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刺杀师父的99种方法

第98章 你这个药是真的很苦

  小医仙开始掏自己的小腰包,一边掏一边嘟囔:“山主,你也太娇气了,这药只不过稍微有些苦。”

  正说着,她从绣着缠枝纹的布包里摸出一颗圆滚滚的麦芽糖,指尖灵巧地剥去糖纸,将那琥珀色的糖块推到江晚离面前:“呐,这糖果本是我爱吃的,你一口气把这碗药喝了,再含一口糖果就不苦啦!”

  江晚离望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她十三岁起便被盛源当作炼药容器,日日灌下苦得发麻的汤药,那些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时,连带着她对“苦”的忍耐也磨得所剩无几。成为寂空山山主后,她最厌的便是喝药,每回受伤归家,萝娘总会把药掺进海棠糕、塞进豆沙包,变着法哄她咽下。方才能皱着眉喝下半口,已是给足了这小医仙面子。

  张余深从身后走来,在旁侧的禅椅上坐下,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细嚼慢咽间目光始终落在江晚离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有话就说,为何这般看着我?”江晚离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不耐。

  他咽下嘴里的糕屑,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今日这碗你先喝了,之后的药我给你掺进桂花糕里,保证尝不出半分苦味。”

  江晚离唇角刚要扬起,便被南川夭夭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不可!我这药材可珍贵了,必须按照我的法子熬制,否则药效定会减半的!”

  那点笑意瞬间僵在嘴角,江晚离把药碗往桌上一推,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惫懒:“那我不喝了,你也不用熬了,反正喝了也好不了。”

  “什么!好不了?”小医仙猛地站起来,双手叉着细腰,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满是不服气,“你竟说我的药医不好你!”

  她端起那碗只动了一口的药汁,眼神亮得像燃着小火苗:“你等着!我保证让你喝了不苦,心甘情愿喝我的药!”

  话音未落,她便拎着空食盒噔噔噔跑下了楼梯,裙摆扫过台阶,带起一串清脆的声响。

  江晚离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眼——这丫头人不大,脾气倒烈得很。待脚步声远了,她才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张余深:“我分明记得,昨日是把她留在明月楼了吧?她为何会在这船上?”

  张余深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得细碎,含糊道:“她昨日偷听了我们谈话,醒来后便要寻来,好在医馆李老板与裁衣坊宋掌柜逃出来时遇上了她,一路送到了码头。沈若闻和于暖暖的人被商户家仆拦在岸边,终究没追上。不过我们得先去枕溪歇一脚再回寂空山,我已经让海东青送信给南星了,待她传回寂空山的消息,我们再做定夺。”

  江晚离没应声,只是歪歪斜斜靠在软榻上,看着他将自己剩下的三块桂花糕、大半碗白粥,连两碟小菜都吃了个干净,模样活像饿了几日的饿狼。

  “你是多久没吃饭了?”她的声音懒洋洋的,眼皮都快粘在一起。

  张余深放下碗筷,伸手想去扶她:“你若想睡,就回屋睡,莫要睡在此处受风。”

  话音未落,楼梯处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清辞提着裙裾快步跑上来,声音里满是焦急:“山主!你好些了吗山主!”

  见江晚离脸色虽仍苍白,却已能安稳坐着,她才松了口气,絮絮叨叨地交待:“顾公子方才醒了,我给他换了药,喂了小半碗粥,可他失血太多,身子亏空得厉害,这几日怕是下不了床。我走前给他喂了安神药,这会估计又睡过去了,山主要去看看他吗?”

  “看他?”江晚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严肃的调侃,“按照规矩,他理应先来给我这个做师父的请安才对吧。”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没有半分责备——她比谁都清楚顾楚箬的伤势,能醒过来进食,已是万幸。

  苏清辞还在絮絮说着昨夜的细节,江晚离的眼皮却越来越沉,应答也越来越轻。张余深见状,轻轻打断了苏清辞的话,伸手将江晚离从软榻上扶起来,稳稳地护着她走下楼梯,送回了三层的卧房。

  他看着江晚离乖乖躺下,放下半幅床帐,又细心关好窗,让屋内光线暗下来,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可江晚离刚闭上眼,眼前便全是顾楚箬那张苍白俊俏的脸,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终究还是坐起身,披好那件浅色外袍,轻轻推开房门,朝着隔壁的方向走去。

  江晚离步伐轻巧,未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来到顾楚箬的房内。

  屋内一片昏暗,唯有天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纹。她轻轻带上门,沿着熟悉的木廊往里走——这间舱房的装潢仅次于她的主卧,虽不似那般宽敞,却也五脏俱全:更衣处、沐浴间、小餐桌与书案一应俱全,在这艘楼船里,这样的房间共有三间,其中一间摆了两张软榻,正是苏清辞与南川夭夭的居所。

  站在这熟悉的布局里,她仿佛能看见昨夜的场景:

  一盆盆热水被端进来,又带着浓重的血色端出去,矮柜上堆着浸透鲜血的布巾,几乎要溢出来。南川夭夭先以银针稳住顾楚箬的气息,再用烫过的小刀小心翼翼剜开他胸膛上的伤口,将黏在血肉里的碎衣一点点剥离。万幸那支冷箭穿透的是右胸,堪堪避开了心脉,才留给他一线生机。

  后来侍卫端来熬好的药,他却昏迷得无法吞咽,小医仙只能用竹条撬开他的牙关,一点点将药汁灌进去,连指尖都在发抖。待一身伤口处理妥当,苏清辞与南川夭夭早已筋疲力尽,瘫坐在椅上,才终于敢松口气——他们终究是把他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江晚离走到床前,指尖轻轻撩开半幅床幔,借着微光看清了顾楚箬的脸。昨夜那张沾满血污、狼狈不堪的脸,此刻已被擦拭干净,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他眉骨锋利,眉尾微扬,浓黑的眉如墨画般舒展,衬得眼窝深邃;眼下卧蚕饱满,即便闭着眼,也能想见那双眸子睁开时的清润明亮。鼻梁高挺,鼻尖小巧,鼻尖上还缀着一颗浅淡的小痣,添了几分清隽气。唇形饱满,唇色是温润的绯色,此刻因失血尚带着几分苍白,却更显得轮廓精致。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将那过分凌厉的轮廓柔化了几分,竟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仔细端详顾楚箬,才惊觉这男人的脸竟长得如此称她心意,清俊中带着几分桀骜,却又在沉睡时显出几分温顺。

  她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惊扰了他。指尖轻轻覆上他的额头,滚烫的高热已然退去,只剩下微凉的温度。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定,她缓缓起身,准备悄然离去。

  床幔被轻轻放下,顾楚箬却在此时缓缓睁开了眼。隔着一层薄纱,他望着那道单薄的背影——素色外袍松松披在肩上,长发未绾,如墨瀑般垂落腰间,明明是那样清瘦的身影,却像昨夜在晴明洞中一样,稳稳地托住了他所有的不安与恐惧。

  他就那样望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房门被轻轻合上,才终于闭上眼,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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