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眼神不错
顾楚箬三人嬉闹着走远后,张余深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眼神死死盯着江晚离,那模样,活像要把她生吞活剥。江晚离何等机灵,一眼就看出他要兴师问罪,半点不想跟他纠缠啰嗦,当即找了个借口:“我去林中溜达溜达,透透气。”话音未落,身形一闪,跟脚底抹了油似的,转瞬就没了踪影,只留张余深僵在原地,气得磨牙。
江晚离往林间深处走,四周静得反常,连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格外清晰,偶尔传来几声飞禽的啼鸣、走兽的低嚎,反倒衬得林间愈发幽静。她漫无目的地晃着,不知不觉走了许久,估摸着时辰快到午时,心想回去正好能赶上午饭,便转身往回走。
刚迈出两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哒哒哒”的声响越来越响,带着几分蛮横的气势,显然是朝着这边来的。江晚离挑眉驻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三道骑马的身影已然疾驰而至,身后跟着一群拎着大刀、满脸横肉的汉子——不是络腮胡就是独眼龙,个个凶神恶煞,瞬间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左边那个手握长枪、满脸麻子的土匪,凑到中间那个扛着大刀、肚子圆滚滚的汉子身边,低声请示:“寨主,这丫头没踩咱们设的陷阱,那陷阱是不是得拆了?留着也没用啊。”
被称作寨主的大胖子眼一瞪,嗓门粗得像打雷:“拆什么拆?留着!说不定还能再抓个别的千金小姐,多赚一笔!”
江晚离听得一脸茫然,暗自嘀咕:千金小姐?谁啊?
右边那个骑马的络腮胡连忙凑趣,一脸谄媚:“还是寨主眼毒!一眼就看出这丫头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下咱们可就能捞一大笔赎金,吃香的喝辣的了!”
寨主得意地拍了拍肚子,下巴翘得老高:“废话!她要是不是千金大小姐,能有那么多人前呼后拥伺候着?你瞅瞅她穿的这衣裳,料子多金贵,还有她头上戴的那些珠钗,亮闪闪的,一看就值不少钱!”
几人三言两语,江晚离算是彻底听明白了——这帮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土匪,把她当成了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打算绑回去当人质,敲一笔巨额赎金。
听到这儿,江晚离可就不乐意了,叉着腰(虽然还没被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不满:“你们凭什么就确定我是千金小姐?万一我是江湖中人,还会些功夫,你们这贸然绑我,岂不是自寻死路,要遭殃?”
寨主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这黄毛丫头,胆子倒不小!老子刚才就说了,你指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再说了,你要是真会功夫,能那么不小心掉进兰霜江里?”
江晚离心头一挑,瞬间了然——合着这帮土匪,老早就在远处盯着她们一行人,连她之前掉进水里的事,都看得一清二楚,算盘打得倒精。
马背上的络腮胡一听,立马指挥着手下:“弟兄们,别跟她废话了,赶紧绑起来,带回山寨!”
江晚离眼珠一转,突然冒出来些歪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非但没有反抗,反而十分乖巧地伸出双手,甚至还主动叮嘱:“绑紧点,别松了,免得我不小心跑了,你们拿不到赎金。”
土匪们都懵了,这辈子绑人无数,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配合、甚至主动要求绑紧点的“人质”,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愣了愣才上前,麻溜地用麻绳绑住了她的双手。
另一边,营地裡众人正忙着准备午饭,炊烟袅袅,香气扑鼻。忽然就见一群凶神恶煞的土匪,押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江晚离,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坐在一旁小木桩上烧锅的张余深,抬眼瞥了一眼这情形,不能说是惊慌失措,只能说是毫无波澜,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连从木桩上站起来的念头都没有。他慢悠悠地添了一把柴火,眼神淡淡地扫过江晚离,仿佛看到的不是被土匪绑走的自家山主,而是路过的一只小猫小狗,随后便继续低头烧锅,神色未变半分。
顾楚箬见张余深这般淡定,瞬间也没了凑热闹的兴致,心想:反正江晚离这性子,玩腻了自然会自己脱身,到时候回来乖乖吃饭就好。他能做的,就是看好身边的南川夭夭,别让这胆小的小姑娘被土匪的凶模样吓坏了,免得又哭哭啼啼的。
唯独折木,还算给自家山主留点面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活,领着几个弟兄挡在土匪面前,摆出一副要交涉的模样。只是身后的弟兄们,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不情愿——毕竟锅里的饭菜还在炖着,这时候停下来交涉,万一菜糊了,中午可就没饭吃了。
土匪寨主翻身下马,一把拽过绑着江晚离的麻绳,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拎到折木面前,语气嚣张:“这位是你家小姐吧?”
折木表面神色平静,内心早已疯狂吐槽:这哪里是小姐,这是我家祖宗,惹不起也躲不起的主儿!
寨主不管不顾,继续放狠话:“告诉你家主人,你家小姐,老子就先带回兰霜山了!要想救回你家小姐,今日太阳落山前,准备好五百锭银子来赎人!否则,就别怪老子——”
“五百锭?!还是银子?!”寨主的狠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晚离一声惊呼打断。他瞬间愣住,一脸茫然地看着江晚离,在场所有人也都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她。只见江晚离皱着眉,一脸不满,语气带着几分傲娇和委屈:“本小姐长得不美吗?”
土匪寨主被她问得一愣,脑子瞬间短路,下意识就点了点头,结结巴巴地说道:“美······美啊,当然美!”
“那本小姐看起来很穷吗?”江晚离又问,语气里的不满更甚。
土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十分自觉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谄媚——就江晚离这穿着打扮,浑身上下都透着“有钱”两个字,他们就是看出她有钱,才敢张口要五百锭银子的啊!
江晚离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提高声音说道:“那你们凭什么只要五百锭?本小姐就值五百锭银子?怎么说,我也得值千锭万锭!而且得是金子!不是银子!给我重新喊价!”
兰霜山的土匪们,虽说也是占山为王、见过些场面的主儿,可这种主动要求提高赎金、还指定要金子的人质,他们还是头一回见!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内心满是疑惑,暗自嘀咕: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莫不是个疯子?
那个手握长枪的麻子土匪,悄悄把寨主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嘀咕:“寨主,我听说过几日苍山要为贵妃举办生辰宴,到时候会有好多北齐的大人物来,不光有朝堂上的官儿,还有不少江湖高手。咱们绑的这丫头,该不会是来参加生辰宴的大人物吧?”
寨主闻言,忍不住往后瞄了一眼江晚离——这丫头穿的衣裳,绝不是寻常大户人家能穿得起的料子,头上的珠钗,随便拔下来一个,都能卖个好价钱。可光看模样,又实在看不出她归属哪门哪派,要说她是江湖人士,瞧着又太过娇俏,半点没有江湖人的凌厉劲儿。
这边正嘀咕着,那头顾楚箬把南川夭夭往张余深身边一塞,拍了拍她的头:“乖乖在这坐着,别乱跑。”随后便迈着看热闹的步子,悠哉悠哉地走到人群中。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江晚离,脸色陡然一变,立马换上一副十分做作、娇柔造作的语气,尖着嗓子喊道:
“哟!小姐!你何时招惹来的土匪啊?他们没伤害你吧?快让我瞧瞧,有没有伤到哪里!”
说着,他就朝江晚离伸出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可那土匪寨主十分谨慎,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刀,“唰”地一下晃在顾楚箬眼前,寒光闪闪。顾楚箬吓得浑身一僵,立马收回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连连摆手:“这位大哥,别激动,别激动!我就是看看我家小姐伤到没,万一你们不小心伤了她,那可就拿不到那一万锭金子咯!”
要是刚才土匪寨主还对江晚离的身份有几分质疑,此刻一听“一万锭金子”,瞬间就没了疑虑——能值一万锭金子的,绝不是普通人!就算是冒点险,也得把这丫头带回山寨!
寨主收起大刀,拍着胸脯保证:“你大可放心!老子向来不伤害女人,只要你们乖乖交出赎金,老子保证,把你家小姐完完整整地还给你们!”
话音刚落,土匪们就七手八脚地把江晚离绑在马背上,牵着马,顺着兰霜江下游,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营地。
土匪们走后,折木挥了挥手,遣兄弟们继续回去做午饭:“都散了吧,接着做饭,别耽误了中午吃饭。”
南川夭夭看得目瞪口呆,眼看江晚离被土匪绑走,而她的手下们却一个个淡定得不行,甚至还在忙着做饭,她实在不能理解,拉着折木的袖子,急得直跺脚:“你们山主都被土匪抓走了,你们怎么还有心情做饭啊?”
没人搭理她,兄弟们都各司其职,该烧锅的烧锅,该洗菜的洗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南川夭夭更急了,干脆拽着折木的胳膊,把他拉到一旁,一脸急切地问道:“你是不是压根没打算拿赎金救她?她可是你们的山主啊,你们怎能如此置她于不顾?”
折木一脸茫然:“救谁?”
“救江晚离啊!”南川夭夭急得提高了声音,“就是刚才被土匪绑走的那个!”
折木笑了笑,语气轻松:“我们若是此刻赶过去,无非就是扫了山主的兴。到时候,我们救的可就不是山主,而是那群土匪了。”
南川夭夭彻底懵了,瞪着大眼睛,一脸困惑:“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晚离都被绑走了,怎么会是扫她的兴?你们是不是疯了?”
折木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她牵到顾楚箬身边坐下,耐心安慰道:“放心吧,我已经派人悄悄跟着土匪了,山主不会有事的。咱们先吃午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对吧?”
南川夭夭还是一头雾水,始终不明白折木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她就算再心急,也没什么办法——她不会武功,顶多就是给人下点药,可就她这小身板,恐怕还没找到下药的机会,就被土匪给绑走了,只能乖乖坐在一旁,陪着众人等午饭,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