,转身要折回去装出懵懂模样,刚走两步,却见江晚离竟蜷在院中的秋千上,锦被半裹着身子,脑袋歪在藤编扶手上,眼睫垂着,竟是睡熟了。大清早太阳刚爬过山头,晨露还凝在花叶上,她倒好,吃完早饭就寻了个阴凉处补觉。
再扫四周,两个小丫头正轻手轻脚收拾方桌上的碗筷,织言和江禾窝在玉兰亭的石桌旁,剥着花生唠嗑,咔哧声响在晨风中格外清晰。唯有梅花桩上,张余深一袭青衫,手持长剑,身形起落间剑风飒飒,银刃映着晨光,挑、刺、劈、斩,招招干脆利落,衣袂翻飞时竟无半分多余动作。
倒是个好时机。顾楚箬眼底掠过一丝算计,既江晚离睡了,正好去寻张余深“套近乎”,既能装装不懂武功的样子讨教,又能探探这人的底,打好关系总归是没错的。
他自然不知,江晚离扔给他这本万象拳法,本就没几分教武的真心。三分心思里,一分是闲来无事找乐子,想看看这满口谎话的顾楚箬能装到几时;一分是试探,瞧瞧他藏了多少本事;还有一分,不过是想摆摆仁慈恩师的样子,能骗得他几分信任便罢,骗不到也无妨,她的套路本就多的是。这本拳法,不过是她闲来无事,略施小计从苍山掌门那老东西手里诓来的,扔给顾楚箬练着,不过是权当打发时间,等她睡够了再说其他。
晨风吹过,秋千轻轻晃着,江晚离睡得安稳,竟真的一觉睡到巳时将过。待她睁开眼时,晨光已烈了几分,入耳便是剑刃相击的脆响,抬眼一瞧,当即皱了眉——练武台上,顾楚箬竟手持一柄长剑,与张余深拆着招,二人身形交错,剑风相缠,打得有来有回。
江晚离坐直身子,眼底满是疑惑:他哪来的剑?她明明让他练拳,怎么反倒耍起剑来了?她不过就睡了这么一会,这院子里竟出了这茬事?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又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冷:“顾楚箬,过来。”
剑刃相击的脆响骤然停了,顾楚箬收剑回身,步伐沉稳地朝秋千走来,垂手立在一旁,姿态恭顺。江晚离支着下巴看他,眉梢微挑:“谁让你练剑的?那本万象拳法,你学会了?”
“回师父,多亏师兄指点,弟子已将拳法练会了。”顾楚箬垂着眸,语气诚恳,半点看不出破绽。
江晚离眼底的疑惑更甚,甚至添了几分诧异:???这么快?那苍山派的万象拳法虽只是入门,可招式间的刚柔转换也需琢磨几日,他竟一觉的功夫就学会了?
她站起身,走到顾楚箬面前,青石路上的晨光落在她肩头,衬得她眉眼间的笑意多了几分玩味:“那你打一遍给我看看。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中间有一处错误,我可是要罚你的。”
“是。”顾楚箬应得干脆,将长剑递给一旁的小丫头,回身站定,沉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下一刻,他身形动了。起手式沉稳如山,拳风裹着晨光,一招一式皆是万象拳法的路数,劈拳刚劲,崩拳迅猛,钻拳灵巧,炮拳刚猛,横拳沉厚,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刚劲处似山石崩裂,柔缓处似流水绕石,刚柔并济间,将这套入门拳法打出了几分精妙韵味。
他本就身形修长,宽肩窄腰,一动起来更显挺拔,晨光里衣袂翻飞,长腿起落间,竟真如江晚离所想,一眼望去竟似脖子以下全是腿。这般英姿矫健,又带着几分骨子里的风流倜傥,想来从前在平京城,定是惹得不少大家闺秀倾心仰慕。
江晚离立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秋千的藤编扶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底却早已看透一切。她倒要看看,这顾楚箬能装到什么时候——果然如她所料,这家伙根本就是深藏不露。她方才刻意探过他的气息,体内竟感受不到一丝内力真气的存在,可这拳法打得行云流水,招式间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绝非初习武者能做到,分明是练家子出身,便是在顾府吃了三年苦头,那刻在骨子里的习武底子,终究是藏不住的。
玉兰亭里的织言看得眼睛发亮,待顾楚箬收拳站定,当即拍着手叫好:“顾公子打得真好!比张师兄初练时还要利落呢!”
顾楚箬收拳垂手,气息平稳,竟真如他方才所言,打完整套拳法,连汗都没出一滴,大气也不喘,躬身道:“弟子献丑了。”
江晚离走到他面前,忽然歪着头朝他笑,眼底的玩味藏都藏不住,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的衣料,声音轻缓,却字字敲在顾楚箬心上:“那算命老道说得不错,你这骨骼,确实是块练武的好料。体力也很不错,第一次打完一整套拳,竟连汗都不出,大气也不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