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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妈妈的玉手镯

谁说无痕 那年心远 2928 2024-11-12 16:32

  XJ产玉,以和田玉闻名,有话为证:金生丽水,玉出昆仑。也有人说:和田美玉,且末为上。

  妈妈有一羊脂白玉手镯,据说是XJ且末产的和田玉,价格不菲。

  妈妈视其为镇宅之宝,用彩缎包了又包,存放在祖传的首饰盒中。

  唯有重要节庆才小心拿出,精心擦拭,郑重地戴在手上。

  看着她小心地珍藏着幸福与享受,平常人是不会理解的。

  可妈妈自有她的人生观。

  妈妈和爸爸都是五十年代末的师范毕业生,那个时候的她胸怀祖国,放眼世界,一腔年轻的热血时刻准备为祖国的繁荣与富强而抛洒。

  可事与愿违,当时的中国正处在三年困难时期,资金溃乏,物品奇缺,那一年,当教师的爸爸妈妈同许许多多的同龄人一道下放回了农村,回了农村的妈妈和爸爸商量着建两间土房以蔽风寒。

  那个时候,两个赤手空拳的年轻人想建两间土房真比登天还要难。

  可妈妈就是不服这个劲,她把当年姥姥陪嫁的一部份嫁妆变着法卖了,把一些暂时用不上的小器物也卖了,可就这样还是没凑够建房子的钱。

  那一天是1962年冬天最冷的一天,爸爸和人家定的檩木送来了,可他们一时拿不出相应的钱,很是尴尬,送檩木的人看中了爸爸的羊皮袄,吞吐了半天说可以拿那个顶。

  性情耿直的爸爸怀着灰败的心情很没面子地脱下身上的皮袄。

  要知道那可是真正的三九天啊,四十几年前还没有暖冬一说,那是滴水成冰的日子,可父亲别无它法,那个时候,哥哥已经出生,一家三口住在别人家的厦屋里,做为男子汉的爸爸他有责任脱下自己的皮袄为一家人换来盖房子的檩木。

  出门办事的妈妈一进院门就发现了那一大堆檩木,她先是欣喜,终于万事俱备了,可又一想,不对啊,不是还欠着人家的钱吗?

  那这檩木……妈妈来不及多想,三步两步跨进了屋,墙上挂的那件老羊皮袄不见了。

  妈妈一切都明白了,可是她怎么能容忍爸爸在三九天不穿皮袄出工呢?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去找那个结婚时祖母送的银手镯,这可是妈妈当时唯一的一件结婚品了,而且又那么的稀罕。

  妈妈冲进了十二月的寒风中,去用她那个银手镯换回爸爸的老羊皮袄。

  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了。

  但谁也不知道当年妈妈是怎么和送檩木的人进行交涉的,是那个人真的看重了比羊皮袄贵重多倍的银手镯,还是那人被妈妈对爸爸的一片挚爱所感动,反正妈妈把那个属于爸爸的老羊皮袄给换了回来,并以得胜还朝的将军一样的风彩雄纠纠地回了家。

  回了家的妈妈把那个首饰盒和包裹首饰的绸缎规规整整地放在了箱子的最深处。

  以后的岁月中一家人谁也不愿去动,仿佛那是岁月一个忧伤而温馨的疤痕。

  那两间土房盖起来了,矗立在老家那个小山村的一角,二哥和我也相继在那座小土房里出生。

  时间在难艰中一点点挤了过来,在狭**仄的小土屋里,我们都已长大成人,大哥也到了结婚的年龄。

  妈妈和爸爸因落实政策而恢复了公职,一家人的日子相对宽裕和稳定了一些,可当时正值改革开放初期,国家像一个刚刚走出贫病困扰的大汉,满脑袋的想法,可毕竟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个时候,恢复了公职的爸爸妈妈说是每月有了固定收入,可身在偏远的农村工资依然是不能按月足额发放,我们兄妹三人上大学的上大学,读高中的读高中,家里时常被我们的花销逼得很是迥迫。

  刚刚大学毕业的哥哥领回了欲将结婚的嫂子,妈妈一下子就发了蒙,按贯常礼节儿媳妇初次上门老婆婆是要送见面礼的,而且这见面礼要有一定的份量才行。

  可当时的妈妈真的很为难,她同家境好的同事借了四百块钱,挚意领着嫂子去了一趟旗政府所在地,要在那里为嫂子选一个见面礼,并谎称说要领嫂子去见一个十分毕要的亲戚。

  嫂子同哥哥交换了老半天眼神,最后还是十分不解地跟在了妈妈的身后。

  下了乡间班车,妈妈直接把嫂子领进了当时旗里唯一的一家首饰店,并一眼看重了一个款式色泽份量都适中的银手镯,并拿出了家里箱子底沉封了二十多年的祖传首饰盒。

  嫂子一看就傻了眼,她知道家里的处境,也知道老人的不易,并听过妈妈当年用手镯为爸爸换回老羊皮袄的动人故事。

  通情达理的嫂子硬是把妈妈拉出了首饰店,并十分真诚地说自己并不喜欢戴饰品,而且首饰在她那个层次的年轻人眼里并不是时尚的象征。

  嫂子凭一个科班出身的专业记者的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服了自己的准婆婆,让她在遗憾中恋恋不舍地走出了首饰店。

  嫂子其实也不是十分不喜欢手镯,善良的她实在不想为老人增加任何一点过多的要求。

  妈妈将那个老首饰盒再一次放在了箱子底,她是一个精明人,她能理解嫂子的一片良苦用心。

  而一家人心头上那个伤疤温馨比忧伤的成份又多出了许多,那个盒子已经成了全家人不可割舍的十分珍贵的潘多拉宝盒。

  只有爸爸从不提起那个让他很伤感很温馨、很自豪又很愧疚的老首饰盒。

  人生有时很长很长,长得像一首咏叹调九转十八弯,有时却很短很短,短得就像是一声吆喝。

  不经意间,一根根岁月的风霜飞满了父母的双鬓。

  我们兄妹三人均已成家立业,而且凭奋斗和上苍赋予的机遇走出了那两间小小的土屋,走出了那片给我们生命与灵魂的黄土地,在城市的水泥森林中觅得一处小巢,并把退休了的父母接到了身边。

  有几次嫂子出差说要给妈妈买一副手镯,但总是被爸爸婉言谢绝了,并在一次家庭聚会时郑重其事地声明,妈妈的手镯非本老汉任何人不得奢想,仿佛那是一个被注册了的商标一样。

  看他那认真的样子,听他那孩子一样天真的语气,我们都善意地窃笑了。

  我知道那个疤已随岁月的流失在我们的心中渐渐淡了下去,忧伤也好温馨也罢。

  而在爸爸的心中却历久弥坚,已成人生一种不可多得的财富。

  爸爸说现在的日子和从前比真是天壤之别,可在他的心中盛世不该仅仅是指经济的繁荣,而更多的应该是精神和思想的盛世。

  我知道,老汉是在用他饱经苍桑的心真诚地感悟人生,品味人生。

  那是去年的夏天,爸爸和妈妈旅游带回来了一个玉手镯,妈妈说本来说好了要买一个银的,可爸爸说什么也不同意,爸爸说,玉是有灵气的,玉能把一个人真诚的心意传达给佩带着它的人。

  爸爸说,你们的妈妈不容易,为了生活奔波了这么多年,年轻时为了两间土房把结婚的手镯都给卖了,这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得做到的,本老汉一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唯有这个老婆子。

  爸爸的幽默令全家人嘻笑不止,而我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是苦涩,更是甘醇。

  那个手镯被妈妈用曾经的绸缎仔细地包裹着后放在祖传的首饰盒里,同爸爸那件老羊皮袄一同放在箱子的最深处。

  唯有在特别重要节庆才小心拿出,精心擦拭,郑重地戴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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