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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庸华录 勇. 4210 2024-11-12 16:37

  11

  接到余三水的电话时,我正在回老家茗州的火车上。我记得谭翰林跟我说过余三水找我来着,然而我把这事给忘了。其实我也正要找余三水把小说出版的事谈妥,我等不及,因为缺钱。

  这些天都干嘛去了?怎么还玩起失踪了!余三水在电话里诘问我。

  去号子里玩了几天。有事说事吧!我淡淡的说。

  余三水肯定很吃惊,迟疑了几秒钟后才说你玩得这么刺激了吗?

  说什么事吧。

  有点事,见面聊吧!什么时候有时间?

  现在回老家,三五天后回湘州。

  那我一个星期后来找你。

  我说好,就挂了电话,然后倚着车窗看着车窗外奔跑的山丘溪流以及远远近近稀稀落落的农舍发呆。

  茗州离省城湘州两百公里,有国道,高速还有铁路相连。我回家都是选择坐那只要十七块五毛钱的绿皮火车,不止因为省钱,还因为怀旧。这绿皮火车我从小出去工作开始坐,已经坐了很多年了。随着铁路的升级改造,绿皮火车随时都有退出历史舞台的可能。所以,能多坐一次就坐一次。我只想在这三个半钟的旅程里,回味曾经也属于过我的青春。我的青春路上其实都是有人陪着的。每次坐这绿皮火车,曼婷都会依偎在我身旁。而此刻,我坐在绿皮火车里,曼婷却在医院照顾她爸,或者在店里上班也不一定,确切来说我不知道。我回去家里的时候家里没人,出门前我在桌上留了字条:别卖房,钱我先想办法,出去一趟,几天就回。

  曼婷在午夜十二点给我回了个消息,消息只有两个字:尽快!

  其时我正躺在故乡旧宅的老木床上。扔下手机,我坐起身来靠在床头,在漆黑的房间里点上一根烟。烟头明灭的光让房间显露出泛着微微红色的模糊轮廓,有些老旧,简单,而且老土,却真切得让我感觉无比亲切。这是我的家,从小长大的地方,隔壁睡着我的母亲,堂屋墙上挂着父亲的遗像。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每当我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或是难处时,我都会不自觉的想回到这个地方,即使在这里能寻求到的帮助常常很单薄甚至没有,即使最后我仍然是一个人孤独的离开然后独自去面对那些麻烦和困难。然而每当我回到这里时,不管多浮躁的心绪都会变得平静安稳。也许这就是我每次都会不自觉的想要回到这里的原因吧,因为这里是我的根,是我灵魂的皈依处。

  下午我进门的时候,母亲正扛着锄头准备去地里干活。见到我的时候,母亲并没显得意外,说猜着你这两天会回来。我听了眼睛就一片湿润。母亲知道老丈人得了肝癌的事情,我在给她通电话的时候跟她说的。见我回来,她把锄头放回原处,问我马上走还是待两天。我说待两天,她就默默拿起篮子往外走,让我在家看门,她去弄点菜回来做晚饭。其实那个时候还刚过中午,离吃晚饭还早得很。

  晚饭后,母亲拿了塑料袋包裹的一沓钱给我,说这里是一万两千块钱,你拿去应应急。这一万二你哥和你弟各拿了五千,我给添了两千。你哥和你弟一个刚建了房,一个刚买了车,都不宽裕,只有这么多了,再多就拿不出来了。

  我听了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我结婚买房父母连储蓄加借债给我凑了八万,到现在还有两万块没还清呢。前年父亲病重住院,后来病逝安葬,因为我没钱,也都是我哥和我弟出的。

  我说这钱我不能要。母亲就巴巴望着我,说拿着吧,你爸也是因为这个病走的,当初也是因为没钱治,有钱也不一定能治得好。我知道治这个病费钱,给你就拿着,能不能治好也算是你尽心了。到时就算有什么不好的结果,曼婷也怪罪不上你。

  我拿着钱的手有些颤抖,眼睛也雾蒙蒙起来。我抬头想避开母亲的眼睛,却正好转向了墙上挂着的父亲的遗像,瞬间眼泪就不争气的掉落下来。我清楚记得父亲过世的时候我连跪拜礼都没给父亲行过,因为当时我摔伤了腿。当哥哥弟弟在给父亲的灵柩行跪拜礼的时候,我也这样坐在一旁默默流泪。

  母亲虽然站在我背后,但她肯定是感受到了我的眼泪,对我说住一晚就走吧,你老丈人治病等不起。说完就去厨房洗碗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时,破天荒第一次拥抱了母亲。在不善表达感情的具有含蓄天性的乡下人眼里,这肯定是十分矫情的一个举动。然而那一刻我却是情不自禁,母亲给我的感动让我无以言表。

  12

  出租车在然婷美业门口停下。还没下车,我就看见那门口聚了一群的人。我走近了才看见陶然正和一个打扮的妖艳的女人争执着。听着这个女人说她把她的玛莎拉蒂停在了然婷美业门口,就上楼去做了一个钟的瑜伽,下来就看见自己车被划了。然后她一口断定是因为陶然她们觉得她的车挡住了自己门面的入口,故意划伤了她的车子,所以提出索赔。我就这样看着她,越看越看出她的霸道来。陶然的解释在她的言语间显得那么无力,甚至没有一句话能说完就都被她打断了。

  今天必须赔!这是这个女人最简单直接的结论。陶然刚想说一句话来解释自己并没有划伤她的车子,便被她又一轮抢白给打败了,今天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

  陶然说那你可以看监控嘛!

  女人说看什么监控?监控能看到你指示别人来划我的车吗!

  陶然就噎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我听着算是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终于看不下去这个女人的霸道和跋扈。我拨开人群挤进去,说你看见她划伤你车了吗?

  女人就扯起嗓子斜着眼望着我,你是谁?她男人还是姘头?要么你替她赔了我的车,要么他妈给我闭嘴边待着去!别给我扯别的!

  我听了就好笑,就指着她那辆半新不旧的玛莎拉蒂车身上那条划痕说你让赔就赔了?你是看见她划伤你车了还是抓住她划伤你车了?

  就是她划的!不是她自己划的也是她指示人划的!女人有点气急败坏。

  我还说是你自己划了来讹人的呢!我冷冷看着她。

  你意思是不愿赔了?女人一副高高在上胜券在握的样子。

  赔!怎么不赔!我从包里拿出那被塑料袋包裹的一万两千块钱递过去,说这是一万二,够吗?不够再给你打个欠条?不过我先警告你,说话要有证据,不然可是犯了诽谤罪的。我又指了指门口顶上的监控摄像头,说看见没有?摄像头从头至尾都看着呢!要不咱们把警察找来给做个公正?说着我让陶然报警。陶然便真的掏出手机来报警。

  那女人见状却没有开始胆壮了,伸出来接钱的手在半空里徘徊了几回,终于又缩回去了,说谁怕谁啊!咱就等警察来处理!

  警察来了自然是要先查监控的,却发现那车是停车的时候剐蹭到起先停在那儿的一辆电动单车划花的。后来那个电动单车主人出来骑车的时候才把摔倒的电动单车从地上扶起来的,走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的样子。玛莎拉蒂女人看到这里就不说话了,闷身不吭就要走。

  我说道了歉再走吧,她就横眉瞪眼地望着我。警察也说做和谐社会的文明公民,道个歉吧!她才恶狠狠说了句对不起。

  我侧头问警察说这真诚吗?

  警察就无奈的笑,说算了吧!

  我就冷冷地笑着挥挥手,人群也就散了。

  回头我发现陶然看我的眼神有点不一样,至少这次是正眼看我的。我就感觉有点不适应,问她你这眼神几个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感觉你最近变得爷们了。陶然说着掏出烟来点上,她一直抽烟来的,抽那种细长的女士香烟。她递给我一支,这是第一次。

  我没接,拿出我自己的金白沙点上,说我什么时候不爷们了?

  她说以前没发现。

  我就切了一声表示鄙视,问她曼婷没来店里吗?

  她说没来,在医院照顾她爸。

  我转身准备回家,想洗漱一番然后再去医院。陶然说开我车去吧,最近你们事多,有车方便。

  我说我开走了你怎么办?

  她说一个人怎么着都没事,你要有空的时候接送一下我也行。

  我说行吧,你要用车就给我打电话。说完就接了钥匙开了她的宝来回去。这么多年了我还算是了解陶然,一般她开口的事,如果不想和她找别扭,那最好是顺着她。

  在医院过道里碰到曼婷正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感觉她明显的憔悴了许多。我把母亲给的那用塑料袋包裹着的一万两千块钱递给她。她接了,说你回家了?

  我嗯了一声,问她继业和曼欣呢?

  她听了也显出几分无奈的样子,说继业被她媳妇叫回去了,说家里她和妈两个人忙不过来。曼欣出去找工作了,家里现在是用钱的时候,她想着给分担一点。

  我听了心里就感觉不舒服,说继业媳妇在家会干活?说出来你信吗?她是怕继业待在这里需要用钱的时候让他们掏钱吧!继业也是这样的人,心里只有他老婆孩子。

  曼婷就露出无奈的表情,说遇着这样的人有什么办法?

  那就任由老实人被欺负?我心里有气,便发了句牢骚。

  曼婷看我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说孝顺父母各凭良心,你要不愿意你就说不愿意。谁欺负谁谁又被谁欺负了?说完把我刚给她的钱甩往我手里。

  我没接她甩过来的钱,只看着她,说这是只凭良心的事吗?这是要拿钱救命!救命懂不懂?那要各尽心力才可能办得到的!按你这么说,要是大家都不愿意呢?那老人就不治了?赶着我要有个千儿八百万的身家,我也不会跟他提让他出钱的事!可是我没有那么多啊!人还得治不是?不一起凑点怎么办?

  我说得有点激动,但很真诚。说实话我很反感曼婷对待她家人时的无原则和纵容。

  曼婷听着,刚刚激动的神色也慢慢冷却下来,说我不和你抬杠,病的人是我爸,不管你怎么想,我不能见死不救。至于我哥嫂他们有没有钱愿不愿意出这钱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我无法干涉。

  话不投机,我就只能沉默。两个人相对无言,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曼婷在看了我一眼后,转身往病房走去。我便亦步亦趋跟着她,她回头看着我,说你回去吧,这里一个人陪着就行。把我们换下来的衣服带回去洗了,明天给我们带干净衣服来。

  我默默听着,把那些脏衣服收拾进塑料袋,然后独自回家。

  城市辉煌的灯火把夜晚的天空照出一片昏黄。我坐在客厅阳台上的吊篮床里抽着烟。阳台很黑,在烟头明灭的火星映照下,我看出了在老家时的感觉来,思绪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悲怆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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