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你不回来是想怎样?
日头渐渐升高,已近晌午,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花亭的雕花栏杆,洒下斑驳的光影。几人听得入迷,全然忘了时辰,连江面上的风都似放缓了脚步,静静陪着他们听苏清辞讲述那段尘封的旧事。
“怀孕了?”江晚离猛地抬眼,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身子微微坐直,追问道,“后来呢?她那般孱弱的身子,怀了孩子,定然受尽了苦楚吧?”
苏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可不是嘛。那于曦曦的身体本就孱弱,于光才一直将她藏在山中静养,这般身子,如何能孕育孩子?后来沐覃书和于暖暖的婚期在即,沐覃书不愿娶于暖暖,便强行带于曦曦下山逃婚。那时她的身孕已有八个月,二人连夜奔波,逃到山腰处的土地庙时,不知怎的动了胎气,再加上一路颠簸劳累,她倒在那庙里,最终一尸两命,没活过来。”
顾楚箬眸色微沉,轻声接话:“难怪于光会将那座荒庙设为禁地,不许苍山派弟子靠近,想来是不愿有人提及此事,更不许有人知晓他这个被刻意抹去的女儿,竟是这般结局。”
折木立刻凑上前来,语气急切,补充道:“我与苏掌门那晚在灵堂外,正好听见于暖暖和沐覃书争吵。听他们的语气,似乎是于暖暖故意把自己和沐覃书的婚期、二人的纠葛,都告诉了于曦曦,故意刺激她,这才让她动了胎气,最终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苏清辞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对啊!从他们二人的争执里听得清清楚楚,于光的死,根本不是山主干的,是于暖暖亲手杀的!她还真是厚脸皮,杀了自己的亲爹,反倒转头就嫁祸给山主,妄图嫁祸脱身。”
“是她杀了于光?”江晚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指尖轻轻攥了攥衣摆,可转念一想,知晓了于暖暖过往的执念与狠戾,又觉得此事也在情理之中。她低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解气:“于光那畜生,心里压根就没有妻女,最终死在自己女儿手里也真是活该。”
顾楚箬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江晚离脸上,见她低眉垂目,语气里虽有解气,却也藏着几分唏嘘,便放柔了声音,温声问道:“饿不饿?”
“嗯?”江晚离猛地抬眼,对上他温柔的目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轻轻摇了摇头,“哦,不饿,怎么了?”
顾楚箬抬手指了指窗外的日头,笑意温和:“看这时辰,估计快午时了。老张上那花船也半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要下去看看,他回来没有?”
经他一提醒,众人才猛然想起张余深的事——自被他和折木一掌拍上花船,竟已过去大半天,那花船依旧稳稳泊在江心,半点动静都没有。
折木和枫华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苏清辞也识趣地站起身,笑着道:“山主,顾公子,你们二人慢慢聊,我们先下去,该值班的值班,该帮着做饭的做饭,不打扰你们。”
几人十分有眼力见,不多时便悉数下了楼,花亭里只剩下江晚离和顾楚箬二人,静谧得只剩下江风拂过栏杆的轻响。
江晚离缓缓起身,走到花亭边缘,扶着雕花栏杆往下望去,目光恰好落在江心那艘花哨的花船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们方才见着那花船的主人了吗?是什么来头?”
顾楚箬缓步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目光也落在那花船上,轻声答道:“看那排场,再加上苏掌门的提及,应该是琴剑山庄的宋楠竹。我本以为他是来找苏掌门的,毕竟琴剑山庄与流云派交好,没想到他指明要找的,竟是老张。”
“琴剑山庄?”江晚离眉梢微蹙,指尖轻轻摩挲着栏杆,语气平淡,“我向来不与琴剑山庄的人打交道,宋楠竹声名在外,风流不羁,他又怎么会认识张余深?”
顾楚箬心中一动——他如今在江晚离和张余深面前,几乎没什么秘密,可他始终不信,张余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南诏人,他身上的气度、身手,都绝非寻常人所有。眼下正是探一探张余深底细的好机会,他便轻声开口,试探着道:“你同他认识也不过几年,会不会是在遇见你之前,他便与宋楠竹相识了?说不定,这才是他不愿多提过往的原因。”
江晚离望着那花船,沉默了片刻,语气随意:“或许吧。他不愿说,便不必强求。”她向来这般,对旁人的过往从不多加探究,哪怕是相处了几年的张余深,也始终保持着分寸。
二人并肩站了没一会儿,便听见楼下传来南川夭夭清脆的喊声:“山主!顾公子!午饭做好啦,快下来吃呀!”
二人一同下楼,走进膳堂,却发现张余深依旧没有回来。江晚离扫了一眼空着的座位,淡淡吩咐道:“枫华,你去花船那边,喊张余深回来吃午饭。”
枫华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折了回来,躬身道:“山主,大公子说他不回来吃了,还叫您不用等他,他在那边自有安排。”
“不回来?”江晚离抬眼,透过膳堂大开的窗户,又往那花船上瞟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随即语气恢复了平淡,轻嗤一声,“随便他。”
顾楚箬看着她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默默给她盛了一碗饭,推到她面前:“别急,看样子他们是旧相识,或许一顿饭叙叙旧就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