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绝大多男性不同的是,我愿意在不同年龄阶段的女性面前同样敞开心扉、娓娓而谈,却除了和我同龄的人。尤其是比我稍大一点的女人,如果非亲非故,那么我忌惮她们某些秉性,或许某些表现在别的男人看来是一种趣味,但是我却望而生畏。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想了解,我简单地归咎于我从湘西出去后在认知上产生的落差感,然后就尽可能地规避与年龄相仿的女人的交涉。大多数初识我的人可能以为我是坦坦荡荡的人,然而我内心却为美好的事物而胆小怯懦。真是羞愧难当。
雨里就像一个变化的女性朋友,有人可能会把春夏秋冬比喻成她的特征,这种比喻太老套了。因为在我心里,来到雨里第一件事情就是摆脱拘泥于形式的文学思想。雨里的形象是跟着我的内心变化而变化的,我们互为父母、姊妹、师生,当然大多时候它只是大自然环绕中的的雨里镇,和我是主客关系。
话说回来,木子这样年纪的女人,外貌很吸引人,可是我一开始也是忌惮她的,然而她的气质很快消解了我不好的偏见。在我去她家的路上,我重新回忆并思考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样做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俘获这位好女人的芳心,而是期望她可以和我有更深入的友情。
爱情应该是很高级的东西,而且由浅入深有几种层次,年轻人的爱慕情感可能更符合爱情的本质,不咸不淡,清新素雅,也不至于动不动就有生离死别般地难以割舍,而夫妻之间日久情深,他们的情感更像是浓厚的亲情了。至于我们此时的年纪,谈爱情这种东西实在有点牵强,虽然我爱慕高雅的木子女士,可是生不出一点轻浮的想法,我们也可以追求诗情画意,可实在没有关于浪漫的诉求了。这是对自己前半生的一部分总结,也算是对后辈的笔上谈心吧。倚老卖老般的口气会让人有抵触,最好纯粹地当做我的闲聊。
我、阿楠和医生已经是木子的好朋友了。敲开木子的家门,木子面带微笑地请我们进来,我向她对前段时间我的冒失表示歉意,她显出早就忘了那事的神情,并且邀请我去参观她新布置的书房。我对书房非常感兴趣,开心之情溢于言表,木子为我的快乐而快乐,但是她那股大和族女子的含蓄总是不能让她尽意表现心情,然而这才是我不爱交往其他人而乐于和她做好朋友的原因,那是一种让人心情舒畅的秉性。我们坐在榻榻米上,我不太清楚榻榻米该怎么坐,我的家乡连炕头都没有,所以我既激动又谨慎。
问木子去过雨里瀑布没有,如果能协同木子进行一次短途旅行,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啊!木子很乐意接受我的建议。正是因为我强烈而单纯地盼望着我崇敬的人会满足我简单的愿望,我才在表达上丝毫不修饰语言,我的情感和语言一样朴实直白,所以不认同我的人对我心存隔阂,而爱惜我的人,和我一样怀着大自然赋予我们的朴素情感去爱惜我们的情谊。
木子换下和服,简单收拾就同我们走出了她那坐落在山坡下幽闭的小别墅楼。我突然想起她之前回日本的缘由,她告诉我是回去送别安息的祖父,同时参加家族会晤,分配祖上老家的地产。
因为木子并没有出嫁,户籍仍然属于夏井家族,所以自然能够获得合理的一部分。她显然怕我对她获得遗产的事情有其他偏见或者误会,她向我解释她只不过是领取了一处长子次子都不屑一顾的土地——一处小岛渔村的老房子罢了。
我对木子谨慎的遗产观念并非感到诧异,毕竟中国和日本的很多传统观念是如出一辙的,不过我预测我的国家在未来十几年的女性权利观念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但是不要偏斜,要均衡为好,由我从湘西农村到大城市后的观察,发觉这种观念运动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我们的女性很机敏、有魄力,尤其强调自强独立的品格,不过她们的眼界很有局限,和日本一样,先天地不易有男性高屋建瓴那般的内生气质,不过男女本来有别,况且每个人都应该看到自己独特的成长。而美国在这一方面已经把性别的影响革除了。我有时候想这些是非莫辩的事情,但我不善于表达,想和木子了解更深的日本观念,又怕当我拿个别民族比较时,她会以为我暗含微辞,误解我的意思。
于是我仅仅稍微地向她请教了一些日本家族法和遗产法立法的粗浅关系,她是很睿智的女人,又是修过东亚历史的学者,往往在这种朴实无华的谈话中使我受益丰厚,遗憾的是我大多作为她的观点的吸收者,而反馈很少。
我们在林荫中穿行,山下的小道行人很少,四周除了风刮过浓密的树叶发出柔和的沙沙声,但凡偶然有一点噪音,也瞬间扩散到我们左边祥和的雨里峡谷小平原,化成悠扬的音符飘摇到四公里外的海岸山脉,这是永远使我内心落泪的声音。
为了回报她给予我的深刻见解和知识,同时也是消遣时间,让木子和我都感到闲适,我想满怀幸福和快乐地向她展示我童年时的美好回忆。好呀!木子本就很有风韵,那时更显可爱地看着我说,我可以参考参考,写进我的“东亚通史”里面吗?
那部还在命名阶段的“通史”是木子奉献青春和激情所要完成的理想作品,这是她空虚的价值观里最宝贵的人生意义。数年后,和经营渔岛那儿的微薄遗产一样,完成那部作品,在我多愁善感的生活中成为了慰藉我心灵的重要使命。
要提起我的童年,湘西对我来说既是浪漫,又是枯燥的世界啊。我笑着说。
那就先为我提浪漫的那一部分吧。木子亲和地说。
我的童年充满幸福和满足,我就像一只快乐的布谷鸟,我害怕鹰隼,但是我总是用思考的啼鸣去衬托湘西的宁静,在理智还没有发育起来的时候,我就开始用各种途径填充我的大脑,但倒不如这样说,各种意识进入我的记忆,我身不由己地被环境牵引成长,所幸那并没有消极地损害我的理智和天性,反而让我在回忆童年时倍感幸福。
我的父亲是一位木匠,他靠做木工的手艺养活一家人,家里的房子是他用木材盖的,床具,、桌椅也是自己做的,打水稻的风车也是他用各种木片木板拼合的,连老婆也是用卖木头的钱做彩礼迎接的。他不能说是一个坚强勇敢的男人,但是他是一位任劳任怨、厚道的湘西农民。
而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祖父,却不是一个本分的人,在解放湘西之前,北到武陵,南到宝庆,到处流散着拿刀的土匪,尤其是在武陵山和雪峰山夹着的湘西,从古至今就不缺劫道的恶匪。
在蒋家倾覆前夜,这里更是到处流窜着由本地苗民和国民党残部拼凑的恶匪,其中,就包括了和大部分平民一样走投无路,落草为寇的祖父。他虽然作恶太多,但是也是江湖好汉,他对当时所谓的“青帕苗王”忠心耿耿,也混出了名声,却也从不参与劫掠邻镇同乡。直到被西进的解放部队逼到深山老林,直到穷途末路,才怜惜起他备受蹂躏的湘西家园,于是看着龙云飞饮弹自尽后,就扣下扳机让自己同他一道归了西。
可我和我父亲的不幸就是由于我祖母的不幸,在乱世过后,祖母诞下了我瘦弱的父亲。那个五六十年代,在他的成长中,他为他的土匪父亲遭受了多少白眼和委屈。艰难的日子在他与我母亲结合后开始慢慢缓解,我甚至为他们那时的幸福感到开心,因为头一胎是个长相秀美的婴儿,而且是个男胎。在那个艰辛的年代,对他们而言,忍受磨难的意义就归结于此了。我们和汉人所不同的是,男童有强烈的天性去沿着父系继承优点,所以我天生就带着一股匪气,我的眉毛和头发一样浓黑,给人生气勃发的感觉,此外我脸型匀称,眼睛炯炯有神,鼻尖俊挺。可我从小就不知道我的样子,即使知道我也不会认为它会彰显我多少气概。
因为祖父的原因,我从小被人奚落嘲讽,本来那些同岁的孩子也并非真的贬低,可是我却天生地不能忍受这种责难,我连菜刀都不会用,怎么能把我和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相提并论呢?而且我那时对祖父是没有一点概念的,对于土匪强盗却比他们更鄙视憎恶。反倒是他们在我眼里就是一群土匪胚子。
我渐渐地体会到了父亲的心境,在我稍大一点的时候,我也会把手轻轻搭在低头做工的父亲肩上,不知道他能否体会到我的安慰。
即使被人嘲笑为小土匪,不过那也是短暂的不幸,况且我也在其他地方弥补了这些不快。他们对我精神的折磨反而使我获得了更多的思考,在我无聊之时我把任何能供我想象的东西都想象了一遍,我分门别类地把我的见闻的储藏在我的记忆当中,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聪慧,但是认知的能力却发育成长了。我发觉我再也不能依靠周围有限的人和事情去作为我思考的对象,我的胃口已经超过了眼前事物的滋养,我感觉湘西太小了,虽然我的思想暂时还容纳不了这个世界,但是我迫切地突破群山峻岭把想象送往更遥远的地方,因为我前所未有地知道,这里只是整个世界最渺小的角落。
我有一个舅舅,他也是我父亲的姨夫,我父亲娶了他的妹妹,就这样,姨夫就变成了哥哥,外甥同时也是弟妹。对我而言,却没有那么复杂,他就是我母亲的兄弟,是我的舅舅。在我十岁左右起,那时候我们这也允许做生意了,集市也兴盛起来。舅舅受雇于一家商户,替他们做着马车夫的工作,帮别人牵马车送货,马车上面装满了送往各处的农货。舅舅就经常在乡里和县城里来来返返。
我便和父亲商量,在不上课的日子就陪舅舅去县城,一来提供有限的帮忙,二来去县城长长见识。父亲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只是吩咐我不要给舅舅添麻烦。于是每到节假日我就坐上舅舅拉货的马车随他去县城。我们离县城有二十多里山路,那时候只要不下雨,道路干结就相当好走,但一下起雨,土路一变得泥泞那才是最遭罪的。但这些都成为了我见识的一部分,并且促长了我执著的个性。
当时县里的书籍还很少,图书馆看起来还很新,馆藏的书籍类型也不够丰富,我挑拣各种小说和历史来阅读,而且我天生地对历史和上面的插图极富兴趣,我把热情放在用刻度线去丈量地图面积这件事上,我把想象力用于演绎朝代的更迭,在对更外面的辽阔世界的想象中,我的性格和眼光比我的年纪增长更快,即便我没有比同龄人更加成熟。
有一天一道灵光乍现在我小小的脑袋里面,我感到一刹那的压力感,但又充盈了未知的荣誉和骄傲,当那些旨在表达为人类进步而工作的字眼灌输进我空荡荡的内心,伟大思想的价值像一滴珍贵的蜂蜜一样滴灌在我尚未开发的心田,我还不能尽然理会这滋味,毕竟那时候的心灵还没有足够的理解力。
因为经济发展的缘故,图书馆也不断地添置新的书目,因此我获得了更多的概念用于想象,但是我总是随心所欲地阅读,我不知道我到底要学什么,虽然我什么都爱粗浅地接触。但确实在此中让我更善于思考,我想了太多事情,尤其是书上没有的,尤其是我们的身体结构还不允许我们过快地迈上下一个高度的想象阶梯。
我经常接触各种书籍,以至于我的大脑走在了身体的前面,幸福感也随着荣誉感增长起来,我长久地沉浸在文字当中,缺少友情替我分担一部分情感,本来大自然可以为我驱散所有不合适的念头,但由于我内心单纯,我不认为对人的仰慕要过多地受制于现实的观念,所以我任由情感发展,加之没有人启发我该如何控制情绪和表达它,我表达的东西又远远地超越了真实所想。总之,在我五年级的时候,我深深地享受于在新来的语文老师和我们学生的接触当中,并且将我的热情禁不住地溢于言表。
新来的语文老师叫做颂源,我们叫她颂源老师,她是刚委派来我们学校任职的年轻老师,不过二十出头,她身材娇小可爱,眼睛水灵,扎着乌黑亮丽的马尾,她穿着素兰的衬衣,黑色的裤子,在当时是相当时尚的款式,她对我们这些孩子欢笑时尤其动人,但她平常又懵懵懂懂,是看起来聪明,实际上单纯的女人。
我上课的唯一目的就是引起她的注意,但是我又怕其他学生发觉,所以我即积极又胆怯,当我上去回答问题时,我明明一清二楚,可我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她看出我糊弄她,我知道她不是胆大的老师,但是我没想到她为了在这帮孩子面前树立威望,把我当成坏孩子杀鸡儆猴,她用她的手拍我的小手,她以为能起到惩戒作用,但我后来却更变本加厉,她更加严厉地惩戒我,以至于撅起嘴恶恶地打我屁股,我一动不动,也不觉得难受,我能看出她并不是真正的讨厌我,即使略微有我也会想办法化解,所以我绝不至于让她觉得我是故意和她作对,并且渴望下一次犯错的机会来到。
我想与其等待那变态般的互动机会,倒不如光明正大地和她发展友情,这是一件更简单的事情,我只要等到放学的时候找机会和她单独享受时光。
被她惩罚时我的情感无比热烈,可是如果要我去邀请颂源,我就只剩胆怯了。我一直酝酿着,在此期间,我还不懂五年级学生与真正的爱之间的距离,我分不清这和友情的区别,所以我对此毫不设防,像对待友情一样非常质朴。我的内心是热烈的,我的热心肠也是专一的,专一到每次放学我都得目送老师离开学校,在岔路边爬到树上,静静地看她顺着河边回家,然后我再下来沿相反的方向回去。这就是因为胆怯而使我体会到的幸福的极限了。
有一件事是对我很有影响的,有一次放学的时候,几个六年级的学生一丝不挂地在河里游泳,除了我,我们那很多人从小都会在水里嬉戏,所以平常倒也没什么。
那一次颂源老师路过,她和大人一样通常不会避讳这种习以为常的事情,可是那几个游泳的学生当中一个特别放肆的孩子,甚至我怀疑他是其他乡来的混小子,他趁回家路过河边的颂源老师把目光偶然撇向他们时,竟然悄悄地划到浅滩,然后突然站起来,像个野人一样挥舞。
这种事情虽说倒也平常,颂源也嗤笑一声没把那坏孩子当回事就继续走了,可是我却感到恶心,头一次感觉这是一种绝对不能忍受的恶俗行为。我无法再爬到树上目送她离去,因为羞耻感同样作用到了我的行为上,我童真的心灵如此强烈地跳动,我原先视为无关要紧的行为现在顿时令我作呕,我才意识到我在课堂上自以为是地挑逗竟然是为了满足那种隐隐发作的欲望,最可怕的是我的自私可能会伤害到她,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主动讨她的打了。
我依然用读书的方式继续充实自己,为了把新看到的东西看完,我经常地请假然后跑到县城看书,我对那条路已经非常熟悉,沿着熟悉的路我也能观赏沿途最美好的自然风景,在最清凉的溪水里游戏,掏最大的鸟窝……然后到图书馆满心欢喜地翻开书籍孜孜不倦地阅读,虽然图书馆中我爱看的书并不是特别多,但我总是能在各种书目中发现有趣的东西,所以我翻过整个图书馆的书,他们是我最亲切的朋友。等到黄昏将至时,我再满意地回家
后来,我凑够了钱终于把那点可怜的押金交付,才有幸能够一次借上几本回家看,到周末再还。这无疑让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去看更多的东西,并且我还可以省下时间去反刍看过的东西。在阅读中我发现了艺术这种我从未理解过的东西,于是我终日沉迷于想象艺术,我知道名画是艺术,雕塑也是艺术,有些歌也是艺术,可艺术离我们这种乡巴佬穷小子有什么关系呢?于是我像堂吉诃德那样,把自己想象成了远超过自身的存在,以图活成艺术品。我开始有意区分我和其他孩子,因为我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他们,我就像一个骑士,富有个性和勇气,追求美好和高尚。我趁四下无人,深情地朗诵我写的诗歌,并且用我独创的曲调吟唱出来,我虽然是尚不晓人事的学生,可是还有谁比我更懂浪漫呢。
啊!那时的童真和纯洁使我的浪漫多么高尚,多么具有艺术感。独步旷野,我用另外一种方式继承了祖父的高傲!我还缺乏什么呢?我苦思冥想,感到美中不足,是啊,英雄需要鲜花的映衬,这位小诗人还需要一个仰慕他的小姐。
为什么你要故作矜持,情爱并不会使你沦落,难不成在清晨晓雾还没有消散的时候,当我吟唱诗歌时,你紧闭竹窗,欲拒还迎?
一个年龄尚小的孩子具有如此丰富的情感,多么让人心疼啊!木子带了一点点嘲笑的感觉对我说,那你后来和她表白了吗?最好等你再大一点,能够跑赢她时再追求她。
我叹了口气,看着木子,就仿佛颂源老师重现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于是我问木子她那时候是什么情况,她居然说我怎么能问这种事呢?我诧异得很,怎么这时候突然这么拘谨严肃了,我说那我就和盘托出吧。
我积累了大量的写作风格,虽然我还很小,根本不够格去写优秀的东西,但是当时我心情激动、狂躁,自信在遣词造句方面已经炉火纯青了。于是我鼓起勇气写了一篇一千多字的表白书,还学书上的从县城里买了一袋信封,谨慎小心地把字写得尽可能端正然后把信放进去,揉搓几粒米饭用以最后的封口。趁放学的空挡和她闲聊几句就把信塞给了她,再大大方方地离开。
她什么感受呢?木子打断我说。我不记得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受,我说。那后来呢?后来啊,后来……以后有机会再提吧!
益川君,她这么称呼我,其实我不叫这个名字,只是书店名我一直没换,于是很多人就习惯用这个名字叫我了。
益川君,你那封信有回复吗?至于这个……我说,对了,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吧?木子说,怎么会呢,我们那时候很多男孩子都爱这么做,益川君多虑了。
我问,你们日本的学生都这么早熟吗?
并不完全是的,只是他们比较顽皮,尤其是当时许多初中生爱效仿“硬派作风”,很不服管教,才会带偏低年级的学生。不过社会风气也不一样,所以不好比较呢。不过倒是你写的那封信很是让人好奇呀。
哦是吗?有机会的话,我想读给更多人听呢!你可真不怕害臊!木子忍着笑说,你还备份留存了一封?我说,是呀,不过那有什么的可害臊的,小孩子把戏罢了。旁边的阿楠说,既然你珍藏着,肯定是特别重视的!
话是这么说啦,可是……没什么太多意义了。
结束瀑布之行回书店后,我把那件事向师师重述了一遍,她一个劲地笑,我也觉得妙趣横生,妙不可言。一段时间后,我们相邀在刘先生家的庭院烧烤,阿楠从县城带回一个大烤架,还备齐了各种食材。当晚的月光特别皎洁明亮,女友和医生坐在我两侧,木子穿着便服帮刘先生烧烤,阿楠的弟弟和他同龄的伙伴说说笑笑。
这一群人聊他们喜欢的东西,我静静地听着,不时插几句话,因为我不想让自己疲惫。在这小伊甸园里,无论多热情的气氛都能为我带来享受内心的宁静的机会,在雨里每一次欢愉的聚会当中我都倍感幸福,虽然我偶尔还想起语文老师,但我也从未真正放到心里,我总是反思自己,到底我是怀念颂源呢,还是怀念有颂源在的时候的我呢?
看着寂静星空下这群享受自由的朋友,我为他们的快乐而快乐,同时也深感愧疚,毕竟,我最钟爱的只有自己。
在酒意微醺之时,我示意请大家为我稍作停顿。
在我这三十年的前半生,只有这篇作品是我最热爱的,我已经遗忘了颂源的模样,但由她引发的敬仰就像酵母一样催化我所有的感觉和想象,使我不将受困于低俗卑劣的情感,千万次的回看我写的那封信后,每一个字流露的纯情都像动人的音符,它们形成深情的旋律如星空一样悠远绵长。
请大家欣赏我的第一封情书,那是一首近二十年前由某位湘西诗人所写的情歌:
如果有可能,说不定您其中的一个学生正在兴奋地规划历史了,而下面的内容有可能是未来历史的剧本,不过它不着重介绍细节,而是写下我这个目前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最坦诚、善良的诉求。而老师在于考虑是否应允,因为即使这成为为人所知的一部分历史,它的创造者不是你的学生,而是我的老师。
请我敬爱的老师体会一下您的这位除了真诚而别无它有的学生吧,这样你就知道我们的友情是不允许我有只言片语的谎话。我热心地急切地盼望您能成为我最富善意的包容者、聆听者,从而成为我精神上的保护人。这并不是出于任何的打算,我也没有做这种打算的聪明劲儿,这完全是自发诞生的愿望,如果非说明这个愿望启发自某人,那一定是你而不是我,因为您的善良品性和包容心,以及我们之间诚恳率直的交谈,使我茅塞顿开:我原来是需要你的帮助和引导的。我实在想要袒露我对得到您的信任和友情的热切。县城有很多值得看的书籍,而那些正好又是我此等年纪和学识下应当去阅读的,因而我的单纯品质和善良本心得到了加强,看来,我必将成为一个不幸的人,因为我们太饱怀理想地去追求真正的幸福了。在腾空一切坏的想法之后,除了漫无天际的想象引发的杂念,我的意识只能寄托在对真正幸福的追求之上。
我使我的文字可以成为我进步的工具前,阅读是必须的,而且是用心的阅读,能让我浮躁的心沉下来的书籍也一定是能使我的心得到归属的作品。在我将我的生命和精神对我所爱的民族奉献完之前,我绝不会忘怀每一部启发我思考的书籍的。而现在,我需要一位朋友,一位包容我的高尚教师。至此,你的学生才由衷地感叹他的发现,他多么需要这样一位女性,与圣母站一起也不会相形见绌,能让他的悲伤和快乐有与人尽情诉说的机会。只有将我热烈的情感和丰富的想象吐露出来,而且是向一位忠实的听众,我才能真正地探索到人的内心微妙的情绪,而更有可能体会到更深入的精神世界。这将多么地幸福,幸福的眼泪都快流淌出来了。而因为我们日益升华的友情,我们都会感到成倍的幸福,所以至少为了我们至诚友谊下高尚的幸福感,请以您最真诚的笑容来接受我衔自沱江河畔的橄榄枝,以表示对学生我无比珍重的友情吧……
我手舞足蹈地背诵完我记得的这一部分,像一个豪放派词人把热情和想象通过语言歌唱出来,大家无一不为我故意显露的滑稽和自我讥讽的语气而仰头大笑。过去的,已经掩藏在悠久回忆里的充满惊险的精神成长,我像拾起沙砾一样重新放到手上供人观摩,当我暗自放下后,那些沙砾也不会被旋流卷走,因为我知道我从来不会忘记我的本质,那是一个虽然怯懦和浅薄,却总是在迎接探索,总是在追求理解和感悟的平凡人,一个生来即遗世独立,幻想寄身桃源的逆旅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