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一伙人正赶去陈忠实家里时,罗颂文已经走到了林子深处,清晨的山上弥漫着一层水雾,冬天过冷的气温又把这些水雾凝结成水珠停留在林间的草叶上。
罗颂文走了这一路,水珠已经浸湿了膝盖以下的裤子和鞋子,脚也渐渐冻的麻木,身上的伤也因为长时间的奔走而隐隐作痛,罗颂文赶路的进程也变得越来越慢,可身后的豺狼虎豹不知何时就循着气味围上来,他不能休息,只能坚持着前进。
六安先带着几个人摸近了陈忠实的院子,然后示意身后的人从鸡圈的地方慢慢翻进去开院门,等到那人开了院门,六安才躬身等着朱林先进去,随后跟在身后进入。
陈忠实吃完了面,王秀菊又拉着他用皮尺子给他量身围,准备给他打一套毛衣毛裤。
等王秀菊一通忙活,天早已大亮,要到了女儿上学的时候。
因为昨天早上陈忠实没能去送,所以今天王秀菊就特别指定他去送。
“爹,我收拾好了,咱快走吧。”陈忠实的女儿-陈诗萌,小姑娘这会穿着小碎花袄,从里屋出来,站在门边嫩生生的喊爹。
陈忠实见了女儿尤其高兴,正要把女儿抱起来稀罕稀罕,突然有个人掀了帘子进屋来了。
陈忠实被屋外的光刺住,抬手挡了一下才看清那人就是下午去厂里的人。陈忠实瑟缩着嗓子眼,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动作,那人就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出去说。
“这位…”朱林正想说些什么,又恍然间没想起面前人的名字,李六适时的在他耳旁提醒道:“陈忠实”,朱林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眯着眼看了看李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转过头来对陈忠实说:“这位陈兄弟,冒然到你家打扰了。不知道那破庙里住的人,他去了哪?”
陈忠实被那人带出来后又推到了一个披着大衣戴着眼镜的人跟前,紧接着那人就问起了东篱。
陈忠实见他这么一问,心里就发慌的不行,勉强站直了身子回道“我不认识什么破庙里人,我也不知道人去哪了。”
朱林听了陈忠实的话扯着嘴皮笑了,抬眼看着六安,像是在质问他,这就是他所说的能找到人。
六安顿时如芒在背,一把抓过了陈忠实的肩膀,脸贴着他的脸,颇有些咬牙切齿的问道:“兄弟,我劝你实话实话,昨天晚上我们有个兄弟看见你进了破庙,是个聪明人就别在我面前撒谎,你也想想你屋里的姑娘,多可爱一丫头,你不像她脸上有点小磕小碰的吧。”
陈忠实猛地被拉扯,脚下直打滑,那人就突然贴着他的脸,眼睛死死地盯住他,嘴里不善的威胁他,陈忠实听着他的一番话,内心剧烈的挣扎,慢慢的脸上落下了泪,肩膀也泄了力气耷拉着,那人这时才松开他,只是眼睛还盯着他,陈忠实不敢抬头,嘴唇焦急的扯动着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六安看他一副鸵鸟的模样,又抬手让手下的人抓了屋里的姑娘出来,王秀菊被这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吓住,正把着萌萌的手,把她死死的藏在身后。
可一个女人的力气始终抵不过一个青壮小伙子的力气,即便王秀菊哭得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男人还是抢走了萌萌,王秀菊被拉扯着扑倒在地上,眼睛望着萌萌离开的地方,又被身后的人压制住,只能趴在地上无助的哭喊着。
陈忠实见那人像提鸡崽子一样的提着自己的女儿,而自己的女儿因为害怕嘴里哭喊着,又被衣领勒住不能好好呼吸,被憋的脸上通红的样子,立刻爆发了,猛地撞开了身后的辖制,冲过去紧紧的抱住了女儿。
陈诗萌终于得以轻松,就急忙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陈忠实见女儿这幅模样,心疼的一下一下抚着女儿的背,然后抬头警惕的看着四周的人。
“兄弟,你说你是何必呢,萍水相逢罢了,你还想要让家里人替他受罪吗?痛快的告诉我们,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六安抬手制止了周围想过去的手下,蹲在陈忠实面前劝他,六安见小姑娘的头发黏了一脸,就想伸手去拨开,陈忠实立马警惕的使劲推开了六安的手,嘴巴却还是抿的死紧。
六安见他油盐不进,实在是恼火,站起了身子后就抬起手示意兄弟把小姑娘抱开。
陈忠实立马缩成一团紧紧的包住萌萌,可即使陈忠实一个大男人,也抵不过周围那四五个兄弟的力气,萌萌还是被六安的手下抱走了,倒挂在那人的肩上撕心裂肺的哭闹着,大人的力气已是无法,何况一个小孩,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朱林欣赏着一出好戏,老神在在的咂着嘴里的烟,眼镜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
那人抱走萌萌后,六安就随手捡了一片瓦,在墙上使劲的砸了一下,那瓦登时四分五裂。
接着六安把豁口的瓦片抵在萌萌娇嫩的脸蛋上,轻轻的一个动作,就让萌萌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血丝,萌萌到底是个不足7岁的孩子,被吓得哭都不敢哭了,身体僵硬的想要往后仰,却又被身后的人抵住。
陈忠实见到这一幕心都要碎了,他又开始激烈的挣扎起来,可这次身后的人有了准备,陈忠实挣扎了许久也不能逃脱,他认命的垂下了头,哀哀的求饶着:“求你们了,放过我们吧,他还是个孩子啊!”
六安手上力道不减,血丝逐渐蔓延,转头望着陈忠实说:“兄弟,你知道我们想要什么,说实话吧。”
屋里的王秀菊突然暴起,跌跌撞撞的冲向萌萌,却又在半路上被身后的人按倒在地上。王秀菊这时又扯着嗓子喊着:“陈忠实!你个杀千刀的!你要害死我们娘俩啊!我倒了什么霉,嫁给你这么一个拎不清的窝囊货…”
王秀菊一声一声的叫骂清晰的传进陈忠实的耳朵,又重重的砸进了心里。陈忠实泪流满面,他愤恨的双手一锤地,扑在地上大吼了一声,再抬起头时,眼睛里红血丝蔓延,紧接着他没魂儿似慢慢的说:“我之前是遇到了一个人,他今儿早上就走了,去了哪我真的不知道,只是说他要走了,我知道的就这些。”
六安听见这话才放松了压在萌萌脸上的瓦片,然后站起身眼睛看着朱林,等着他的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