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我到镇上读书,想借住到一位平素关系不错的堂叔家,但遭到了委婉拒绝。
堂叔送我们出门的时候,红着脸,搓着手,不停地解释打招呼;我父母拎着被退回的大白鹅气冲冲地拔腿就走,边走边数落堂叔的虚情假意、不近人情;我也羞愤不已,心怀怨恨,甚至耿耿于怀了很多年。直到自己为人师、为人母后才真正理解堂叔当初的决定,并深感惭愧。
其实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一个善人,尽己之力帮助他人,可有时候“拒绝”或许也是一种帮助。
三年前,我资助了一个曾经很赏识的孩子,可此后近三年时间她都没有和我联系过一次,哪怕是教师节的一条祝福短信,更不要说回母校探望我。其间,我为她找了种种理由:也许是换手机或手机卡时把我的号码弄丢了;也许成绩不佳,不好意思联系我;也许……
直到今年5月份,她突然联系我了(仍然是她三年前的号码),说缺一笔辅导费,希望我再资助一下。收到短信后我甚是难受,比她不联系我还要难过百倍,我矛盾痛苦。隔天,她便打电话过来追问结果,我问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和我联系,哪怕是发条问候短信;她说没话讲。于是我告诉她:“也许帮你的人并不奢求你的回报,但如果你连一句感谢或问候都没有的话,那是有失做人的基本标准的,将来也很少有人愿意帮你。路,是要靠自己走的!”虽说心疼孩子,但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拒绝。我想这样的拒绝对她的成长是有帮助的,哪怕她现在无法理解。
但生活中,并不是所有的拒绝都能如此“狠心”。
作为一名老师,每逢开学之际,电话就比较忙,很多邻里亲朋都向我打听班级配置情况并拜托帮忙,还有拜托帮忙进我们学校的。可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哪有什么择班权,更不要谈什么择校权了,于是都一一婉拒;可也有实在无法拒绝的,于是便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到学校的各个科室打探,心里明明知道这样的打探并无实效,但总觉得尽了努力,多少可以给朋友一个交代。今年暑假我就又充当了一次这样的角色。
一位发小的孩子有幸被招进了我们学校的特色班,暑期期间要来学校试上。当我了解到孩子有点调皮的时候,便劝她不要让孩子离开父母,孩子正值青春叛逆期,容易学坏;可发小很想让孩子来城里上学,觉得城里的学习环境要比乡镇好得多,于是我也不便多说,就建议看看试上的情况再做决定。结果孩子在校十几天,大大小小犯了不少错误,当相关老师告诉我的时候,我不愿相信并出言反驳,直到那位老师拿出很多证据我才哑口无言,最后只好将情况如实地反映给发小。
发小虽说也知道孩子可能不太适合上特色班,但作为家长,还是很希望孩子能进城上学。她知道我的性格,所以也没有强求我一定帮忙,只是希望我再看看有没有让孩子留下来的可能。发小的体贴反让我更有压力,于是我便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缘,最终总算看到了希望。愿意帮忙的师长最后善意地提醒了我一句:“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是了解特色班的,你要考虑清楚这孩子到底适不适合上这个班,还有会不会给人家班主任添麻烦!”
一句提醒让我醍醐灌顶:是的,按照孩子的现状,我明明知道他并不适合上这样的特色班,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父母的陪伴和引导,可我为什么不如实地和发小讲清楚呢?难道就怕她误会我不肯帮忙?难道我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她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如果我是孩子的班主任,那肯定是义不容辞,可我不是;我自己就曾经因为“关系户”吃尽苦头,难道为了朋友义气,我就将这种可能转嫁给别人?……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还是如实地告诉发小我的想法,最后她表示理解,但我知道,其实我们俩心里都不好受!
拒绝别人,特别是拒绝那些曾经让你的生命多了期待与欢乐的人,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为了更长远的未来,有时候却不得不拒绝,于是我更深地理解了堂叔当初的决定,也对堂叔当初的尴尬深表同情,并为我们当初的怨恨深感惭愧。
特别想对那些我们拒绝过的人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你能理解!”也特别想对拒绝过我们的人说一句:“没关系,我能够懂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