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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瘦田没人耕

有拖无欠 夜点头 4823 2024-11-12 16:29

  “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是社会上两种最瓷实的合作伙伴关系,共同的成长经历,相似的价值体系,便于相互了解,相互信任。如果做不到“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也是一种建立互信关系的有效手段,道德上相互绑架,彼此之间再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话了。皮特黎深谙其道。

  安毅说:“皮特黎烟酒不沾,也不好赌,似乎只有嫖娼这个嗜好。”

  “这招厉害。”蔡文青说:“我和方盛干那会儿,应酬都是以喝酒为主,一个个身体都喝坏了,还未必拴得住客户。性贿赂这招比较隐蔽,也比较阴损。”

  “是啊,他出事后,好多人都盼着他快点死掉,好把秘密带进坟墓里去。”

  上海回来后,经皮特黎施压,上海六十九厂才老大不情愿地修改了装焊工艺,把我们大华微的片子投了下去。卖给皮特黎的芯片的价格降下来后,换回了一张即期支票,且顺利过数。

  裴工回到香港后,仍与六十九厂的温工保持互动,自己跑去找倪仁凯报喜,说上海的100片芯片封下来合格率还可以,建议公司正式大批量生产,督促市场部全力推广。倪仁凯一听很高兴,就把申致远和我也喊去了他的办公室,问是不是这就可以给生产部排正常生产批流片了。

  裴工兴奋得满脸通红,申致远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情况小安已经向我汇报了,我本来想整理一下再给您汇报的。我认为,仅凭一个客户,100片的量还不足以说明问题,新产品推广要谨慎,还需要多找两家客户试试。”

  倪仁凯听了一边用手指关节敲击桌面,一边连连点头:“对的,谨慎,要谨慎。”

  裴工倔强地说:“我认为没有多大的问题了,小安最初反映的上海封装质量问题就不实,我去了一看,还是你们市场部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晶体管芯片流片最快也要四周,出来后还要减薄、镀金、测试,你们现在不给FORECAST(订单预计),到时客户催货我可没办法。”

  倪仁凯又把目光投向申致远:“裴工说的也有道理,我看多少还是投点吧?要到淡季了,生产部都不知道投什么片下去才好。”

  申致远盯着我说:“小安,你说,投多少合适?你可要想好了,做出来你得保证货都能卖出去,钱都能收回来。”

  那么多滞销的产品也不见有人保证,凭什么这个要我保证呢?我知道申致远是故意这么说,想阻止我答应裴工的要求。

  倪仁凯也看着我说:“对,市场部里别人都没推过晶体管芯片,小安,你说投多少合适?”

  在大华微经常发生这样的怪事,这些领导争执不下的时候就让我这个新人小兵拿主意,当时我还觉得自己挺能的,现在才知道满不是那么回事,人家是不想担责任而已。

  见我还在盘算,裴工急了:“光上海六十九厂,温工说他们一个月就要用掉1000多片。再加上其它客户,如果让我去卖,一个月2000片不成问题。”

  根据六十九厂的自动机台数,我推算过他们一个月的芯片需求量不会超过200片,生意场上的水分本来就大,何况上海人。裴工这种直线思维的工程师总是把做买卖看得很简单,经常被客户忽悠了还不自知。就算六十九厂每月有200片的需求,人家也可能不用或者不全用我们的芯片,把筹码都押在一家不可靠的客户身上太危险。但我知道现在跟裴工也说不明白,便说:“我还是找客户统计一下吧,他们愿意把FORECAST排出来,我们再去流片,不然也别怪我们到时候交不出来。”

  “小安说的有道理。”申致远赞许地看着我,他知道现在刚进入淡季,客户通常都不太情愿给FORECAST的,而裴工并不了解这点,听了也频频点头。

  倪仁凯一拍桌子:“就按小安说的去办,这几天赶紧催客户给FORECAST,不要耽误生产部下个月的流片安排。”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申致远说:“你上次报备的贵州厂,老金说他老家表嫂的娘家二表姑当年上山下乡去了都匀,后来就在那里嫁人定居了,她二表姑的老公的同学就在那家厂上班。昨天,老金提出要去趟贵州,被我压下来了。”

  老金是早年从大陆偷渡到香港的新移民,在香港属于二等公民,很难找到好的工作,在中资机构打工往往是他们最好的归宿。老金虽然能力平平,但作为市场部里唯一的香港人,还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那时我们都是拿固定工资的,而他作为本地人可以拿销售提成,考虑到他家庭负担重,在客户资源上我们内派干部多少会让着他点,没想到这货竟习惯成自然,抢起客户来连招呼都不打。那天我给贵州厂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我身边,还问我那家厂是做什么的。如果往常我可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给他了,可这次关系到我跟皮特黎的合作,是断不会让给他的。

  我冷笑一声:“老金这回手伸得够长的,真是瘦田没人耕,耕开有人争啊,现在看到晶体管芯片试产成功了,就要来抢了。”

  申致远安慰我说:“庄稼不收年年种,老金就那德性,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再说。晶体管的封装他一点也不懂,我不可能把这个客户交给他去跟的。不过,你也要抓紧,尽快跟他们的人见面建立联系,业务开展起来了,老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由于我们市场部给的晶体管FORECAST排片计划数量太少,过了几天,裴工又去找倪仁凯抱怨。这回,他劲头十足,有点想自己跳下来当业务的意思。据他说,上海半导体六十九厂的温工跟他说了,上海还有好几家他们那样的晶体管封装厂,如果大华微肯让他做上海地区的总代理,他保证一个月最起码可以销出去2000片的圆片。

  倪仁凯听了眼睛一亮,马上让秘书把申致远和我喊去他的办公室。

  申致远听完裴工的表功,没好气地说:“六十九厂的温工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按他对代理的理解,就是我们把圆片放在他的家里,每个月结一次账,他卖掉多少就付多少钱给我们。他自己一分钱不掏,一点风险都不承担,这叫什么代理啊?”

  倪仁凯听了摇头叹气。

  裴工急了:“当然是卖多少算多少的咯,他一个上国家班的人怎么拿得出那么多的钱来买断我们的芯片?”

  “如果他的客户拿了货不给他货款怎么办?”

  “现在晶体管芯片在内地好卖得很啊,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怎么可能不给钱?

  “如果他卖掉不给我们公司回款怎么办?”

  “啊呀呀,你们怎么把人都想得那么坏嘛。”

  …,…。

  倪仁凯的脑袋像近距离看乒乓球比赛一样随着在他们两个人的争吵左右摆动,目光最后无奈地停在我的身上:“小安,你怎么看?”

  “如果真的要做上海的生意,我们可以把芯片存放在大华集团上海办事处那里,温工介绍客户给我们,客户带现款来取货,我们每个月按销售总额给温工计算提成就可以了。这样即不需要温工自己掏钱承担风险,我们也不用担心货给了他收不到货款。”

  倪仁凯看看申致远,见申致远和裴工都没意见,就指示申致远亲自督办。

  工程技术人员下海做生意,形同秀才造反,多半成不了。那个温工见芯片骗不到手,积极性就大打折扣,说担心忙乎半天为我们做完嫁衣被我们甩掉,宁可生意不做,也死活不愿意“拉纤保媒”把客户关系介绍给申致远。申致远倒也无所谓,他只是想利用这层关系去摸摸皮特黎的底细,在内地封装市场搅和一下。

  贵州厂的余辰光本人要比电话里听起来年轻得多,也就三十岁上下,圆脸微胖、前额溜光、明亮照人,发量稀少,却打过发蜡,梳得齐整,大热天里,穿一身深蓝色的西服,打一条鲜红的领带,努力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派头,好显得自己不那么年轻。作为国企里的大学毕业生领导干部,余辰光被提拔得太快,年轻成了他唯一要掩饰的不足。

  更为有趣的是他身后站着的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煞白煞白的看不出实际年龄。都穿着厚厚的礼服裙装经不住深圳夏天的湿热,额上的汗水淌下来,在煞白的粉脸上留下明显的汗迹。听余辰光介绍,这两位美人一个是他的老婆,一个是她的小姨子,以前没离开过贵州,这次是跟他出来见见世面的。

  能猜想得到,今天为了跟我和皮特黎会面,他们三个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都穿了出来,并按照他们自己对时尚的理解,精心装扮了一番。听说皮特黎是晶体管行业的著名港商,余辰光坚持第一顿由他来请,选的是格兰云天大酒店的中餐厅。

  皮特黎穿了件花衬衫和淡黄色西裤,几个人中显得最休闲,也最有品位。两个女人第一时间就被他那硕大的钻石婚戒吸引了,用贵州话窃窃私语,猜测钻石的克拉数,而余辰光则留意到皮特黎的那块江诗丹顿腕表,一边用餐台布擦筷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在香港劳力士是不是很便宜?”

  “还好啦,如果太便宜的,就可能是假的。”皮特黎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你想买什么牌子的表,我可以帮你在香港买到真的牌子货。”

  “黎先生戴的这块手表在香港买要多少钱?”

  当听到要70多万港币时,两个女人轻声地尖叫起来,余辰光一把抓过皮特黎的手腕仔细去看那块表,皮特黎索性摘下来递给他们三个看。看过之后,余辰光表情复杂地把腕表还给皮特黎,说:“在我们内地,就认劳力士,别的牌子你花钱再多,别人不认也没有意义。”

  就凭这句话,我认定余辰光是个懂哲理的人,前途未可限量。

  余辰光显然事先了解过这家餐厅的菜式和价格,点的都是看着热闹却不算贵的菜。点完后客气地把菜单递给我和皮特黎问还要不要加点什么菜?因为余辰光事先说了他请,我便不好意思加菜,可皮特黎却一气加了几个重磅硬菜,余辰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我也感到不好意思,用白话提醒皮特黎,说菜多了怕吃不完。

  “丢,不用那么孤寒的,我来买单就是了。”皮特黎用白话回我,转而又笑语盈盈地对余辰光他们说:“你们难得来一次,要就吃好一点,下次我去你们贵州,你们再请回我就好啦。”

  余辰光见菜都点了,远超预算,不得不借坡下驴,不跟皮特黎争着买单了。

  皮特黎的豪爽深深地打动了贵州来的三位客人,席间宾主双方越说越融洽。皮特黎跟余辰光俩人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反倒是我成了个透明人。

  吃过饭后,我找大华集团驻深办事处帮余辰光三人办了去沙头角中英街的通行证,然后和皮特黎一起返回香港。

  第二天,皮特黎自己又跑去深圳,陪余辰光三人去逛沙头角,花钱帮他们买了不少东西。回到市区后,皮特黎在宝安都之都大酒店包了一间总统套房,单独把余辰光请去楼下的夜总会唱歌,散场后在电梯口拦住两个要下班的坐台小姐,以每人三百的价格带回房间包夜。

  这些都是皮特黎后来跟我说的,他说别看余辰光成日里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见到女人比谁都“狼”。

  很快,皮特黎就飞去贵州与贵州半导体厂达成了合作协议,每月大约采购我们大华微50片的晶体管圆片。

  “怎么那么少,余辰光不是说他们的产能每月10KK以上吗?”我问皮特黎,皮特黎说:“别听他吹牛,10KK的精子就有。他们才进了几台自动机,都没调试,现在还只能手动封装。10KK说的是未来五年的规划。”

  皮特黎想了想又叮嘱道:“对了,如果余辰光找你买芯片,你千万不要卖给他啊,市场如果搞乱了,大家都赚不到钱。”

  皮特黎把贵州厂说得那么不堪,我便打消了直接卖芯片给余辰光的想法。况且。余辰光自打傍上皮特黎这棵大树后,便人五人六起来,不仅在内地半导体行业中趾高气扬,连我打电话找他了解情况,他也是应付我,动辄把皮特黎抬出来,好像皮特黎是我的老大,而他才是皮特黎的亲信一般。要知道,当年在内地,谁要是认识一个港商,那都是不得了的发达机会。而我清楚,那只是他跟皮特黎一起嫖过娼后产生的错觉,慢慢地,也懒得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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