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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风筝

茶座聊呢 醒着的雪 15297 2024-11-12 16:27

  骆峰听完,说,嗯,你这个故事里叠了个包袱,听听我这个吧。广场上,一对恋人,图强和静心坐在长椅上在看着孩子们放风筝,图强说,想起我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四月天气,春风吹起来,父亲带着我一路跑,一路追着风筝的踪影,让风筝依靠风的流速节节攀登,飘在看不请的天际之上。静心说,那时候风筝像个什么呢?图强说,愿望吧,心里头小小的愿望。

  一个孩子的风筝被风一吹,线没有断,却偏离方向,一头撞在两个人背后的枫树上,孩子走过来,手里拿着提线,枫树上的风筝有一定高度,孩子怯生生的望着图强。图强马上领会,只一伸手把风筝从树上摘了下来,孩子拿着一个鹦鹉风筝,道了感谢,蹦蹦跳跳的走了。图强说,小时候的四月天你干什么呢?静心说,跟着爸爸妈妈出去踏青,没准还遇到过你呢。图强看静心露着白色虎齿轻轻的笑起来,静心说,小时候真没想到,长大后还要坐在这个广场上,和一个喜欢放风筝的人坐在一起,谈论起风筝呢。

  这时候一个小女孩的风筝像突然断了脑中的念头一般,从空中一下子栽倒在地,小女孩在图强和静心面前收紧放飞线,然后拎着风筝一步步跑了起来,步子越跑越快,把风筝依靠着风力缓缓带动,风筝慢慢飘升,又跑了十几步,见风筝摇曳飞起,刚一站立,就往外放线,风筝又从空中转了几圈垂直降落下来,小女孩嘴里慌张的发出“呀”的一声惊叫。其他孩子的风筝都在天上飘着,小女孩羞涩的看着其他玩伴,垂头丧气的拾起风筝,又一遍收紧放飞线,拎着风筝一步步奔跑,步子带动风筝起飞,摇曳着上升,小女孩拉着风筝线在图强和静心面前跑过。图强静静看着,静心说,你猜这次她能把风筝放起来么?图强说,步伐与刚才一致,这个要看风向和风速,我说不准。小女孩的风筝刚到半空,似乎伴着鸣叫,粉红的喜鹊风筝从天而落,小女孩泪珠滚了下来,把风筝拾了起来。静心说,你不是说你从小就很会玩风筝么,快过去,帮那个小女孩把风筝放起来,我给你拍张照。图强走过去,小女孩抬起头,用手背擦着眼泪,图强温和的笑着蹲下,检查起风筝来。静心给图强拍起美丽的照片,各种角度。小女孩问,叔叔,你会放风筝吗?图强说,曾经是会的,小时候的风筝和你现在手里的风筝材料一样,也是布面的,只不过我那时候支撑风筝的骨架是木头的,你的这个是塑料的。小女孩问,有什么区别吗?图强说,木头的沉一些,能压住风的力量,塑料的要轻一些,别看能支撑起整个风筝,但遇到了稍微厉害一点的风,它会不稳定。小女孩说,然后会掉下来吗?图强点头说,也许是吧,来,我帮你把它放起来,然后把提线再交给你,好吗?小女孩点点头,图强收着风筝线,小女孩迎着刺目的日光眯眼看着。

  图强看见静心已经拿出手机,对准了自己,图强说,小朋友,要看清叔叔放风筝的姿势,学一下,待会自己放的时候用心体会,想不通的地方就过来问我。小女孩问,你和这个阿姨一直坐在长椅上吗?图强点头说,对,我们会一直坐到太阳落山。图强一手拿风筝一手拿线,对小女孩说,你知道刚才你的风筝为什么会掉吗?小女孩摇头。图强说,你是顺风跑的,风筝受力不平衡,会在空中打旋,摇摆,难免会一头栽倒。小女孩跟着图强慢跑起来,一双小眼睛望着风筝。图强说,我们现在逆着风向奔跑,感觉风力足够时,抬头看风筝。看,风筝慢慢上扬了。说着,一只手灵巧的掌握着风徐徐吹拂的节奏,慢慢放线。风筝刚飞到半空,风力突然转强,风筝摇摆,有些过度倾斜,小女孩说,叔叔,风筝开始摇摆不定了。图强说,是啊,逆风也有可能受力不均,因为刚刚我们遇到了强风。图强迅速放线,往风筝所在的方向奔跑。对小女孩说,你若能和风筝保持一条线垂直,它掉下来的几率就很小了。小女孩和图强赶到风筝垂直线的地标处,望着风筝,仍挂在天上,在盘旋。一会儿风力减小,风筝开始向下坠落,图强又将风筝轻抖数下,迅速随风向后奔跑,后退无路,是静心所坐的长椅。图强便迅速收线。图强看着小女孩说,收回风筝时,要慢慢收线,观察四周,你看,我们身后有一棵高大的枫树。

  风筝平安降落,小女孩说,风筝平安降落了,没有摔着,叔叔是行家。图强说,如果不是这把长椅,叔叔一定能让风筝接着飞起来。小女孩接过提线,拿着风筝说,谢谢叔叔,我放一放看。图强说,不要着急,摸准风向的规律。小女孩拉起放飞线,风筝在脑后“呼呼”穿梭着空气,越跑越远。

  静心打开手机,对图强说,你看,刚才你的狼狈样子,东躲XZ的,像是在躲避导弹袭击。图强说,只评论我的风筝放的怎么样吧,小朋友可是夸我了。静心说,小孩都会盲目的崇拜大人,我看不怎么样。你说是这把长椅让你没有继续放下去,挡住了你的脚步,可是真正会玩风筝的行家,几个动作就能把风筝调试到最好的状态。图强说,你见过?静心说,我爸爸就可以。图强脸上有些挂不住,说,不是说小时候四月天都去踏青么。静心说,踏青完了才放风筝么,踏青事大,风筝就像打水漂一样,是玩。图强不太信,说,那你放一个我看看。静心说,等风筝降落在我们这,我帮小朋友放一下给你看,反正咱们这里有棵树,很快会挂满风筝的。正说着,小女孩哭喊着跑回来了,对图强说,叔叔,我的风筝和小贝的风筝打架了。图强和静心走过去,静心问,谁是小贝?小女孩说,最坏的一个家伙,专门用最硬的凯夫拉线做风筝线,割断别人的风筝取乐。静心问,你叫什么,小姑娘?小女孩说,我叫小雪。

  到了广场一角,天空果然飘着两只风筝,纠缠在一起,静心说,还好,只是风筝搅在一起,风筝线都绷在不同的方向。小贝这时候跑过来说,大家都不要过来调线,我的风筝线硬,拉的太长了,像隐藏的匕首,会割到脸和脖子的,都不要过来。小贝一个人调着线,又一只风筝迎面撞上,倒没有撞在两只风筝上,而是风筝线被两只隐藏在空中的风筝线缠住了,一个小男孩大呼起来。小雪说,这下糟了。图强说,小雪,不用慌张,看叔叔操作,这时候只管放线。小雪说,可是他的线是凯夫拉线,太硬了,会吃亏的。静心对图强说,你拿起提线走过去,和小贝并线解脱。话音刚落,小雪的风筝线断了,从空中伴着阵风飘落下来,小雪的脸上落满泪,去拾风筝。很快,刚缠绕的那一只风筝也被割断了线,垂直落了下来,又一个身影匆匆跑去拾风筝。静心见小雪拿着风筝走过来,脸上惨兮兮的样子,又悲又惊,静心说,小贝不让并线,不知是无知还是不怀好意。图强说,小雪你记住,搭线就调位,一点事都没有。再者,就是你的线以后比别人稍粗,他们都是3号3,5号3的,你选3号6,5号4的,自然不怕。小雪不说话,看着垂落的风筝,图强去了小卖部,买了一套新的线,给小雪换上。小雪问,这是什么线?图强说,普通的编织线,线径细,光滑,你远远的放,不要再碰到其他小朋友的风筝。图强拿着新的风筝线,帮小雪装好,小雪朝图强鞠了个躬,说声,谢谢叔叔的帮助。重新鼓舞起斗志,拉着风筝向远处跑去。

  静心和图强回到长椅上坐着,静心打开手机,播放着刚才风筝打架的画面,和小雪的粉红喜鹊风筝缠绕在一起的是一只黑色蝙蝠风筝,看似缠绕,蝙蝠风筝下半部分的线却一点点挪动,那个叫小贝的男孩一个人收着手中的提线,拼命收紧,并没有调位。镜头拉近,两股线越拽越紧,静心心里一紧,凯夫拉线要施展威力了,喜鹊风筝在大家的注视下,像被割喉,突然脑袋一耷拉,从空中落下。静心又把镜头回放,小雪昂着脑袋看着,风筝缠绕在一起,小贝一个人站在远端,风筝线缠紧,随着镜头推进,喜鹊风筝呼啸着坠地,小雪拔腿便跑,去拾取风筝。图强说,不要再放了,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到了,小贝的风筝线像匕首一样锋利。静心说,后来撞上的这面风筝也被割断了线,不知这只凯夫拉线今天要割断多少只风筝。图强往小贝所在的位置望去,那只黑色蝙蝠在空中摇曳着,天空中没有一只侥幸存留下来的风筝了。图强说,小卖部的生意火了,风筝线要大卖。

  小贝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草地上,图强用目光搜寻着小雪,见北边仿佛有一只风筝在飞,飞的很高,图强纳闷道,那应该是小雪的风筝了,可是她的风筝能飞那么高吗?说着拿起手机,找到拍照功能,拉近聚焦,四处搜寻,见小雪旁边站立着两个小男孩,有一个孩子帮小雪放线,一个孩子振臂高呼着什么。图强收了手机说,原来小雪结识了新朋友,那两个小男孩怕也是小贝的手下败将。静心说,自己能有一片狭小的天空放风筝就很幸福了,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为什么这么贪得无厌,那个小贝究竟想什么呢?图强说,贪心的孩子或者根本不需要玩伴,和我们小时候不一样了。图强和静心开始谈起别的话题,渐渐偏离了风筝,不一会,天上的风筝渐渐多了起来,静心先注意到了,说,来了这么多新人吗?还是刚才被割断线的孩子们又重返沙场了?不一会儿,那只黑色的蝙蝠巧妙的绕过一只风筝的线,靠着手里的提线和风向同其他的风筝缠绕起来,别的孩子放下手里的提线,帮助被缠绕的孩子去调位。没人看管的风筝又成了黑色蝙蝠的目标,它依靠长长的凯夫拉线拖着一只被缠住的风筝,又去袭击另一只无人照看的风筝,很快三个风筝缠绕在一起。这下子,孩子们都慌了,又有别的孩子加入进来,抛弃了手中的风筝,用脚踩着提线,去帮别人的风筝调位。不一会,黑色蝙蝠缠住了三只风筝,下面的孩子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图强说,小贝尽管操作风筝聪明,可这样的做派,要在玩风筝的时候结仇的。

  叫小贝的男孩果然哭着跑过来,对图强嚷,叔叔,所有孩子都要打我,我已经挨了两拳,你刚刚帮了小雪,也帮我一下吧!图强一惊,心里道,这么野蛮的孩子,原来也知道怕呀?小贝说,叔叔,你没看见吗?我的风筝已经和别人的拧成麻花了。图强抬眼望去,小贝把提线放在草丛中,用一块石头压住,天上的风筝果然有几只拧在一起,在风中摇曳,风筝的翅膀被风吹的呼呼响着。图强说,小贝,风筝究竟是为什么拧在了一起,在整件事中你扮演了什么角色?当然,跟你谈“角色”的概念,你也不懂,你能说说此时心里怎么想的吗?小贝说,都怪我太爱斗风筝,不知不觉间,敌人多出了几位。图强说,小贝,你可不要太好斗啊,相安无事的放风筝不好么?干嘛要斗风筝呢,孔融四岁知道让梨,小贝你多大?小贝说,叔叔,再不救我,他们的风筝下不来,会联合所有人欺负我的,会说我抢占了他们的领空。放风筝一个人多孤单,斗一斗不好么,叔叔,请你谅解我。图强说,我理解你,每个人感受乐趣的方法不同,到底是斗风筝,还是独自感受放风筝的喜悦感,没有老师领着你们做规定,这个怪不得你。好了,解下风筝,我们把所有的孩子召唤到一起,开一个会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才能放好风筝。图强带着小贝朝事发地点走去,静心拿着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尾随。

  图强把提线从石头下取出,有几个被小贝的黑蝙蝠风筝缠住线的孩子们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见图强,眼前一亮,纷纷投来了目光,小心翼翼说道,来了来了,小贝请来的家伙。图强见风筝线缠绕的太紧了,毕竟难解,问身后的静心,你有好办法吗?静心摇摇头说,我只负责录制今天的风波。图强和几个孩子调着身位,跟随着图强的口令,几个孩子一会朝南,一会朝西,走两步,退三步,一阵风吹来,风筝间缠绕的一股绳线突然加力,一只风筝被绷断了线,栽跟头掉了下来。图强心中叹息,仍旧和几个孩子调整身位,一阵风又袭来,快要解开的一只风筝,被结实的凯夫拉线勒断,打着滚翻落下来,图强再度叹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最后剩下的一只风筝上。春风阵阵,剩下的那只风筝,顽强的存活在半空中,似乎在与命运抗争,可仍旧摆脱不了今天突发东北风的厄运,最后一只风筝被风吹落下来。图强心里想,怎么会一下子刮起了东北风呢?小贝看见自己的风筝独自飘在了天上,朝图强鞠了个躬,喊道,谢谢叔叔。然后跑过去跟几个孩子讲,我的凯夫拉线牛不牛?只用稍稍的借助风力。哪怕我退出斗风筝的游戏环节,让一个大人来帮忙调位,怎么样,强劲的凯夫拉线一样把你们的风筝撕裂的七零八落。一个孩子哭着喊道,什么调位,他明明就是在帮你斗风筝。另一个孩子说,你喊他叔叔了,你们早就认识,洗脱不掉的,不然哪能帮你这么大忙,他就是在帮你斗风筝,有预谋。还有一个孩子说,是啊,一切早就计划好了,我也相信那个大人是小贝的同党。他和一个阿姨坐在长椅上好久了,一直在偷偷注视着我们放风筝,偷偷的打量我们,偷偷的笑,身旁那个阿姨,全程拿着手机不停的拍摄,是不是要把你的辉煌战绩记录下来,晚上传到微博里?四个孩子拧打在了一起,小贝被扇了两巴掌,风筝在脚下被几个孩子踩断了骨架。

  静心收起摄像功能,说,图强,找你解决问题的孩子又来了。小贝哭着拿起黑色的蝙蝠风筝跑到图强身边,哭泣着说,叔叔,他们斗风筝输了,输就输了吧,明明是你在调位时遇到了强风破坏了调位计划,风筝是被风刮掉的,他们却不讲理,还打人。图强看去,小贝的一侧脸上果然有一个浅红色的巴掌印,图强摸摸小贝的头,走到了几个孩子身边,对三个正摆弄踩断风筝骨架的孩子嚷,刚刚是谁打了小贝一巴掌?三个孩子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吭声,图强说,怎么能仗着人多欺负人呢。一个孩子开口说,是小贝先挑衅。图强说,好吧,今天放风筝本来是个很好的活动,现在碰到麻烦的小朋友们都在这里,我们开个会,愿意和小贝斗风筝的,离小贝近一些,想自己放风筝的,离小贝远一些,问题就轻松解决了,对不对?然后转过头对小贝说,小贝,其他小朋友踩坏你的黑蝙蝠风筝,由叔叔掏钱垫上,你们以后要做好朋友。说完拿了一张钞票给了小贝,说,零头还给我,这钱只负责化解刚刚的小矛盾。一个孩子大声嚎啕起来,说,居然给坏小贝钱,叔叔是坏人!其中一个胆怯的说,可那个手拿黑蝙蝠风筝的坏小贝踩断了我们风筝的骨架,你怎么不给我们钱呢?图强摸了摸裤兜,又拿出三张钞票递给三个孩子,三个孩子不接,怯生生的看着图强,小贝也归还了钞票,跑掉了。图强气愤的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生出那么大的恨意呢?领头的孩子大声说,我们什么也没做错,小贝一个人侵犯了我们三个人的领空。图强说,“领空”这个词用的太霸道了,你见他的风筝来了,难道就不知道躲一下吗?放风筝就是游戏,玩游戏要动动脑筋呀,在平稳中寻快乐。一个男孩说,可是小贝一直想用他的凯夫拉线割断我们的风筝线,难道我要为了避开他,拖着自己的风筝跑起来吗?图强说,放风筝不就是拖着风筝跑吗?哭过的男孩分辩道,小贝不怀好意。图强也不让步,说,可打人的行为永远无法原谅,是谁先动的手?小贝都不计较了。三个男孩开始抽泣,图强说,我们应该商讨一下,关于以后怎么斗风筝的事。然后大声喊起小贝,小贝看见那三个孩子,一手捂着半边脸,一只手提着坏掉风筝走了过来。图强说,斗风筝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玩法,就是相互借助风力割断对方风筝线。小贝的风筝线硬,占据优势,下次你们也换硬线,问题不就解决了?可刚才的情况,不是斗风筝,小贝的风筝线和你们的风筝线无意间缠绕在了一起,谁也没把谁的线割断,只能怪叔叔帮你们调试时突然刮起的一阵风,叔叔可以照价赔偿。三个孩子听到这里,各有不服,其中一个说,小贝明明在搞侵略。图强说,呶,叫小雪的那个,远远的在一个角落里放,尽情享受一个人的时光,明白了?一个男孩说,叔叔话里明显偏袒小贝,小雪刚刚被欺负,我们也被欺负了,你却为小贝讲话。图强一噎说,我觉得你们仨和小雪有区别,区别就是小雪能立刻调转方向,认识到问题的另一面,而你们却不能深刻认识到这件事分歧的本质,当然了,讲“分歧”和“本质”你们也不懂。讲这些,太早了些,但是小雪却能领会。你们应该明白以后遇到事该彼此多了解,多沟通,明白了么?若只会喋喋不休的抱怨,只会让人越来越傻。三个男孩听到这里,不声不响,其中一个男孩小声嘟囔,喋喋不休?你才是喋喋不休。三个孩子蹲下身子摆弄着被踩断骨架的三只风筝,噼里啪啦的泪珠从他们三人的脸庞上滑落下来,图强深深叹了口气往回走。突然听到一个男孩响亮的喊了一声,这不公平!图强叹着气走了,心里想,这帮孩子,脑筋怎么还没有我小时候开窍呢?小贝一个人享有了整片领空,开始独自享受起美好时光。

  图强见静心远远的走回来,和静心重新回到长椅上坐着,图强说,刚刚去哪了?静心说,光准你指导孩子放风筝,不准我参与?我用小雪的风筝给小雪表演了一会。图强脸上又有些挂不住,静心又目睹了图强脸上的怪异表情说,小贝的风筝在天上斗,刚刚你却和那帮孩子在心头上斗,我猜的对不对?你和那小贝其实是一路人。图强说,老天,连你也奚落我?静心“呵呵”笑一声说,你也像个孩子嘛。图强说,作为孩子,他们不像大人做事那么明晰,孩子总是在做事时候正确领域里掺着些错误,犯起错误又是蛮可爱的。至少,今天别再有人和小贝起争执就好。静心说,啰嗦,今天的事你要负全责吗?图强说,能为这帮孩子负全责也蛮好,可影响孩子的是他们的父母,和他们心目中有魄力的老师们,我一个路人能决定什么呢,只不过给游戏加个规则,说几句公道话,帮他们调调线而已。不过,刚才瞬间刮起的那阵强劲的东北风确实奇怪,可这会又变成温和的南风了,说不清楚啊,风筝线一下子被绷断了三只。静心拿出手机,看着刚才图强和几个孩子对话时的录像,说,因为那阵北风,你全程在为自己洗脱割断风筝线的嫌疑,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全然不顾那三个孩子内心的感受,小贝一直没有吭声,不知他的会怎么想。图强看着远处小贝正如痴如醉的放着风筝,说,小贝作为一个刚刚被欺负的孩子,能再次投入到风筝游戏中,可见我的那番话不是废话,卓有成效,冤枉些就冤枉些吧,我受的起。

  正说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个一脸颓丧气的小男孩,正是刚刚被训斥的其中一个。男孩的父亲对图强说,你好。图强点头,正要握手,男人不伸手,图强的手僵住。男孩的父亲说,手就不必握了,我想来了解刚刚发生的事,你是哪位孩子的家长?图强缩回手说,哦,这里的孩子我都不认得,算是小事一桩吧,已经结束了。男孩的父亲说,你管这个叫“小事一桩”?而且在你看来算作结束了?图强问,如果不是呢?男孩的父亲说,今天的事情给我可爱的儿子心头埋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你明白吗,他的风筝线被人恶意割断,又遭到一个陌生男子的无端责骂。图强说,责骂?怎么用这个词,是劝解。男人说,哦?是“劝解”这个词?你可以劝一劝我。图强说,你怎么不从你那可爱的儿子身上找找原因呢?男人说,你用我的话来教训我?图强说,他伙同其他两个男孩,欺负另一个孤零零孩子,这不是我编造的情节,我们有录像为证。男人说,哦?您爱录像,能给我看一下吗?图强向静心要过手机说,拍下的孩子很多,也有很多优美的风景。男人并不接那手机,而是冷冷的说,你拍什么我管不到,请你以后的镜头离我家的孩子远点。图强说,你确定你不去看发生的一幕吗?男孩的父亲说,其实,这没什么好回避的,本来男孩们打闹很正常,你却同整个世界的公序良俗作对。图强说,你的观点和我一致,这些孩子将来都要变成男人,男人们的世界本就该像公牛一样,用角来争斗的,今天只是游戏,我们应该坐下来谈谈。男人说,真是个啰嗦的人。图强问,我啰嗦?男孩的父亲说,你觉得你今天的啰嗦很公平是吧,总有一天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图强说,我可不是在进行无理的说教。男孩的父亲说,那又怎样?图强说,你难道没看见叫小贝的男孩的脸上有一个血红的巴掌印?男孩的父亲说,那又怎样?我们是来放风筝寻开心的,你却对孩子们的世界做了粗暴的干涉,我要替他们抗议。图强说,难道你不是在溺爱吗,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男孩的父亲问,那又怎样?做将军还是奴隶应该由孩子们自己来决定,这才是开发天性。那个号称会斗风筝的小贝,此时在一个人享受着风筝带来的快乐,而我的孩子被指责后却要忍受孤独,这就是你信奉的道义?此刻,是我孩子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我心疼如刀搅。图强说,我能帮上什么忙吗?男孩的父亲仍旧冷冰冰的说,我要带着我的儿子去看心理医生。你应该和那个喜欢狠斗的小贝的父母聊聊,或许能有所收获,因为有个词叫“狼狈为奸”。图强说,还有个词叫“一丘之貉”。男人说,学会闭嘴,就不会啰嗦了。图强说,那依着小贝那孩子的天性......男孩的父亲瞥了图强一眼,说,你也知道小贝那个孩子是有问题的了?终于露出马脚了,啰嗦就是在掩盖什么嘛!图强望着父子二人离去的背影,一时语塞,回想起刚才同几个孩子交流的画面,仿佛浑身上下的塞子都被拔了下来,自己的情绪瞬间垮塌,像要泄气,蹲在了地上。图强正思索着,又一个男人领着小男孩走了过来,是在刚才交流中嚎啕的那一个。

  图强对男孩父亲说,对不起,我刚才的言语或许有所冒犯,伤到了孩子的自尊心了。男孩的父亲问,休要啰嗦,我问你答,你接受孩子们放风筝应该有自己的领空吗?图强说,这样看,是应该有的,每个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安全领空,玩起来更舒心一些。男孩的父亲说,可你认可斗风筝这种事吗?图强说,我跟几个孩子说过,斗风筝应该是提前商量好,划出斗风筝的比赛范围。男孩的父亲说,长话短说,先生,那么你认为那个叫小贝的男孩,犯错了没有?图强说,一句话就概括出孩子的对错,或许?男孩的父亲又说,孩子的品行问题,是学校的老师们都尽量闭口不谈的,多依靠家庭的家风塑造,你算什么呢?你看,现在所有的孩子玩的多轻松,因为没有你的持续跟进。图强说,刚刚发生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先生。男孩的父亲说,对你讲是过去了,对我而言,今晚要召开家庭会议,还要就今天的情况展开讨论,要有延伸性效果。我马上要走了,我猜而你还要躺在这把长椅上啰嗦一天,真是个闲不住的好心人哪。图强说,可我介入他们的争斗,是小贝主动对我做出的求助。男孩的父亲摇头说,斗风筝是孩子们拿来撒娇的噱头,那个小贝在朝你撒娇你看不出吗?你却真的辨认不出,你一定缺少父母之爱吧。图强说,我这里有事情发生时刻的全部录像,您需要看一下吗?男孩的父亲说,谢谢,我不关心那个。然后对儿子说,走,儿子,我们去买一只新风筝,线要结实一些,争取把那只黑蝙蝠给斗下来。男孩父亲瞥了一眼图强说,我是这孩子的父亲,他可以冲我撒娇的,而你没有享受这个的权利。

  图强放眼望去,看到剩下的唯一一个男孩子在掩面哭泣,男孩的父亲安慰着,母亲用纸巾一下一下擦拭着孩子滚下的热泪。图强心中仿佛油然升起一种负罪感,焦热难耐,便走过去。男孩的父母见图强来了,先是一愣,然后不好意思的说,这么好的星期天,孩子大声哭泣,真的是吵到过路人了。图强说,这孩子和我,还有其他孩子,我们一起聊了很多,都可以做朋友了。然后对着哭泣的小男孩说,对吗?小男孩看一下图强,睁着哭的像杏核般的双眼说,妈妈,他就是我说的那个怪人,就是他训斥了我。图强说,怎么能用“训斥”这个词让事情升级呢?为什么不当面跟我讲清楚,却要背地里偷偷哭泣呢?男孩的父亲笑着说,我家孩子性格孤僻一些,爱闹情绪,“训斥”这个词是从老师那里学会的,和你无关,不要多想。男孩的母亲问,听孩子讲,前前后后是为了风筝的事,是怎样的一只风筝呢,能把孩子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冰火难容。图强说,只是一只带有凯夫拉线的风筝,割断了您儿子和其他两个孩子的风筝。

  男孩的母亲又问,那是怎么割的呢?能详细描绘一下吗,孩子解释的很乱,我们根本听不懂。图强说,是四个风筝搅到了一起。男孩的父亲说,你是说四个风筝被风搅到了一起?图强说,也许吧,或者他们在斗风筝。男孩的母亲说,那么,先生您看到了什么?图强说,一个叫小贝的男孩跑过来让我解线。男孩说,就是那个小贝,最坏。图强说,当我顺着风向调位的时候,本来是东南风,没想到一下子刮成了西北风,然后三个风筝由于承受不住风力,加上其中一只风筝的凯夫拉线太硬,另外三只风筝线纷纷被割断,从空中掉落下来。男孩父亲问,就这样结束了?图强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个叫小贝的男孩为此遭到了殴打,您的宝贝儿子好像也参与了。男孩母亲问,打的严重么?图强说,还好,现在他正一个人放风筝,看样子这件小事已经忘了。男孩父亲说,我想你漏掉了一个最为关键的步骤,我们的孩子遭到了训斥,是怎么一回事呢?图强说,连你也说“训斥”了?男孩父亲说,是的,我心里相信孩子的内心体会,或许口气不重,但哭泣不会撒谎,应该是和“训斥”等量级的东西。男孩母亲说,孩子打闹是一回事,但你不觉得你的训斥太武断了吗?图强说,你们应该和小贝的父母商量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可以做个见证人。男孩父亲说,你说你要负全责?可我们都是局外人,你说什么自然是什么。图强拿来静心的手机说,这是录像。孩子的父亲看了一会,说,我关心的不是打闹,而是你刚才的说教,先生,这是核心问题。刚才你说,是南风一下子换成了北风,才迫使凯夫拉线的威力增大,一下子割断了三个风筝线,这算是问题的起源,是这样吗?图强收回手机说,风向在那一瞬间的改变确实挺蹊跷。男孩父亲说,斗风筝,调线,风向改变,风筝线被刮断,它们生起了矛盾,我第一次遇到这么让人大跌眼镜的巧合。里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不可告人。图强说,我也觉得太巧合了。男孩父亲说,你不觉得你有意添加了什么,或是隐藏了什么吗?然后看着男孩说,你说呢,孩子?男孩哭着说,这个大人无端的指责我们。男孩父亲说,无端的指责,还有什么?把话都倒出来。男孩说,替小贝说话,恃强凌弱,现在又拿我们打小贝的视频做要挟。男孩父亲说,先生,我希望你不要再插手了,我们都不要插手,让现场保持原样,而你立下领空规矩的事,似乎很糟糕,但也不要改,便于以后请律师梳理。至于有个女人和你一起录像的事情,我想你是处于自我保护的目的,说明你从未动手伤害过孩子,你是有备而来,如果这件事在社会上发酵,你也能用它来当做上法庭为自己辩白的证据。我多问一句,剩下的三个孩子,您是哪位孩子的家长,学校是公立的还是私立的?图强说,没有一个孩子和我有关系。男孩父亲说,原来是这样,我晓得了。

  图强回到长椅上坐着,又叹又气,对刚才处理孩子间纷争的冲动有了一丝悔意,这时候听见一阵哭声从不远处传来,图强放眼望去,是小雪在哭。小雪的风筝显然是被割断了线,被风越吹越远,飘在天际。图强望着被风吹远的风筝,静心问,怎么,又要去管孩子们的事了?看看,麻烦又来了。图强顾不上听静心的话,追到小雪身边,见小雪正蹲在地上呜呜的哭泣,图强问,风筝怎么了?小雪睁眼,见是图强,说,飞了,线被割断了。图强本能的瞅一眼远处的小贝,问,是谁干的,知道吗?小雪擦擦眼泪说,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个坏小贝。图强看着天上飞舞的小贝的风筝,说,怎么一定认为会是他呢,他和你的距离是这么远。小雪说,除了他,还会有谁做割线的事呢?图强说,小雪,平白无故的冤枉人不好,要拿出证据。小雪说,证据就是只有小贝用的是最硬的凯夫拉线,他的线最硬。

  图强饶了不少路,在一个旧垃圾桶旁捡起了小雪的风筝,领着小雪来到小贝身旁,对小贝说,小雪的风筝刚才被人割断了,叔叔帮你对付了那三个欺负你的男孩子,小贝要讲实话,小雪的风筝线是不是你割断的?小贝一脸无辜的说,我在你划定的斗风筝的区域练习放风筝,怎么可能呢?小雪距离和我那么远,她缩在一个角落里。小雪指着小贝的提线说,他的线很长,加到了最长的那种规格,缠了四道,就是躲在远处专门袭击别人的风筝。刚才他像个螃蟹一样横着走过来,调好了风筝之间的距离,只一下,我的风筝就掉下来了。小贝说,只一下,怎么可能?一般都要借着风力做一做俯冲,前压,都要借风徐徐吹来的力量。小雪说,可刚才明明刮了阵大风,凉凉的,你顺势走过来,我的风筝就落地了。图强心头一惊想,刚刚又刮起了一阵可恶的北风了。便看着小贝说,小贝,你倒是在我调风筝线的过程中,学会了不少东西。知道“三国演义”里的联军火烧赤壁么,就是借了突然而起的一阵南风。有时候的时机只在那么一瞬间,却被你捉住了。小贝说,呸!冤枉好人,你是被三个男孩的家长一顿训斥,训怕了吧。来,跟我来,检查一下他们放风筝用的都是什么线,不是说只有我的凯夫拉线最硬么。

  图强和小雪跟着小贝来到人群里,小贝指着刚才第二组来找图强争辩的那对父子说,这孩子叫小艺,被我的凯夫拉线割断了风筝线后,换了新线重新玩起来,小艺你说你换了什么线?小艺淡淡的说,玻璃线。小贝说,听见了吧,玻璃线。小艺的父亲看见图强说,你怎么又出现在孩子们的世界里,管起了闲事?图强说,孩子们的矛盾总归要有人处理。小艺的父亲说,你现在又冤枉是我们新换的玻璃线有问题,开始欺负其他人了?图强说,是啊,小贝,男子汉不能随意血口喷人。小贝一指小雪说,血口喷人的是她。小雪突然坠泪而泣。小艺的父亲说,对了,你是景区管理员,对不对?图强被呛了一下,默默的说,抱歉,打扰了。拽着小贝要走,小艺的父亲说,若是风筝线被割断了,换一副更结实的线,事情不就解决了?小贝说,小艺的线也是四圈绕的,这个位置不需要挪动步伐,正好能自由伸缩的割断小雪的风筝线。小雪被欺负的事再次曝光,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再次痛哭起来。小艺的父亲对图强说,这个小女孩为什么哭泣?做个假设,小贝是割线人,割线人就在眼前,你却让凶手肆意妄为,所以小女孩心里觉得惨,才哭泣。小贝已经犯了众怒,你为何要把一切罪责往自己的身上揽呢?图强说,不能因为触犯众怒,引发的后续事件就被随意迁就。小艺的父亲说,真是个粗鄙无聊的人。众人的目光都盯向图强。

  小艺的父亲不说话了,只顾盯着风筝。小贝一个人跑在前面,来到另一个孩子身边,一家三口正放着风筝,父亲手里也拽着一只。小贝说,看看,这个男孩叫小凯,他手里拿的可是和我一样的凯夫拉线。又盯了小凯父亲手里的线,看了一会,问,叔叔,你这是什么线?小凯的父亲说,荷兰的特伦多风筝线。小贝说,这就是传说中最硬的风筝线,这种线若割起小雪手里那种普通的线,就像大刀切豆腐。小雪躲在一旁小声抽泣。图强说,小雪,你还记得割断你风筝线的风筝是什么样子吗?小雪说,记得,黑色蝙蝠,小贝手里的那只。小贝手挥一下,指着天上说,小凯和他爸爸放的也是黑色蝙蝠呀。图强疑惑的说,你们父子为什么也要买黑蝙蝠风筝呢?小凯的父亲狡猾的说,怕被这个叫小贝的孩子割断线啊,他可出名了。若是三只黑蝙蝠混在一起了,怕是谁也看不清楚,不存在割线这种事情了吧。图强说,小雪,小贝已经成为大家公认的敌人,大家都在唾弃他,这下不用叔叔主持公道了。叔叔也给你买一副厉害的线,不再怕被割断,好吗?小雪哭着说,那不一样,我的线还是被割断了,我今天的快乐流失了。小贝今天欺负我两回了,而其他人只有一回,这不公平!你只会一味的说话,却对割线司空见惯,我不理解!别人都有爸爸妈妈的保护,而我却因为你遭人冷眼。别人可以斥责你,我却不能,我不甘心!你是比小贝还要坏的人,他是一个人欺负我,你是动员起大家来看我笑话。小贝只是割线,你却躲在小贝身后斥责别人,小贝也是无辜的!小贝笑着说,小雪,叔叔用的是“韬略”,他其实是和其他大人穿一条裤子的。小雪捡起自己的喜鹊风筝头也不回的跑了。众人都盯着面前这位奇怪的先生,目不转睛,放风筝的事也搁到一边了。

  小贝来到小卖部,对老板说,叔叔,我今天的割线玩的怎么样?小卖部老板说,真不赖,叔叔都看到了,这一会就干掉了四个风筝,只是脸上留了个鲜红的巴掌印。小贝说,每周末都能让你的风筝多卖几只,我的割线技术也越来越娴熟了,嘿嘿。老板说,你的凯夫拉线我特供,品质不赖吧?小贝点点头,老板说,只是被割断线的老是那几个熟人,不怕被报复?小贝说,割线就要杀熟嘛,他们才不起疑心,就像您卖货杀熟一样。老板说,小贝知道广场上谁可以欺负,谁不可以欺负吧?小贝说,是的,老板一语中的,这样才生财有道,我的风筝也玩的炉火纯青。只是今天来了一个挺能啰嗦的人,本来几颗糖就能哄好的小伙伴们,这回被那个啰嗦鬼搅乱了我原本的计划,让我头疼。老板笑着说,小贝回去继续放风筝吧,我喝杯茶继续看热闹。

  图强又回到长椅上坐着,静心说,我感觉今天的事要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局面不可控了,说不定事情要上网。图强不语,打起了盹,突然又被静心摇醒,只见天上两只黑蝙蝠风筝领头,朝着一只无处躲藏的黑蝙蝠风筝撞去。其他几只风筝也跟着蹿了出来,都对黑蝙蝠风筝起包围之势,被围住的黑蝙蝠风筝被一个个头稍大的黑蝙蝠风筝缠住,不一会,几乎没怎么斗,被围的黑蝙蝠风筝一头栽倒在地。静心说,这是续集,故事又开始了。图强说,一定是小凯爸爸那只特伦多风筝线的黑蝙蝠干的,小贝刚刚一定又挑衅了谁,引起了众怒。

  远处只见小贝蹲在地上嘤嘤的哭,众人各自收拾起风筝,准备散去。图强走过去用手抚摸小贝的肩膀,小贝一甩手把图强的手打掉,这时候一个女人提着断了线的黑蝙蝠风筝走了过来,大家纷纷站住了,小贝指着图强说,妈妈,就是他!我的风筝和别人的风筝打架,他来调位,说是调位,用我的风筝随便的割断了其他三个人的风筝线,害我白白挨了打。他却又充当和事佬,将我的三个小伙伴臭骂一顿,让我背锅,与小伙伴们结仇,还给我划了一片领空,像坐牢一样围住我,不准我动。小贝妈妈朝图强投来审视的目光。小贝坐在草丛里,接着说,后来小雪的风筝线不知被谁割断了,这时候大家都接上了凯夫拉一类的硬线,他却偏偏第一个怀疑是我干的,拉着我四处走,用检查别人风筝线的借口,从我身上套词,想伙同别人一起栽赃我,欺负我,害的我游街示众,他和小雪是一伙的!现在,小雪被他藏了。再后来,就因为被他含血喷了几口,让大家对我彻底产生了坏印象,都来合伙斗我,以后我还怎么在这里放风筝?众人窃窃私语,小贝妈妈不去理会图强,任由图强的形貌被小贝涂抹,图强分辨道,我觉得这个坏印象的时间顺序有些颠倒,或许小贝之前已经给人留下坏印象了,我在帮助调解,麻烦各位理解我。

  这时候围观的人们纷纷说,玩闹的事不要搞得上纲上线的。路人甲说,芝麻滚成雪球的事情。而此刻割断小贝风筝线的几个人已不知所踪,像被众人肆意放过,图强又感觉自己像被众人肆意拿住。小贝说,妈妈,我是受迫害的呀!众人惊呼道,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用“迫害”这个词,不简单,谁教的呢。路人乙说,小贝常来广场斗风筝,大概被欺负惯了,像今天一样,可怜啊。众人纷纷同情,路人丙说,这位先生,今天教了小贝和其他小孩子们调线,也算是孩子们的半个师父了吧。然后大家齐刷刷的目光看向图强。图强被盯的一阵头皮发麻说,几只黑蝙蝠风筝相互争斗的景象,我不太清楚,我刚好打了个盹,睡着了。路人丁就说,真会避重就轻,能在这个茬口睡觉?也有人附和说,想必这位先生是个野路子教练,也是小贝的野师父,小贝和其他孩子从前的争斗,您一定幕后做了指导,不愿承认过往的责任,极力撇清自己。人群发出了哄笑,图强说,我是不承认责任的人吗?小贝的事情我可以扛着。众人纷纷笑道,果然是野师父,小贝快拜师!小贝的妈妈胸口起伏不定,脸色阵阵发青泛红,无奈的看着图强。路人甲说,是啊,明明是这位先生划定了斗风筝的区域,大家同小贝玩起来斗风筝的游戏,大家都可以作证的,所有人都换了硬线,小贝输了哭闹,你这个师父要为小贝输掉比赛反省啊。大家又嚷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嘛,自古道理。大家哄笑一片,然后看看图强。路人乙就说,小贝真有两下子,若不是刚才那几位拿出看家本领,几个伙伴们帮着围住小贝,真的胜负难料。路人丙说,线好很重要,赢的人像是特伦多的线。小贝懊丧的说,可是,我输了。因为面前这个人,你们奚落我,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今天又被人迫害,有苦倒不出,我是坏孩子。人们都说,是啊,这位先生今天把局面搅的稀烂,能教孩子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斗风筝确实很专业,以后要多请教这位先生来教大家斗风筝呀。路人丁说,这位先生和他的爱人在长椅上一坐一天,用手机记录了不少东西,是搞社会调查吗?静心手里拿着手机,翻过来调过去,心中忐忑。路人甲说,一下子拍了这么多人,是否侵犯了我们的肖像权呢?小贝妈妈及时化解尴尬说,抱歉,我不希望孩子放风筝被放在网上热议。又对静心说,这位女士,请您把镜头关掉吧,给孩子留下一点隐私吧,可以吗?今天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冒犯了。然后躲过图强的目光,垂头丧气的拉着小贝走,小贝拖着黑色的蝙蝠风筝,跌跌撞撞的走了,大声呼叫道,我是个坏孩子,坏孩子!

  大家并不散去,而是把图强围在中央,相互问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无厘头嘛,几个孩子打架,分明有大人挑唆。众人都摇头叹息,把目光锁在图强身上,一锁就锁了一个钟头。图强犹如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会长出尾巴供大家欣赏。周围窃窃私语,窸窸窣窣,图强感到面前的人们,比自己躺在长椅上会消耗时间,像杀猪一样,一层一层把自己用无形的刀片片掉,露出头骨,露出灵魂,供大家审问。静心手机上的录像灯闪烁着,忽然有个声音响彻图强耳边,是小雪,图强不忍心回头,那声音软软的却字字扎心,说道,今天真是平静的一天啊,都结束了,所有人都可以放肆,我受的委屈谁来管一管呢,叔叔?谁来管一管呢?图强回头看,没有小雪的影子,原来是幻觉,图强打开手机,神经质的翻看起微博,有没有关于小雪的消息,搜索着“风筝”一词,又搜索着“割线”。而众人像潮水一样,永不退去。

  图强终日缩在沙发里,那个小雪的声音不断回绕在耳边,后来又听见许多声音,像口诛,像求救,像讽刺,却看不清发声人,自己整日目光呆滞,用一根玻璃线绷紧了自己的手。静心把这一日拍下来的视频素材发到网上,配上文字注解,引起广泛围观。有网友问,那日的小雪今日怎么样了?还快乐吗?有人问,小贝怎么样了?有网友感慨,这里面没有坏人,大家需要沟通,走出沟壑。有人关心的问,图强还好吗?为什么他不发声,难道真是被大家圈定的很“野”的人,不需要同情?有人说,我今天似乎看到小贝了,由父母陪着在一个空阔无人的地方放风筝,孩子早就应该有父母监督,可小贝最初这一个人的清净世界,是图强给划出来的,真悲哀。静心看到最后一条,是网友纷纷刷屏后的最后一条留言:整件事,UP主是个坏人。

  静心悲伤的关掉电脑,删除了那一日电脑磁盘的所有影像,摘下了订婚戒指,对图强说,整日萦绕在你耳边的声音,我仿佛也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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