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仁十五年冬,雪飘如絮,整个凌霄银装素裹,万千梅花一夜盛开。
“雪落寒梅,有凤来仪……”惠仁帝凝视着手中的信,嘴里不停呢喃着这八个字:“这就是……未来太子妃,说的是哪家姑娘?”
殿内烛火摇曳,窗外,一株红梅在寒风中傲然绽放。雪花落在枝头,正是应了那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林逸尘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的红梅。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飘落的雪花,落在更遥远的地方。良久,他才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是,也不是。”
“嗯?“惠仁帝抬头望向林逸尘:“国师,这是何意?”
“唉。”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看不透,亦猜不透啊。”
惠仁帝突然起身,走到林逸尘身旁,望向窗外的红梅:“既是祥瑞,为何猜不透?”
“陛下。”林逸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老臣这壶茶都喝完了。”他顿了顿,望向殿外渐暗的天色:“您也该回去了,皇后娘娘遣人来问过三次了。”
一阵寒风卷着梅香穿堂而过,吹灭了最近的一支蜡烛。殿外传来更鼓声,惠仁帝终于拂袖离去。在他身后,一片红梅悄然飘落,正落在那卦象上。林逸尘凝视着花瓣覆盖的卦爻,眼底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此番窥得天机,究竟是福还是祸啊……
与此同时——白府,松月园前,白术看着进出松月园的人一个又一个,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松月园内,传来女人痛苦的哀嚎。
苏子童躺在榻上,脸色煞白,五官扭到了一起,双手紧紧攥住被角:“啊!”
苏子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恍惚间听到有人向她道喜:“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位千金。”
苏子童微微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好了!不好了!将军,夫人她……她……”产婆颤巍巍跑出松月园,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子童怎么了?!”
产婆跪在白术面前,满头大汗:“夫人生下一女,血崩而亡!”说完,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生怕白术会要了她的老命。
话音刚落,白术越过产婆冲进松月园内,瞧着躺在床上面色雪白的苏子童,鼻尖酸酸的,两只眼睛被雾似的东西蒙住了,颤抖的手轻抚苏子童的脸颊,良久无言。
往日的点滴如走马灯一般,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任谁能想到驰骋沙场,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也会有这般落寞的时候。
“呜哇……”婴儿的的哭声拉回白术的思绪,白术小心翼翼的将女婴抱在怀中,一时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偌大的将军府挂满了白纱幔帐,悲伤笼罩着将军府,这几日白术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不吃不喝,一直守着苏子童的灵位,苏嬷嬷有些不忍:“将军节哀,公子和小姐还都需要您呢,您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白术看着苏嬷嬷怀里的女婴,皮肤皱巴巴的,还有些蜡黄,跟粉雕玉琢沾不上一点儿边。一开始,他是有些怨恨她的,若不是她,子童也不会……可她是无辜的,他也知道,子童有多期待这个孩子,他若真因此埋怨上这个孩子,只怕子童会责怪他:“备膳吧。”
“哎!老奴这就去准备。”看着白术重新振作起来,苏嬷嬷总算松了一口气。
……
枫叶红得夺目,似被赤霞染就。大雁排成一行,悠悠南飞。柳叶也开始泛黄,随风摇曳。
斜躺在长椅上的人儿一袭青色素衣,三千墨发用青色丝带绑起,丝带两端带有梅花状的铃铛,发尾及腰,随意散落着。她肤色雪白,五官精致,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把玩着胸前的秀发,慵懒中带着一丝娇媚。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商陆话音一落,白芷微微一愣:“你说这是李子衿作的诗?”
“嗯。李二小姐凭借此诗拔得头筹,皇后娘娘都赞不绝口。小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李二小姐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旁的商枝叹了口气:“只怕这第一才女要换人咯。要我说,这第一才女就该是咱们小姐的嘛。”
白芷拈了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我要这劳什子虚名干什么?”
“这李二小姐得了皇后娘娘的奖赏,听说现在都不把他们家嫡小姐放在眼里……”商枝没说够似的,又叭叭的说了一堆,盘里的栗子糕白芷吃了一个又一个。
“小姐也不闲噎得慌。”商枝嘴上说着,手上却递过去了一盏茶:“这栗子糕哪能这么好吃让小姐喜欢的很。”
“阿芷。”白芨大步走进来:“阿芷,快瞧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白芷看着白芨怀里抱着的白团子,长耳后贴,腿上还绑着青色的布条:“哪里来的兔子。”
“上山采药的时候遇到的,想着你应该喜欢,就带回来了。”白芨将兔子放在案几上:“三日后的围猎大会,你可想去?”
凌霄国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在万兽山举行围猎大会,听说这万兽山除了数不清的飞鸟走兽,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白芷点了点头:“好呀。”她将兔子抱在怀中,指腹轻柔小兔的额头,心里想的却是这兔子是要清蒸还是红烧,麻辣也可以,鲜香刮辣,最是可口。
兔子忽地在她臂间慌乱踢蹬,白芷一手托住它不安扭动的后臀,另一手覆上那颤抖的脊背,顺着绒毛生长的方向缓缓梳理。渐渐地,小兔安静下来,将毛茸茸的脑袋偎进她肘弯里。
“许是因为受了伤,小家伙格外的不安。”
“没事,我会照顾好它的。”
围猎大会前一日,白芨特意带白芷去挑了一匹好马。这马一身枣红色的鬃毛,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全身光滑透亮,头抬得很高,一股子傲气,试了几次,白芷才堪堪在马背上坐稳。
“真是匹好马呀。”白芷轻轻抚摸着马背:“多谢大哥,我很喜欢。”
白芨微微一笑:“阿芷喜欢便好。”
“嗯。”
白芨摸了摸白芷脑袋,又嘱咐了几句话,两人便各自回别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