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毒瘴与暗流
手中那紫黑蛊虫的尸体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冰凉,残存的麻痹毒液混合着粘稠的体液,沿着我的指缝缓缓滴落,在岩石上腐蚀出细微的嗞嗞声响。岩缝深处,被我短刀钉死的那只更大蛊虫,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只留下淡淡的、属于魂兽死亡后的魂力逸散,以及一股更加浓烈的阴寒腥气。
峡谷中的战斗声浪,在我解决掉这两只监视/操控型蛊虫后,出现了短暂的、不自然的凝滞。山壁上方,那些原本如同跗骨之蛆、精准投毒的灰衣面具人,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混乱。尽管他们戴着面具,但我能感觉到,至少有超过一半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聚焦在我所站的这块岩壁凸石上。
尤其是那个被我斩杀珍贵蛊虫、又被韩队长缠住的魂宗级灰衣人,他面具下的猩红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与韩队长的岩石重击硬撼一记,借力后撤数步,死死盯住我,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嗬嗬怪响,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刻骨杀意。他身上的魂力波动如同沸腾的泥沼,剧烈起伏,显然气怒到了极点。
“小杂种……竟敢毁我‘窥影蛛’……”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扭曲变形,带着森然寒气,“我要把你……炼成最下等的毒人!”
回应他的,是韩队长更加狂暴的攻击。“岩石暴突!”韩队长抓住他心神震动的瞬间,第一魂环与第二魂环同时亮起,地面骤然隆起尖锐的石刺,同时数块人头大小的飞石呼啸砸去,逼得那灰衣魂宗不得不全力应对。
我没有被那杀意凛然的威胁吓住,反而心中一片冰冷清明。暴露是必然的,从决定出手破坏他们监视节点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被这个邪门组织盯上的准备。但这也印证了我的猜测——毒蛊宗对这次伏击非常重视,甚至动用了这种显然是精心培育、具备特殊功能的稀有蛊虫。刘队长所中之毒,以及这次的伏击,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劫掠商货那么简单。
“林小兄弟,干得漂亮!小心他们的毒!”下方,陈管事躲在马车后,又惊又喜地朝我喊道,同时指挥着还能战斗的护卫收缩阵型,以马车为依托,用弓弩和魂技远程压制山壁上方的敌人。
普通护卫中,有四五人中了毒针或吸入毒雾,此刻正被同伴拖到相对安全的马车后,用叶婆婆给的通用解毒丹和内服、外敷的草药勉强压制毒性,但个个脸色发青,痛苦呻吟。中毒针的伤口更是紫黑肿胀,流出的血都带着腥臭。
必须尽快结束战斗,拿到更对症的解药,或者……找到下毒者!
我的目光扫过战场。峡谷上方,连同那个魂宗灰衣人,一共还有七个戴着虫类面具的袭击者。其中魂宗一人,三十多级的魂尊两人,剩下四个都是二十多级的大魂师。他们占据地利,又擅用毒,虽然被我的“斩首”行动打乱了节奏,伤亡了两三人,但整体实力依然不容小觑。尤其是那个魂宗,若非被韩队长死死缠住,对我们威胁极大。
枫叶商会这边,韩队长三十八级魂尊,加上另外五名魂师(两名魂尊,三名大魂师),以及二十多名普通护卫,人数占优,但中了毒,又失了先机,处于被动防守。若论硬实力,双方在峡谷这种地形勉强算是僵持。
但毒蛊宗的人,显然不止这点手段。他们最可怕的,是层出不穷的诡异毒术和蛊虫。
果然,那魂宗灰衣人在韩队长的猛攻下,虽略显狼狈,却并未慌乱。他厉啸一声,声音短促尖锐,似乎在传递某种指令。
随着他的厉啸,山壁上另外两个魂尊级别的灰衣人猛地后撤,同时双手结出诡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魂力波动骤然变得阴冷粘稠,带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感。
“小心!他们要放大招了!”韩队长经验丰富,立刻高声示警,同时攻势更急,试图打断那魂宗灰衣人的施法。
但为时已晚。
只见那两个魂尊灰衣人结印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两道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紫黑色雾气,如同两条活物巨蟒,从他们掌心喷涌而出,并非直接攻击下方商队,而是迅速在空中交织、弥漫,转眼间就笼罩了大半个峡谷中段,包括大部分商队人员和那几辆装载货物的马车!
这紫黑雾气与之前的淡绿麻痹毒雾截然不同。它更加浓稠,颜色更深,蕴含的魂力波动也更加狂暴邪恶。雾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腐蚀,发出“嗤嗤”的轻响。地面上沾染了雾气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化作飞灰!
“是‘腐骨毒瘴’!闭气!用魂力护体!别让毒瘴沾身!”韩队长骇然变色,厉声嘶吼,同时身上第三魂环光芒大放,一面更加厚实、范围更大的岩石护盾虚影扩张开来,试图护住身周几名中毒的护卫。
其他魂师也纷纷各施手段,或用风属性魂力试图吹散毒瘴,或用火属性魂力灼烧,但效果甚微。这毒瘴似乎能侵蚀魂力,普通的风吹不散,火焰灼烧反而会激起更剧烈的毒性反应!而且,它还在缓慢地、但坚定地向下渗透、蔓延!
普通护卫更是凄惨,他们魂力低微,护体魂力薄弱,一旦被毒瘴沾染,皮肤立刻溃烂流脓,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翻滚,眼看就不活了。就连几个大魂师级别的魂师,在毒瘴的侵蚀下,护体魂力也迅速黯淡,脸色发黑,摇摇欲坠。
整个商队,瞬间被死亡和绝望的阴影笼罩!这毒瘴,简直就是无差别的屠杀武器!
“哈哈哈哈哈!”那魂宗灰衣人发出刺耳的狂笑,面具下的眼睛充满残忍的快意,“韩铁岩,你们枫叶商会不是想要这批货吗?那就和货一起,烂在这鬼哭峡吧!等毒瘴散尽,老子再来给你们收尸!哦不,是收‘货’!”
韩队长目眦欲裂,怒吼连连,岩石魂技疯狂砸向对方,但对方在毒瘴掩护下,身形飘忽,又有另外两个魂尊从旁牵制,他一时竟无法突破。
陈管事面如死灰,躲在马车后,看着迅速蔓延而来的死亡毒瘴,眼中满是绝望。
毒瘴……浓稠、腐蚀、侵蚀魂力、难以驱散……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影子武魂偏向阴暗,对毒性的直接抗性未必强。魂力护体?以我二十九级的魂力,在这能侵蚀魂尊护体魂力的毒瘴面前,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硬抗是下策。必须找到这毒瘴的弱点,或者……源头!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两个释放毒瘴的魂尊灰衣人。他们站在毒瘴边缘的相对高处,双手维持着结印姿态,显然是在持续输出魂力,维持和操控这恐怖的毒瘴。毒瘴的源头,就是他们!或者更准确说,是他们借助某种秘法或特殊蛊虫释放出的、混合了自身魂力的剧毒能量!
毒瘴本身难以驱散,但释放者呢?如果打断他们的施法,或者……直接攻击他们本身?
念头急转。距离大约四十米,中间隔着迅速弥漫的毒瘴。强冲过去,必然会被毒瘴侵蚀,风险太大。远程攻击?我的木弓和普通箭矢,在毒瘴中恐怕威力大减,且难以精准命中高速移动、又有防备的魂尊。
等等……我的箭是普通,但我的“力”不是。影子武魂的特性是“隐匿”、“消融”、“干扰”。我新获得的【初级毒性解析】,能模糊感知毒性结构和能量流向。如果……我将魂力以特定方式附加在箭矢上,模拟出“穿透毒障”、“干扰魂力节点”甚至“逆向侵蚀毒性源头”的效果呢?
这无疑是异想天开,但此刻绝境之中,任何可能都要尝试!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剩不多的魂力疯狂调动起来。左手从背后箭壶中抽出最后三支箭中的一支,搭在木弓上。我没有立刻拉开,而是将精神高度集中,调动起那微弱的气运感知、毒性解析,以及影子武魂的特性。
在我的“感知”中,那弥漫的紫黑毒瘴,不再是无差别的死亡之雾,而是无数细微的、不断蠕动、散发着阴寒蚀骨气息的毒性能量微粒的集合。而在毒瘴的核心源头,那两个魂尊灰衣人结印的双手之间,存在着两个相对稳定的、如同漩涡般的“毒核”,正不断吞吐、释放、操控着周围的毒瘴微粒。他们自身的魂力,正以一种奇特、邪异的方式,与“毒核”共鸣,维持着整个毒瘴的存续。
我的目标,就是那两个“毒核”,或者,是他们魂力与“毒核”连接最紧密的节点!
魂力顺着弓臂流淌,混合着我集中意志模拟出的“穿透”、“干扰”、“逆向侵蚀”的意念,缓缓注入粗糙的箭杆。同时,我将影子武魂那“消融”、“隐匿”的特性,也附加在箭矢之上,不是让它隐形,而是试图让它“融入”毒瘴的能量环境,减少飞行阻力和对魂力的侵蚀消耗。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消耗巨大的过程。我感觉自己的魂力和精神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飞速流逝。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但我咬紧牙关,死死锁定左侧那个魂尊灰衣人双手之间的“毒核”节点。
弓弦,缓缓拉开。木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是现在!
“咻——!”
箭矢离弦,没有惊天的声势,甚至破空声都被毒瘴腐蚀空气的“嗤嗤”声掩盖。它化作一道黯淡的、几乎融入周围紫黑毒瘴的灰影,以惊人的速度,径直射向我的目标!
箭矢没入毒瘴的瞬间,我能感觉到,其上附着的特殊魂力与毒瘴能量产生了剧烈的摩擦和抵消。箭杆在迅速变得焦黑、脆弱。但影子武魂的“消融”特性,让它如同游鱼入水,在毒瘴能量的间隙中,以极其微小的角度和幅度,不断地偏转、穿梭,最大限度地减少了直接碰撞和消耗。而毒性解析带来的感知,则如同最精密的导航,引导着它朝着那个预设的、能量流动的关键“节点”射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左侧那个魂尊灰衣人,显然没料到在如此恐怖的毒瘴中,还会有人能用弓箭发起如此精准、诡异的攻击!当他察觉到那几乎与毒瘴融为一体的黯淡灰影时,箭矢已经穿透了最后几米毒瘴,距离他双手之间的“毒核”节点,不足三尺!
他惊骇欲绝,想要闪避或加强防御,但维持毒瘴的施法让他动作慢了半拍,而且他大半心神都放在操控毒瘴上。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刺破水囊的声响。
箭矢,精准地命中了那个肉眼不可见、但在我的感知中清晰无比的魂力-毒核连接节点!箭头上附加的、混合了“干扰”和“逆向侵蚀”意念的魂力,如同最歹毒的病毒,瞬间爆发,顺着那个节点,疯狂涌入魂尊灰衣人体内,并逆向冲击向那个旋转的“毒核”!
“呃啊——!!”
那魂尊灰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嚎,双手结印的姿态瞬间崩溃,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后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口中狂喷出一口紫黑色的毒血!他双手掌心,原本稳定的魂力输出点,此刻魂力紊乱暴走,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疯狂蠕动、钻咬,迅速变得青黑肿胀,甚至开始溃烂!
而他释放出的那部分毒瘴,失去了稳定的源头支撑,顿时变得混乱不堪,如同无头苍蝇般剧烈翻滚、对冲、消散,浓度和腐蚀性肉眼可见地急剧下降!
“老四!”另一个释放毒瘴的魂尊惊怒交加,失声惊呼。他这一分神,自身维持的毒瘴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涣散。
“好机会!”韩队长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他狂吼一声,不再保留,身上第三个紫色魂环骤然亮起璀璨光芒!
“第三魂技,岩崩地裂!”
他双拳狠狠砸向地面!以他为中心,前方数十米范围内的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崩裂!巨大的岩石如同喷泉般从地底爆冲而起,夹杂着狂暴的土石洪流,朝着那个魂宗灰衣人和剩下那个释放毒瘴的魂尊,无差别地覆盖、轰击而去!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剩余的魂力,但威势惊天动地!
“混蛋!”魂宗灰衣人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形势会急转直下。眼看毒瘴失控,同伴重伤,又面临韩队长拼死一击,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身形急退,同时甩出几颗黑乎乎的、散发着恶臭的圆球,砸在身前地面。
“砰!砰!砰!”
圆球炸开,爆发出更加浓烈、但范围较小的深绿色毒雾,暂时阻挡了岩石洪流的冲击,也遮蔽了视线。
“撤!”他厉喝一声,一把抓起那个被我的箭矢重创、奄奄一息的魂尊同伴,又朝另一个释放毒瘴的魂尊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受惊的夜枭,借助毒雾和地形的掩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壁上方,只留下几声充满怨毒的嘶吼在峡谷中回荡:
“小子!我记住你了!毒蛊宗……与你不死不休!!”
另外几个还活着的大魂师级别灰衣人,见头领都跑了,也纷纷作鸟兽散,转眼间逃得无影无踪。
峡谷中,只剩下渐渐平息的地面震动,缓缓消散的残余毒瘴,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以及……劫后余生的、死一般的寂静,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噗通。”韩队长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的爆发让他消耗巨大,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强撑着,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复杂无比,有惊骇,有庆幸,更有深深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陈管事连滚爬爬地从马车后跑出来,看着满地狼藉和伤亡,欲哭无泪,但当看到毒瘴消散,敌人退走,又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他冲到韩队长身边,又看向我,语无伦次:“韩队长!林小兄弟!你们……你们没事吧?多亏了你们!不然……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为魂力和精神的过度透支而火烧火燎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刚才那一箭,几乎抽干了我恢复不多的魂力,精神力的消耗更是恐怖。但结果,是值得的。
我看向那两个魂尊灰衣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滩紫黑色的毒血,以及空气中正在缓缓消散的、被搅乱的毒瘴残余。在毒性解析的被动感知下,我能捕捉到那些残余毒性能量中,属于毒蛊宗功法特有的阴邪、混乱、以及……一丝与“混乱源质”隐隐相似的、令人不安的“异质”感。
“系统,记录并分析此次遭遇的毒蛊宗魂技‘腐骨毒瘴’,及其与‘混乱源质’的潜在关联性。评估我的‘影毒感知’融合尝试的效果。”我在心中默念。
“指令确认。‘腐骨毒瘴’能量结构模型已记录。初步分析:该毒瘴蕴含强烈生命侵蚀、魂力腐蚀、精神扰乱特性,其核心炼制手法疑似融合了高活性生物毒素、阴属性魂力及微量‘混乱’侧规则碎片(待进一步验证)。与‘混乱源质’相似度:8.3%(低,但存在关联可能)。”
“影毒感知(暂命名)融合尝试评估:初步成功。在宿主现有魂力及精神力支持下,有效提升了在复杂能量环境(毒瘴)中的感知精度与攻击引导准确性。消耗极大,需优化能量利用效率及感知范围。建议:继续深化影子武魂、气运感知、毒性解析三者融合练习,探索更高效、更隐蔽的复合应用模式。”
果然有关联,虽然很微弱。毒蛊宗……难道也在利用或研究“混乱”侧的力量?他们和“清道夫”,是敌对?合作?还是各自为政?
压下心中翻腾的疑问,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眼前。我走到韩队长身边,从怀里(实际上是系统空间临时存放)摸出叶婆婆给的一瓶“回春丹”,倒出两颗,自己服下一颗,将另一颗递给他:“韩队长,先恢复一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要紧。”
韩队长看了我一眼,没有推辞,接过丹药吞下,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身,开始指挥还能动的护卫清理战场,收敛死者,救治伤者。他看向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最初的平淡,而是带着一丝平等的重视,甚至……一丝依赖。
陈管事也回过神来,立刻组织人手,用叶婆婆给的解毒丹药和清水,为那些中毒的护卫清洗伤口,灌服汤药。但刘队长所中的混合剧毒,以及这次“腐骨毒瘴”的毒性,都非寻常解毒丹能解,只能暂时压制。有几个中毒较深的护卫,眼看气息越来越微弱。
“林小兄弟,你看这毒……”陈管事焦急地看向我,此刻在他眼中,我这个“懂毒”的年轻人,已经成了救命稻草。
我走到一个中毒较深、手臂已经大半变成紫黑色的护卫身边,蹲下身,用恢复了一点点的魂力,配合“影毒感知”,探查他体内的情况。毒性已深入骨髓,侵蚀脏腑,普通的解毒药确实难以回天。
我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具被我的箭矢重创、又被同伴抛弃的毒蛊宗魂尊尸体上(他终究没撑住,死在了岩壁下)。或许……他身上有解药?或者,有关于毒性的更多信息?
“我去看看那个死掉的家伙身上有没有线索。”我对陈管事说了一句,便朝那具尸体走去。
尸体仰面倒在乱石中,脸上的虫类面具已经破碎一半,露出下面一张苍白、扭曲、布满诡异青黑色纹路的中年男子的脸,双眼圆睁,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他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焦黑伤口,是韩队长岩石魂技的余波所致,但致命的,显然是我那一箭引发的魂力反噬和毒性逆冲。
我强忍着恶心,用短刀挑开他破烂的灰衣,仔细搜索。很快,在他腰间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用某种兽皮缝制的、鼓鼓囊囊的袋子。袋子入手沉重,散发着浓烈的药味和一丝淡淡的腥甜。
打开袋子,里面分成了好几个小格。一个格子里放着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上面贴着简陋的标签:“麻魂散”、“蚀骨粉”、“迷心烟”……显然都是毒药。另一个格子里是几包用油纸包着的、不同颜色的粉末,估计是配制毒药的材料或解药成分。还有一个小格子里,放着几块颜色暗沉、质地奇特的矿石或骨头,散发着微弱的魂力波动,似乎是制作蛊虫或修炼毒功的材料。
最重要的是,在袋子最底层,我发现了一本薄薄的、用某种兽皮订成的小册子,以及一个用软木塞塞住的、手指粗细的翠绿色玉瓶。
我拿起小册子,翻开。里面用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辨认的字迹,记录着一些毒药的配方、炼制手法、以及几种基础蛊虫的培育和操控法门。翻到后面,有几页专门记录了“腐骨毒瘴”的相关信息,包括所需的几种主毒材料、炼制时魂力运转的要点、以及……解药的配方和炼制方法!配方后面还备注了一句:此瘴毒猛烈,中者需在三个时辰内服下解药,并用“清心草”汁液外敷伤口,辅以魂力引导,方可祛除。
果然有解药!而且配方和炼制方法就在这里!虽然材料看起来不常见,但以枫叶商会的渠道,未必弄不到。关键是那“清心草”,我记得叶婆婆的药材名录里似乎有提到过,是一种不算太罕见、但需要特定环境生长的清凉解毒草药。
我立刻拿起那个翠绿色玉瓶,拔掉软木塞。一股清凉、略带苦涩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里面是半瓶碧绿色的、粘稠如蜜的液体。我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毒性解析”略微感应——药性中正平和,带着强烈的解毒、生肌、安抚魂力的效果,与“腐骨毒瘴”的毒性隐隐相克。这很可能就是配制好的、成品解药的一部分,或者是炼制解药所需的关键药引!
“找到了!”我心中一定,立刻拿着玉瓶和小册子,回到陈管事和韩队长身边,将发现快速说了一遍。
两人闻言,大喜过望。陈管事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有解药配方!太好了!清心草……我们商会这次采购的药材里,正好有一批上品的清心草!就在后面那辆马车里!林小兄弟,你真是我们商队的福星!救命恩人!”
韩队长也长长舒了口气,看向我的眼神更加复杂,沉声道:“林兄弟,大恩不言谢。此番若非你两次关键出手,我等绝无生还之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们枫叶商会最尊贵的客人,韩某这条命,也欠你一半!”
“韩队长言重了,同舟共济罢了。”我摆了摆手,将玉瓶递给陈管事,“这药液应该是解药成分之一,先给中毒最深的兄弟每人服下几滴,压制毒性。然后立刻按照配方,用我们有的清心草和其他药材,尝试配制解药。叶婆婆给的通用解毒丹,也能暂时缓解一二。”
“好好好!我这就去办!”陈管事接过玉瓶,如获至宝,立刻带着两个略懂药理的护卫去忙活了。
韩队长则指挥剩下的人,将战场彻底清理,将死者就地掩埋(包括那几个毒蛊宗杀手的尸体,也一并处理了,以免留下后患),又将损坏不严重的马车简单修补。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鬼哭峡,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整、配药、疗伤。
一个时辰后,在又付出了两名重伤员不治的代价后,商队终于重新集结,拖着沉重的步伐,驶出了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鬼哭峡。夕阳的余晖,将峡谷外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我坐在重新分配的马车上,背靠着货物箱,闭目调息。魂力和精神力的双重透支,让我感觉身体被掏空,经脉隐隐作痛。但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清醒。
毒蛊宗……这个邪魂师组织,比我想象的更加危险和难缠。他们不仅用毒诡异,似乎还掌握着与“混乱”侧力量相关的皮毛。这次结下死仇,以后的日子恐怕要时刻提防他们的暗算。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通过对毒蛊宗的研究,或许能加深我对“混乱”侧力量的理解,甚至找到净化或利用体内那“混乱源质碎片”的方法。而且,与他们敌对,也就意味着,我站在了“秩序”或至少是“主流”魂师界的一边,更容易融入和获取正统资源。
枫叶商会这条线,算是彻底搭上了。经此一役,我在商会中的地位将截然不同。到了诺丁城,借助枫叶商会的渠道和人脉,无论是获取信息、寻找资源,还是隐藏身份,都会方便许多。
“林兄弟,”韩队长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服用了回春丹,又调息了一会儿,脸色好看了些,但内伤未愈,声音还有些沙哑。“这次……真的多亏你了。韩某走南闯北多年,自问见过不少青年才俊,但像林兄弟这般,以弱冠之龄,拥有如此精湛的毒术见解、惊人的战斗直觉和……神秘手段的,却是闻所未闻。不知林兄弟师承何处?”
来了。我心中早有准备。展现出超越年龄和等级的能力,必然会引来探究。
“韩队长过奖了。”我睁开眼睛,平静地看向他,“晚辈并无师承,只是在诺丁学院时,喜欢泡在图书馆,杂书看得多了些。这次能侥幸识破毒蛊宗的一些伎俩,也是多亏了以前看过几本关于大陆奇毒和偏门魂力应用的残卷,加上叶婆婆的指点,才误打误撞。至于那最后一箭,不过是情急拼命,将魂力以特殊方式压缩附着,搏一线生机罢了,算不得什么手段。”
我将一切归功于“杂书”、“运气”和“拼命”,合情合理,也堵住了大部分追问的空间。毕竟,斗罗大陆浩瀚无垠,失传的奇功秘术、偏门传承不知凡几,一个少年有些奇遇,看过些杂书,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可能。
韩队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既然我不愿多说,他也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郑重道:“无论如何,林兄弟的恩情,韩某和枫叶商会铭记于心。到了诺丁城,林兄弟但有差遣,只要不违背道义,韩某定义不容辞。”
“韩队长客气了。”我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我们距离诺丁城还有多远?接下来路上,毒蛊宗会不会再次袭击?”
“按现在的速度,再有两日路程便能抵达诺丁城地界。毒蛊宗这次损失不小,尤其是损失了一个魂尊和一个魂宗重伤,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组织大规模袭击。但他们睚眦必报,擅长暗算,接下来的路,我们仍需万分小心,尤其是夜间扎营时。”韩队长脸色凝重。
我点点头。确实,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毒蛊宗最可怕的,就是那些无孔不入的毒和蛊。接下来,我的“影毒感知”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了。
夜幕降临,商队在官道旁一处背风的开阔地扎营。营地点燃了数堆篝火,护卫们轮班守夜,神色警惕。陈管事带着人,利用从毒蛊宗魂尊身上搜刮到的药材和商队自带的清心草,在叶婆婆给的丹方基础上,尝试配制“腐骨毒瘴”的解药。过程磕磕绊绊,但总算在天亮前,成功炼制出了几份颜色、气味都大致符合描述的墨绿色药膏,给中毒的护卫内服外敷后,毒性果然得到了有效的遏制,虽未根除,但已无性命之忧。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独自坐在远离篝火的营地边缘,背靠着一棵大树,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影毒感知”已如同无形的雷达,以我为中心,缓缓扫过营地周围百米范围。夜风、虫鸣、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护卫压抑的交谈声、伤者轻微的呻吟……一切细微的动静,都在感知之中。
同时,我分出一丝心神,沉入系统界面。
“系统,调出‘腐骨毒瘴’解药配方,与叶婆婆传授的解毒药理进行对比分析。评估我体内‘混乱源质碎片’在当前状态下的稳定性。”
“分析中……解药配方核心原理:以‘清心草’之清凉正性中和阴寒,以‘地根藤’之固本培元抵御侵蚀,以‘赤阳果’烘干之炽烈驱散腐毒,辅以特定魂力引导手法,疏解毒性,修复损伤。与叶婆婆传授基础药理契合度89%。配方中隐含一丝微弱‘秩序’侧调和意念,有助于平复毒性中混杂的‘混乱’波动。”
“‘混乱源质碎片’状态:稳定。宿主近期魂力与精神力提升,系统压制效率略有上升。但碎片活性未减,长期共存风险未知。建议:继续寻找高质量‘秩序’侧能量或规则信息,尝试逐步净化或转化。”
秩序侧调和意念?看来这解毒配方,也并非纯粹的物质组合,其中蕴含着对“毒”(尤其是混杂了混乱波动的毒)这种“失序”状态的“矫正”意图。这或许是个研究方向。
至于净化“混乱源质碎片”……我看向手中那本从毒蛊宗魂尊身上搜来的薄册子。里面记录的毒术和蛊术,大多邪恶阴损,但其中蕴含的对“毒性”、“侵蚀”、“控制”等力量的理解和应用,是否也能反过来,为“净化”或“掌控”混乱力量提供思路?毒与药,本就一线之隔。混乱与秩序,是否也并非绝对对立?
我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我的“影毒感知”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细微的“沙沙”声,从营地外东北方向,约莫五六十米外的一处灌木丛中传来。
不是风吹落叶的声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贴着地面,极其缓慢地爬行。而且,伴随着一股极其淡薄、却被我的毒性解析能力敏锐捕捉到的、带着淡淡腥甜的阴冷气息。
有东西在靠近!而且,是活物,带着毒!
我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寒光一闪。
毒蛊宗的报复,或者新的试探……来得可真快。
猎手与毒蛇的第二回合,在夜幕的掩护下,似乎……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