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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你简直是畜生!!!

  盛平四十年的上元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平京城里处处皆是赏灯的人群,太子府内更是张灯结彩,却没人料到,一场滔天浩劫正悄然降临。

  刘摄起兵造反,景枭率领镇北军如狼似虎杀入太子府,其余军队则团团围困皇宫。刘摄在确定太子府内无一活口后,下令点火,烈焰冲天,将整座太子府裹入火海,随后他转身奔赴皇宫,亲手送中毒至深的先皇刘晏归了西。

  彼时,守在太子府的,除了天穹山当时的掌门沈舟行、月神教圣女南川赤芍,还有诸多江湖门派的掌门,其中便有苍山派掌门于轲——于光的父亲,于暖暖的爷爷。这日是太子刘晟宴请江湖与朝中好友赏灯的日子,午宴之上,于轲贪杯,喝得酩酊大醉,便在客房里睡了一下午。

  傍晚过后,太阳早已落山,他是被外面凄厉的打斗声、惨叫声惊醒的。指尖颤抖着推开一条门缝,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府内下人的尸体横七竖八,鲜血顺着青石板路流淌,混着漫天火光与灰烬,灼得他眼睛生疼。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些身着铠甲、手持长刀的镇北军,醉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抓起墙边的长剑,便义无反顾地冲出门去,一路浴血奋战,硬生生从刀光剑影中救下了几十名瑟瑟发抖的府中下人。

  长廊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横亘在他面前,拦住了他救人的去路——是他的儿子,于光。

  “爹!您收手吧!”于光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急功近利的疯狂,句句如刀,扎在于轲心上,“今日是宁王谋划的这一切,大局已定,太子府所有人都不能留活口!您别再执迷不悟了!”

  于轲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眼中满是震怒与痛心,声音强硬而坚定,字字铿锵:“太子殿下于我苍山派有再造之恩,当年若不是殿下出手相助,苍山早已覆灭!今日既然你我在此,便绝不能让宁王的阴谋得逞!光儿,你立刻随我去救太子殿下,回头是岸!”

  于轲说完,便转身要往前殿冲,脚步却被身后的声音拽住。于光看着父亲异常坚定的背影,“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藏着一丝决绝的偏执:“爹!太子府今日真的没救了!您就别管了!您再这样下去,不仅会害死自己,还会连累整个苍山派!”

  闻言,于轲猛地回头,身形踉跄了一下,脸上满是木讷与不可置信,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儿子。府内的尖叫声、哭喊声、火光燃烧的噼啪声,像无数根钢针,扎进他的耳朵里,也瞬间点醒了他。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于光,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你……你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早就投靠了宁王?!”

  于光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眼中却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他嘶吼着,像是要将心中的执念全部倾泻出来:“爹!如今镇北军在宁王手里,朝野上下,没人能挡得住他!我们苍山派若是站错了队,就是万劫不复啊!宁王答应我了,等他登基后,就将蜀洲划给苍山,封我为蜀洲节度使!父亲,那可是一洲之主啊!比这苍山掌门之位风光百倍!您就答应儿子,别管了!”

  他跪着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字字诛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在今日午宴的饭菜里,下了南疆的奇毒。那药无色无味,无药可解,会让在此的诸多江湖高手内力暂失,任凭你们齐聚于此,也救不了太子,更拦不住宁王的大军!”

  “混账东西!!!”于轲被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浊气堵在喉咙里,几乎要喷出血来。他几步冲上前,对准于光的肩膀,狠狠踹出一脚,力道之大,直接将于光踹飞好几丈远,撞在长廊的柱子上,口吐鲜血。“我于轲一生忠义,竟养出你这种卖国求荣、背信弃义的畜生!”于轲的声音里满是痛心与绝望,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今日之事一过,我便废了你这一身武功!别说什么蜀洲节度使,就算是苍山掌门之位,也跟你再无半点干系!我于轲,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于轲紧握长剑,转身决绝离去,他不敢再多看于光一眼,多看一眼,心就多疼一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于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竟从旁边的草丛里,一把拽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八岁的刘拂欢。

  她身着一身绣着缠枝莲的杏色锦裙,裙摆早已被草叶与尘土染脏,发髻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满是泪痕的小脸上,一双大大的杏眼,此刻盛满了恐惧,瞳孔微微收缩,嘴唇被她死死咬得发白,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身上沾满了泥土与草屑,却依旧挺直着小小的脊背,眉眼间那股属于太子府郡主的傲气,从未被磨灭,哪怕浑身发抖,哪怕眼底蓄满了泪水,也没有一丝求饶的神色,只剩倔强的不屈,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顽强挺立的小野草。

  “爹!你看这是谁!”于光踉跄着上前,一把掐住刘拂欢的纤细咽喉,指尖微微用力,却又刻意留了分寸,只是将她死死攥在手里,以此要挟于轲,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的胁迫,“您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掐死她!这可是太子唯一的女儿,这可是圣上最疼爱的长孙女,您要是杀了我,或者执意去救太子,她就陪我们一起死!”

  刘拂欢被掐得呼吸一滞,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砸在于光的手背上,可她依旧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声求饶,只是用那双盛满恐惧却又无比倔强的眼睛,死死瞪着于光,眼底的恨意与不屈,远远超出了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模样。

  “你这畜生!!!”于轲见状,目眦欲裂,浑身的内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周身的气流剧烈涌动,连地上的尘土都被卷起。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用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要挟自己,竟然能狠下心,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午宴上的余毒还残留在体内,方才的震怒与发力,早已让他肺腑受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他顾不上这些,眼中只有被要挟的刘拂欢,和眼前这个让他痛心疾首的儿子。

  “光儿,你放开她,她只是个孩子,一切都与她无关!”于轲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那是他第一次在儿子面前低头,语气里满是痛心与绝望,“爹求你了,回头吧,别再错下去了!”

  于光却不为所动,反而掐得更紧了些,刘拂欢的呼吸愈发困难,小脸由红转白,却依旧没有低头。“爹,我没有错!”于光嘶吼着,“我只是想让苍山派活下去,想让我们父子俩过上好日子!是您太固执,是您非要跟宁王作对!要么,您跟我走,不再管太子府的事;要么,我们就一起看着她死!”

  于轲看着儿子眼中的偏执与疯狂,又看着刘拂欢那张痛苦却依旧倔强的小脸,心如刀绞。他一生忠义,从未有过半分妥协,可此刻,一个八岁孩子的性命,摆在他面前;他的亲生儿子,站在他的对立面,用最残忍的方式,逼他做出选择。他缓缓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他不能让太子的女儿死,更不能让自己的忠义,毁在儿子手里。

  “你敢!”于轲爆发出体内最后的内力,身形一闪,便冲到于光面前,一掌狠狠拍在他的胸口。于光终究是心虚,给于轲下的药剂量极少,此刻被这全力一击震飞出去,整个人狠狠镶在院墙上,口吐鲜血,再也无力动弹。

  于光挨了这一掌,浑身无力只能松开了手,刘拂欢踉跄着摔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依旧不停滑落,可她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挺直小小的脊背,依旧用那双倔强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于光,没有一丝退缩。

  于轲踉跄着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去她脸上的泪痕与尘土,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方才震怒的模样判若两人,声音也放得极轻,带着一丝安抚与愧疚:“郡主莫怕,老夫这就带你离开,老夫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刘拂欢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底的恐惧依旧没有散去,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了于轲的衣袖,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于轲抱起刘拂欢,快步奔向后院,在一处隐秘的柴房一角,将她藏进了杂物堆后,再三叮嘱:“郡主,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出去,等老夫来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刘拂欢用力点了点头,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泪水无声地滑落,看着于轲离去的背影。

  于轲转身欲赶往前殿,可体内的余毒与方才的内力爆发,早已让他肺腑重伤,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咳嗽,嘴角的鲜血越流越多。他来不及调息,只能强撑着往前走,可没走多远,黑暗中一道身影骤然出现——是于光。

  刘拂欢在杂物堆后,浑身剧烈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于轲的叮嘱,可看着眼前的一幕,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模糊了视线。她看见于光趁于轲气息不稳、毫无防备的瞬间,凝聚全身内力,一掌狠狠击在于轲的后心。

  于轲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四肢无力,只能剧烈地抽搐,一口口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他艰难地回头,看向于光,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痛心与绝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最后头一歪,再也起不来了。

  于光站在父亲的尸体旁,面无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挣扎,可很快就被野心掩盖。他对着父亲的尸体,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头,动作僵硬而冰冷,那不是忏悔,更像是一种诀别。随后,他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与血迹,起身隐入黑暗,只留下一具染血的尸体,和一座被火海吞噬的太子府,还有杂物堆后,那个浑身发抖、眼底盛满恐惧与不屈,默默立下复仇誓言的八岁女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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