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覃书被那一巴掌打得偏过头，脸颊很快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猛地抬眼，语气冷硬，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辩解：“曦曦是你亲姐姐，也是掌门的亲生女儿，于掌门怎会真的放任她不管？我会亲自向师父和于掌门坦白实情，求他们应允我接曦曦下山，往后我定拼尽全力，好好照顾她，绝不会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你哪来的自信啊沐覃书？！”于暖暖几乎是吼出声，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声音里满是悲凉与嘲讽，“你以为你是寒枫长老的关门大弟子，就能挑战我爹的权威了？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心软，会放过你们？”

　　她上前一步，指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一字一句砸在沐覃书心上：“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丢在这荒山野岭十六年！这十六年里，你见过他来看过曦曦几次？一次都没有！他眼里从来只有苍山派的权势，只有能继承门派的子嗣，哪里有半分父女情分？”

　　“你口口声声说要拯救她，我告诉你沐覃书，你根本救不了她！你这般撩拨她、给她虚妄的希望，到最后只会让她摔得粉身碎骨——你这不是在救她，你是在害她！”

　　面对于暖暖歇斯底里的责问，沐覃书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只当她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是不甘心自己的婚约被抢，才会说出这般刻薄刺耳的话。他皱紧眉头，压下心底的不耐，索性选择沉默，任凭于暖暖在身后哭喊、痛骂，字字泣血，他却始终没有回头，脚步未停，一步步消失在竹林深处，将所有的指责都抛在了身后。

　　自那夜之后，于暖暖便再也没有踏过南山半步。她怕，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底的怒火与委屈，会在姐姐面前失态；更怕，怕看到姐姐眼底那纯粹的欢喜与依赖，会忍不住戳破所有的谎言，让那点仅存的温暖，也彻底碎裂。她只能将所有的痛与怨，都咽进肚子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自己从未爱过沐覃书，也从未被背叛过。

　　而沐覃书，当初那句“向师父和掌门坦白”，不过是一时意气的辩解。他终究是怯懦的，既不敢违背师父的期许，更不敢直面于光的冷漠与威严，便将这件事一拖再拖，从未向寒枫长老透露过半分。每次去温明峰见于曦曦，他更是绝口不提自己与于暖暖的婚约，不提那夜竹林里的争执，从头到尾，于曦曦都被蒙在鼓里，懵懂地享受着他给予的温柔，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此生良人，眼底的笑意，也一日比一日温柔。

　　日子一晃，便到了冬至前夜。夜色深沉，温明峰上一片寂静，伺候于曦曦的丫头兰兰却神色慌张，趁着夜色偷偷溜下山，慌不择路间，竟惊扰了山脚下的侍卫。巧合的是，彼时于暖暖正提着刚采买的御寒物件，打算悄悄送往温明峰——她终究是放不下姐姐，哪怕避而不见，也始终记挂着她的身子。

　　看到兰兰慌乱的模样，于暖暖心头一紧，连忙拉住她追问。兰兰被吓得浑身发抖，再也瞒不住，哭着说出了实情：“小姐，不好了，曦曦小姐……曦曦小姐怀身孕了！她近来总是恶心嗜睡，身子也越来越虚，我实在放心不下，想下山给她买些补品，却不小心惊动了侍卫……”

　　“什么？”于暖暖如遭雷击，浑身一僵，手中的物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短暂的震惊过后，滔天的怒火与委屈再次涌上心头，可转念一想，于曦曦自小体弱，连风寒都能拖许久，若是此刻打胎，定然会丢了性命。

　　所有的怨怼，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刻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兰兰的肩，声音沙哑却坚定：“别哭，此事万万不可声张，我跟你上山。”

　　见到于曦曦时，她正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眉眼间带着几分孕期的慵懒与娇弱，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期待。那一刻，于暖暖所有的怒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心疼。她终究是狠不下心，不敢把自己与沐覃书的事告诉姐姐，不敢打碎她这来之不易的欢喜，只能将一肚子的怒与怨，硬生生咽进心底。

　　从那以后，于暖暖便开始偷偷采买各种名贵补品，一批一批地让兰兰送往温明峰，叮嘱她好好照顾于曦曦，按时熬制补品，不许出半点差错。而沐覃书，得知于曦曦怀孕后，虽有慌乱，却也多了几分底气，他依旧没有坦白，却也更加频繁地前往温明峰，细心照料。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心照不宣，互不提及过往的纠葛，也互不干涉，只一门心思，陪着于曦曦，护着她腹中的孩子。于曦曦对此一无所知，只当妹妹是真心疼自己，沐覃书是真心待自己，依旧活得单纯而欢喜，憧憬着未来下山与他相守的日子。

　　转眼便到了元旦，苍山派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于光却突然兴致高昂，召集了门派上下所有弟子与长老，当众宣布了一道旨意——以父之名，定下于暖暖与沐覃书的婚事，择日完婚。

　　于暖暖如遭五雷轰顶，当场便跪下来拒绝：“爹，女儿不嫁！我与他情意不合，绝不能成婚！”

　　可于光态度坚决，半点不肯松口，眼神冷漠而功利：“此事由不得你！我意已决，你必须嫁！”

　　于暖暖看着父亲冷漠的眉眼，心底一片冰凉。她太清楚了，于光哪里是真心为她着想，他不过是看中了沐覃书的天赋与寒枫长老的势力，更看中了他能为苍山派留下子嗣——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女儿，而是一个能为他生下继承人、稳固门派权势的工具，一个能继承苍山派的亲孙子，至于她和于曦曦，在他眼里，不过是没用的女儿罢了。

　　可她不能反抗，也反抗不了。更让她忧心忡忡的是，于曦曦已然怀了身孕，若是腹中诞下的是男胎，以于光的性子，定然会留下这个孩子，将其视为苍山派的继承人。到那时，他又会如何处置于曦曦和沐覃书？是会为了颜面，处死二人，只留下孩子？还是会网开一面，却依旧将姐姐困在这温明峰，永无出头之日？

　　夜色渐深，于暖暖独自站在庭院里，望着漫天飞雪，心头满是绝望与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一边是逼她成婚的父亲，一边是懵懂无知、身怀六甲的姐姐，还有那个毁了她一切、却依旧伪装深情的沐覃书。这场由沐覃书掀起的风波，终究是将她们姐妹二人，都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