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罗颂文见村里都睡定了,庄里静悄悄的,没了看风景的意思,一瘸一拐的回了破庙。
陈忠实今天回来的晚,他一路上都在想今天的事,又死活理不出头绪,就准备去破庙里问问东篱。
罗颂文刚要躺下,陈忠实就慌张的从屋外进来了,两扇门被他推的撞在后面,又慢慢摇回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罗颂文见他这么晚突然来了这里,心里有些警惕,他慢慢起身过去,一边关门一边眼睛四处观察着,突然发现对面坡下有个黑色影子,再定睛一看,又没了。
罗颂文心里一突,直觉不好,就快步跑回去拉着陈忠实问道:“大哥,今儿是不是有人找你?打听我呢?”陈忠实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听他问自己这话,他颤抖着嘴唇,手从怀里摸出了烟卷,哆哆嗦嗦的点上了。
过了会儿,陈忠实才在东篱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又抬起头急忙补充道:“我什么也没说,那帮人看着不像好人,我怕惹了麻烦。”
罗颂文对视着陈忠实的眼睛,确认他说的不是假话,而后才放松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哥你不用担心,有人问起你就说不认识,那就是劫我道的人,他们没抢到想要的东西,惦记上我了。”
罗颂文抬手示意陈忠实递给自己一根烟卷,陈忠实就把怀里的烟丝袋子一股脑的拿了出来,罗颂文自己便动手卷了一根。
许是第一次卷,他的动作极慢,好不容易把烟丝塞进去,又急忙伸着头过去舔舐烟纸,粘好了放进嘴里点燃。
罗颂文和陈忠实坐在没燃尽的火堆旁,相顾无言。
公鸡打起了鸣,预示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罗颂文抽完了烟,随手把烟头扔进了火堆,然后抬眼看着陈忠实说:“哥,咱们萍水相逢,你救了我,我实在是无以为报,这帮人实在是穷凶极恶,为了不给你添麻烦,我等会儿就走了,等有机会,救命之恩一定报答。”说完就转身收拾了一下破被褥。
陈忠实听了他的话想说让他多待两天,身上的伤还没好,可转念又想到了晚上的事,慢慢闭上了嘴。陈忠实掸了掸掉在裤子上的烟灰,转身推门回家去了,临走留了一句:“那兄弟你自己多注意,我家里还有些药,等过一会儿我给你送来。”
坡下躲着的李六看着陈忠实进了破庙,屋里的人探出头在观察四周,差点就发现自己,就急忙往下趴,趴了一会儿才敢抬头。
他又在屋外等了好久,不见有人出来,李六就起身往镇上跑,准备去报信。
罗颂文听着陈忠实出了门,心里思考着刚才的事,确定是朱林那帮人来找自己了,而且有人跟着陈忠实来了,刚刚就在山坡下露头了,所以此地不宜久留,罗颂文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他没有什么东西,所以陈忠实走后不到三分钟,他就出了破庙,离开前抓了一把火堆旁的烟灰抹在了脸上,从后门延着小路进山里了。
陈忠实到家时,王秀菊正要起床收拾,见他这么晚回来就问他:“你今天是几点的班,怎么现在才回来?”
陈忠实听着王秀菊的询问,捏着手腕衣角回:“在路上摔了,扭了脚,回来的慢了,歇了会儿好多了。”
王秀菊一听他摔着了,就拉着他前后左右的查看,嘴里还忙忙叨叨的嘟囔着:“这么大个人了,走路还能摔着,摔哪了?要不要紧啊?”
陈忠实见媳妇围着自己转前转后的样子心里升起暖意,他抓住了王秀菊的手,王秀菊被他抓的一愣,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陈忠实就静静的看着媳妇的眼睛,也不说话,手里也摩擦着王秀菊的手。王秀菊突然就被盯得臊住了,急急的甩开了陈忠实的手,低头抿着嘴整理着额头的碎发。
空气静了一会儿,陈忠实想起来东篱还在破庙等着自己,就进了东屋翻药去了。
王秀菊见他走了,才转过身小声啐了一句,然后说“色胚”,而脸上的微红却暴露了她的心思。
陈忠实找到药出来时,王秀菊正在盛面条,见他出来了,就招呼他吃饭。
陈忠实心里正着急,正要抬脚出门呢,王秀菊就瞪了他一眼,陈忠实只好收回了脚,接过了媳妇手里的饭,蹲在门口吸溜起面条。
六安还是不放心手底下人,怕办事不牢靠,又觉得下午那个老实的工人问题很大,所以就赶了过来,正巧遇见了往回赶的李六。
“六安哥,我在村头的破庙看见那个工人进了屋,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在。”
六安听着手下的汇报,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这个工人确实有大问题,又安排另一个人回镇上去给朱林报信,自己则让李六带着去了破庙。
六安到的时候,火堆才刚熄灭,屋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可屋里的温度却昭示着这里不久前有人。
六安确认人没有走远,于是就带着手下的人去四周搜查。
朱林早起时正喝着豆腐脑,甜味的豆腐脑配着咸味的油条,咯吱咯吱的在嘴里爆开。
忽然房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朱林身边的查龙立刻去开了门。
门外的李六正举着敲门的手,见门开了就快步走进去,躬身在朱林的身边耳语道:“我在山沟坝子村的破庙发现了人,六安哥已经带人去追了,他让我回来给您汇报。”
朱林听到满意的答案,瞬间觉得早餐更加美味可口,不过猎物很狡猾,比起征服死物,他更喜欢折磨活的猎物,直至他筋疲力尽。
朱林拿起餐盘边的手帕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站起身,身后的李六会意的为他穿好了西服。
朱林拿起前胸口袋的眼镜带上,就迈着步子下下楼,驱车赶往山沟坝子村。
六安带着一伙人在破庙后的林子里搜了快三个小时,可还是一无所获,天已经大亮,树尖的雪慢慢被太阳晒得融化,流进雪地里化成小溪。
等六安一伙人回到破庙时,朱林正坐在正中间的石头上,拿着树枝拨弄着熄灭的火堆。
“朱爷,我们来晚了一步,没找到人。”六安一伙人躬身汇报着,朱林拨弄树枝的手一顿,慢慢直起身子皱起了眉头,问道:“这么大一个人,十几双眼睛,就找不到吗?”
六安不敢答话,依旧躬身听着。朱林想了一会儿,又说:“既然跑了,那就抓回来。六安,你说说,该怎么找回来?”
六安的额上汗珠子慢慢的流下来,他脑子里使劲的思索着,突然想到了那个老实的煤矿工人,抬起头说:“朱爷,有一个人能帮我们。”
朱林听了这话来了兴趣,锐利的小眼睛透过镜片盯着六安,示意他继续说。
六安又说道:“下午在厂里有个工人,李六就是跟着他发现了人,这人就住在村子里,只要找到他,就不愁找不到想要的人。”
朱林这才满意的笑了笑,起身掸了掸衣服,一伙人又浩浩荡荡的出门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