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呻吟这难耐的酷夏,宣告着长久的炎热,对于它们来说短暂的生命值得为此高歌。路边的小贩已将西瓜换成了主流,人们用实际行动来诉说着他们对其西瓜的渴望。菜市场的摊贩们也很机智,将不大受人们欢迎的鱼类和禽类大部分被换成了饱满的小龙虾。
这个一脸皱纹的年迈摊贩用毛刷费力地刷洗着小龙虾虾尾上的污渍,直起腰来后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于是惊喜道:“老张,你今天怎么想起来买龙虾啦?”
“今天我儿子回来!”老张沙哑的声音诉说着他老脸上难掩的喜悦。
“要多少?”摊贩拿起网兜伸进那大红色的塑料盆里说道。
“六斤。”老张用手比成了个六。
“好嘞!”摊贩动作敏捷,很快就给老张装好了一大袋龙虾。老张已经年过七旬,但岁月并没有带有太多的东西,依旧很健壮。买完龙虾后,老张没有立马回家因为他看到有人在卖鸽子,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记得他儿子喜欢吃他亲手做的鸽子汤
“儿子最喜欢吃鸽子了。”老张自言自语道,可当他走到摊位时,他摸了摸了短裤的口袋,还剩下三个大洋,自己又不会用手机支付,只好无奈的离开。老张吃力地拎着六斤的龙虾,刚出菜市场,阳光直射老张裸露的皮肤,像一头饥渴难耐的野兽,收刮着自己的战利品,不一会儿老张便大汗淋漓,汗水浸湿了老张白色的背心,上公交车时还感觉有些冷。炎热与拥挤使老张有点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中暑了,暗暗加油,再有一会就到家了。随着乘客的上上下下,老张以在这生活多年的经验知道,他该下车了。下车后,他拖着步子经过一段艰难的路程,终于到家了。老张喝了口红茶后,找了个小扳凳,洗澡盆子,把龙虾全部倒进这个塑料澡盆里后便开始了洗龙虾。电风扇悠悠的转,老张弯腰给洗完的龙虾挑虾线。老张扶着腰慢慢的坐直了起来。看着旁边半盒子已弄好的龙虾不禁有些自豪。
“老张,开门我是老刘!”突然间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还伴随着一位大爷的声音,老张放下手中的刷子起身去开门。
“老张,上个月的收成怎么样?”老刘拿了一瓶白酒说,“我的门面给你后,生意不错啊!”
“挺好的,好多孩子喜欢来买零食吃。”老张让老刘换上拖鞋,老刘说:“二十多岁了,还叫孩子呢?”
“对我来说,都是孩子。”
“来,歇会儿,咱们来喝点小酒。”老刘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五香味的花生米说,“你儿子晚上回来啊?”
“对啊。”老张从厨房找来两个玻璃杯说,“好几年没回来了。”
老刘吃着花生米,喝着小酒同老张一样帮忙着清理小龙虾。两人微熏,时不时还拿着两只龙虾让它们打架,而他们则在一旁喊加油!
“老刘啊,你看天色不早了,晚上要不就在我家吃吧?”
“这怎么行。”
“你也别客气,”老张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抓起把花生说,“自己谁跟谁。”
“那我帮你打下厨吧,咱可不白吃你的饭。”
“好。”老张端着六斤的龙虾,和老刘一起备菜。
老张从七年前就得了老年痴呆,他儿子两年前就去世了,只有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孙子,但他并没有记错今天有人要回来,就是他的孙子张海胜。二人在厨房忙活了几个小时,连太阳都忽忽离去,关注他的已经变成了满天的繁星,还有那声声不绝的蝉鸣。
“叮咚”一声门铃告示着亲人的回归,老张听到门铃后立马就冲去开门。
“儿子!”老张一见到自己的孙子就给了他大大的拥抱,老刘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老张有时也把老刘当成自己的儿子。
“爸。”张海胜看到了爷爷身后的老刘说,“刘叔,这是?“
老刘点点头跑进厨房把一盒的小龙虾端了出来说:“你看,老张特地的给做的。”
“唉?”老张突然在张海胜身后找着什么说:我儿子呢?海胜?”
“爷爷,我爸他几年前就走了。”张海胜把老张拉了进来关上了门说,“爷爷,我这次来是接你去我妈家的。”
“为什么?”老张不解地问。
“我把你房子卖了,这房子住不了了。”张海胜坐在桌前不停地剥着龙虾往嘴里送说,”这房子先送走了奶奶又送走了我爸,这风水不好。再不卖那就真卖不掉了。”
“我上辈子欠你们一家子的,你们这群人中只有我儿子没一个好东西。”老张抄起拖鞋就向张海胜刷去,还好老刘帮张海胜挡住了。
“刘叔你让开,他要打,你便让他打。”张海胜指着自己的头吼道,“来,朝这打。”
老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出了门。两人僵持不下,张海胜看着桌子上的白酒瓶,拿起酒瓶子就往地上摔。酒溅到了老张的脸上,玻璃碎了一地。老张把桌子上的一盆龙虾,掀翻在张海胜身上。无奈自己年纪过大,脚下一滑,龙虾的汤底在空中酒成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老张摔倒了,头重重地扎在了玻璃渣子上,当场毙命。
几日后天公放晴。空调即使开到最大,仿佛也并不太凉快。中介所的人不太多,张海胜和包容正在商谈房子的价格。
“听说你爷爷去世了?那请节哀。”包容唱了口矿泉水说,“180万卖不卖?”
“首付?”张海胜问道。
“全款。”包容淡定的说。
“你故意的?成心的是不是?”
“我找人看过了,你那房子朝西,本就风水不好。加上你那房子已经送走三个人了,现在就是一个坟,我来买就是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看在情分上我才买的。那个道士说,如果不易主,还会再死几个人,还有这个中介费也怪贵的。”包容把他与那个道士的聊天语音放给张海胜听说,“首付80万成不成呢。”
张海胜有点恐惧说,“成,肯定成。”
“那签字吧。”包容就这样买下了近760平米的房子,运气直接逆天。
张海胜问:“你不怕死吗?”
“不怕。”包容重复一遍面无表情说,“我什么都不怕。”
“没啦?”刘千琳问,“那张海胜就这样卖给你啦?”
“对呀,怎么可能?”玉洪波接着说道。
“他做人老实本分,在宿舍里是难得的老好人。”
包容吃了口自己炖的猪蹄说,“猪蹄好吃,大家吃啊,累了几天以后想再吃到我下厨的饭,机会不多了。”
“那我要多吃几块,”周平安说完就埋头吃饭,惹得大家一阵欢笑。
“包容,谢谢你。虽简单但寓意丰富。”江梓兮挽着杨明辰走了过来。
“还有个惊喜。”包容重新拿起话筒走上舞台,面带微笑说,“今天龙凤呈祥,祥云万里。请各位尊贵的来宾停下手中的筷子,请一桌中的代表打开桌中央的礼盒”
“代表”们打开了礼盒,发现里面装的是个蛋糕,蛋糕的样式竟也有些熟悉,就是杨眼亲手所雕的紫檀木盒,只是在凤尾上和龙尾上站了像杨明辰和江梓兮两个新人。
“这两大块能合在一块吗?”有人问。
“可以。”包容依旧面带微笑说,“按下旁边的黑色开关就可以了。”
两块作品缓缓靠近,两人也越来越近,就像跨越时间的洪流,最终相拥在一起,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严丝合缝。许多人为此拍照留念,包容说:“口味有两种,凤凰是江小姐爱吃的芒果,祥龙则是杨先生爱吃的黄桃,为此过敏的就拍拍照吧。”
“哇!”
“包容,你的蛋糕做得栩棚如生,能吃吗?”有位青年人问。
“可以,当然没问题。”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开蛋糕店呢?”青年人站起来说。
“这里的房,便宜。”包容一改微笑变得有些邪笑说,“哦,我记得你,你是杨明辰的表弟杨其胜。”
“对,我是。”
“不瞒大家说,他小时候为了让我帮他写作业,竟认我当干爹。”
台下一阵欢笑,杨其胜羞愧的坐了下去。包容说:“大家吃完后,婚礼就结束了,但还是祝二位白头偕老,早生贵子。”说完包容走下台在后厨弄了点文思豆腐与猪蹄送去了隔壁楼上的老刘。
“刘叔,饭还没吃吧?”包容边敲门边说,“我们店里今天办婚礼,在桌上了点好酒好菜给你。”
“来了来了。”刘叔打开大门说,“小容啊,以后别叫我刘叔了,亲切点叫老刘。”
“好好,您啊高兴就好。”包容进去把菜放在了桌子上说,“您年纪大了,就该吃些补身的食物。”
“小容你真好,你父母有你这样的孩子,是他们的福分。”老刘进厨房找了双筷子后坐下来安静着吃着佳肴。包容看着刘叔,不觉想到去世的夏爷爷。在包容搬到这里之后,刘叔就经常来包新坊串门,渐渐地他们就融成了一家人。包容经常给刘叔带点小甜品给刘叔吃,毕竟刘叔老而无子,一个人生活怪可怜的。刘叔家没有空调,这炎炎夏日他这些年来就靠着一台小风扇,家里热的连蚊子都不出来了。
“刘,老刘。”包容考虑了一下问,“要不我给您买台空调吧?”
“不用不用。”刘叔尝了口文思豆腐说,“这电扇挺好的,”刘叔知道买了空调他的养老金就不够日常生活了,毕竟华州市的电费是整个华龙国最贵的。
“那要不我从我店里接个管子过来,花不了几个钱。”包容似乎明白了刘叔的顾虑说,“真的,反正包新坊的空调从早开到晚。”
“那好吧。”刘叔很快就吃完了说,“来,碗觉你。”
包容接过碗碟说:“那老刘我就先走了。”
包容回到了包新坊,这时店员们正收抬着婚礼的场地。这把包新坊重新变回蛋糕店也不是一两天能弄好的。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明,洞房花烛夜被称为人间四大喜事。小夫妻一办完婚礼,就追不及待去看上个月才装修好的婚房。可能是天意,杨明辰和江梓的婚房在予福苑,三室两方开放式厨房和两个独立的卫生间,简单而又完美地展现了他们土豪的架势。屋子里凉爽的空调气,完全隔绝了屋外的炎热,江川及其双方父母没有跟他们一起上楼。
“来,梓兮,你坐在沙发上,我给你拍一套写真。”杨明辰把江梓兮拉过来说,“让你看看什么叫顶尖的艺术家。”杨明辰掏出包里的相机,拿下镜盖。
“好,大艺术家让我看看你怎么在屋子里拍一套写真。”江梓兮莞尔一笑说,“那我们把照片挂满整个屋子里。但是,背景有些单一吧?
“没事,之前旅游时我拍的纯风景可以用来当当背景。相机里存了几百张,不怕不够。”杨明辰举起相机,不断的变幻着站位,并让江梓兮的姿势也不停的变着,后来两人交替地给对方拍照,最后还来了几张合影。
许久后。
“照片已经叫人洗了。”杨明辰说,“婚礼没怎么吃吧?我给你弄点吃得去?”
“不用,待会还要到店里去,路上吃点就行了。”
……
北江市相比于华盛市远离海洋,深居于内陆,一年四季温度适宜,是良好的生活地,所以那里还有很多长寿村盘旋在半山腰,山下是人们种植的果树。包容很不适宜这里湿润且缓慢的生活,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和科技,对于华盛市来说北江市还是比较原始的。在这里连找个无线信号都比较难,好在来之前办了张流量卡和买了几个移动热点就不怕没信号。包容来北江市的原因很简单,有个网友约他见面。网友名叫韩子明,现二十岁,长相很大众化,但最突出的一点是他和包容有些灵魂上的契合。包容没有带何颜一起来,其中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江北市气候湿润且相对温暖所以蚊虫较多,第二这里依山而建何颜比较恐高。虽然包容骗何颜是来见故人,但毕竟也不是刻意瞒着她。包容顺着韩子明给的地址,找到的竟是当地有名的玉春度假村。
“你好,有人吗?”包容敲的是韩子明所说的那栋的房子。房子没有特色,刷的墙漆也是纯白的,就是简单的白墙黑瓦,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谁啊,这里不是宾馆。”开门的是一位身穿芙蓉花样式的困席的大妈,显得非常亲切。
“阿姨,请问韩子明是住这吗?”说着他把韩子明的照片给了大妈看。
“哦,找明儿啊。”大妈想了想说,“他不在这里。”
“那您知道他去哪了吗?”包容的态度恭敬起来,因为他好像看出这位大妈好像和韩子明是亲戚甚至亲人。
“这会他应该在县医院的住院部里。”大妈神情有点伤心但又有一点警惕的问,“你找我们明儿,干什么?”
“是这样的。”包容找出聊天记录给大妈看说,“我和韩子明在三年前打游戏时认识的,最近他多次要我和他见一面。韩子明他的病是严重了吗?您是他的?”
“外婆,上个月医生说是进入晚期了。”大妈掏出围裙口袋里的手中擦着那不争气的眼泪。
“没事的,佛祖会保估他的。”包容也有些失意地说,“是祥和县医院吗?”
“对,住院部六楼十七号病房。”
“好孩子,明儿能交你这个朋友不容易啊!”
……
本来玉春度假村的风景是很不错的,现在似乎变得是那么恐怖,包容是自己开车来的虽跨省路途劳累,还没来得及休息就立马赶去了祥和医院。沿途的风景很快就变成了高楼大厦,十几公里的路程在包容最高限制的车速下,仅十几分钟就跑完了。停好车,包容马不停蹄的就冲向了韩子明的病房,拥挤的过道在包容面前就像一股洪流向他袭来。他扭动着身体,着实灵活像一条游蛇穿行了丛林之中。
“你是?”韩子明躺在病床上虚弱地问,“你是包容?”包容站在病房门口,看到床边刷手机的中年妇女望着自己,自己心里总有些不畅快,就像那年躺在病床上的自己怒斥着让云海婷出去一样的敌意。
“妈,没事。”韩子明转过头对母亲说,“我们认识两三年了,妈你先出去,我想跟他说几句话。”母亲同意了,起身时缓慢的动作倾诉着她的疲惫,脸上已没有年轻时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皱纹,青丝已成为了白发。母亲很贴心的关上了门,临出门还叮嘱累了就别聊了。
“晚期了?”包容坐在床头说,“我记得尿毒症晚期换肾是能廉复的。”
“不行。”韩子明无奈地说,“先不说有免疫排异,我这个先天性的肾疾病,你换肾也不行,基因在那呢。”
“人工肾呢?”
“不行,那也活不长。”韩子明知道家里已经没有钱能够给他换人工肾了,但仍然乐观的跟包容说,“我已经申请安乐了,其实这样挺好的,我也不用天天这插个管子,那里吸个痒。”
包容其实很不理解这个和自己一样大的青年人,竟然能如此平静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个人身上的迷还有很多。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包容看着这个未曾谋面的小伙子,曾经也一起打过游戏,无活不谈的网友,一见面竟是最后一面。
“天黑了,早点找个地方住一晚吧。医院旁全康宾馆性价比高,还有就是我后天安乐,来看吗?”
“你希望我来吗?”“我希望所有认识的人都能来看看我安乐,让他们知道死亡其实离每个人都非常的近。”
“那我后天一定来”
“走吧,我累了。”
包容出门时像失了魂一样,没有理睬韩母,这才几个月就有两个人在包容面前死去,一位是自己最敬爱的夏爷爷,另一位是陪在自己身边无话不谈的网友。包容找到宾馆开了单间房,才知道何颜给包容打不少电话发了不少信息。
“安啦,这里挺好的。”这是包容回的信息却没有收到一条回信。
包容把箱子从里拿到房间里,熟练地做了一份美味的泡面。一口又一口,吃下心里的郁闷。饱餐后直接倒在床上,昏昏睡去。早上五点起程,到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一天的疲劳加上起伏的心情使他身心俱疲。窗外闪烁的星光也停止了闪烁,乌云遮挡了星光,留下的是无数颗晶盈的雨滴。
“今天是韩子明安乐的日子。”包容暗道,“先吃饭,他不下午安乐吗。”包容拿出行李箱里的雨伞,看着越下越大的雨,他沉思了会儿问,“我应该去吗?可我已经答应他了。”
包容没有继续想下去,而后径直走出门去。他站在宾馆门口又陷入了沉思,几分钟后他心里又想道:“他的葬礼我去吗?”
“欸。”老板见包容站在门口自言自语,不禁关心道,“小伙子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包容回过神来问道,“老板附近哪家店东西比较好吃?这两天泡面吃多了,想换换口味。”
“呃。”老板想了下说,“向门往左走,有一家海鲜面馆,他们的招牌金鲜面挺好吃的。”
“往左是吧?”
“对,往左约30米。”
包容打开伞,挡住了冰冷的雨,看着对面医院出入频繁的救护车,里面的病人是否能存活下来,包容停在路边左手拿伞与右手一起双手合十向过往的救护车拜了一下说:“愿佛祖保估这苦难的世间。”保佑是保佑了,但似乎又没有保佑,他们有着悲天悯人的情怀但就是在现实中找不到他们保佑世间的证据。
“呲呲呲——”突然间刺耳的刹车声传进包容的耳朵里,而当包容反应过来时,只觉得胸口一阵猛疼大脑里除了白光什么也感觉不到,两眼一黑落下的雨伞早已被牺断,雨水打湿了全身。那一刻世间静止了,包容落地了,炽热的血液随着积水溅向周围,那一刻周围的水潭都被染成了深红色。
“妈,包容来了吗?”韩子明面带微笑地看向母亲。
“没,我们该走了。”母亲看着儿子脸上的红晕,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推着沉重的轮椅。
“别哭了,我走了家里又少了一大负担,你和老爸再要个孩子,说不定比我更好呢?“韩子明有些回光反照,很有气力的说,“你们不一直想生个女孩吗?就把这十几年当个梦,待会儿梦就该醒了。”
母亲浑身无力连这小小的轮椅也推不动,医生和亲人们在手术室外等着韩子明。手术室门开了,那里面和往常一样寂静,凄凉,很多人就是无奈的将这里做为中转站去往太平间。医生接过轮椅的推把,推进了手术室,之后厚重的铁壁才缓缓地闭合,
“疼吗?”韩子明躺在手术台上,看着照着自己的无影灯。
“把这颗止痛药吃了,接下来的注射就不疼了。”医生在手术盘上拿起一瓶药,柠开盖子后倒出了两颗白色的小药丸递给了韩子明,另几位医生从进来前就开始调配药剂,现在终于好了。韩子明吃下药丸,浑身有些飘飘然,“可以了,开始吧。”
注射器的针管刺破了皮肤,刺进了血管。第一针是麻醉剂,较大的刻量使韩子明昏了过去,他想起幼儿园时自己最喜欢的牛奶盒挂件被自己的好朋友偷走了,后来找同学帮忙夺回,同学却占为已有,在自己的强势下他恼羞成怒毁坏了挂件。那时自己就认为这世上也有坏人,并不是全都是好人。
第二针是肌肉松驰剂,思想已起来越模糊,心脏已几乎停止了跳动。上小学时和同学们玩“抓人”,就是一个人跑一个人抓,谁被抓了就代梦那个人去抓其他人。自己站在篮球架下,看着离自己有三十多米远的和自己玩游戏的分同学在花坛边跌倒,头都擦破了皮。其他小伙伴闻声赶来只有自己是远远看着,他们在班主任那竟说是自己推的,自己百口难辩。她跌倒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所有这是他认为这世间里几乎没有好人。
第三针是镇心剂,心脏已停止了跳动,韩子明死的很舒服,那边没有疾病和痛苦。医生将遗体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亲人们的泪珠一颗又一颗的从眼角滑落到医院冰冷且洁白的地板,迸溅出了一滴又一滴不起眼的水花,亲人们依靠在墙壁上,用手捂着嘴让内心的呐喊不要从嘴里冲出来。
“节哀。”最后一位医生出来对韩母说。
“嗯。”韩母点头。
“让开,让开。”又一个病人被送进了手术室里,那一刻韩母看清了那人的样貌,包容!是包容!
“病人失血过多,让人去取血,快去。”主刀医生说,“先挂止血剂,快去多拿一包血小板。”
“心跳没了。”又一个医生拿着起搏器说,“三百焦耳电击。”
包容在三百焦耳的电击下身体随着起搏器弹了起来,心跳也恢复了跳动。
“止血,想办法止血。”切医生突然想到了什么问,“病人什么血型?”
“A型。”
“来,我给他输。”切医生挽起袖子间,包容心跳又没了。
“六百焦耳起搏。”
包容这次没了动静,在长鸣声“哗——”中,没有了呼吸,也没有了心跳。
“血来了,血来了。”送来血液的护士听着那不变的“哗——”看着一动不动的医生们,刹那间一声“滴”紧接着又一声声的“滴”
“快,快输血。”主刀医生使全场沸腾叫道,“缝合,缝合伤口。”
经过三个小时的抢救,包容基本脱离了生命危险,医院打电话给了其家属让他们来照顾包容,这云海婷就不同意了,硬是让医院在确保安全的同时把包容送回华州市,云海婷说她不在乎那点钱。当然,包容开了包新坊后。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钱。但是,包容的车必须有人给拉回去,这就交给了弟弟云理,毕竟云海婷是最怕烦的。
次日,韩母为韩子明找了一块风水很好的墓地,白发人送黑发人轮到谁都不太好受。亲人们打着黑伞,胸带白花站在韩子明的墓前,久久不语,老天在这样的悲惨的日子里,他没有故意地放晴,反面变本加厉地刮着风,下着雨,“儿子,妈知道你喜欢吃炸酱面。”韩母昨晚守灵的时候为韩子明和面,炸酱,搞了一大盆今天早上才弄好。
“儿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但我们对你没有任何怨言的。”韩父一开口,雨立马大了,风也太了,打湿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天天盼望明儿长大帮你实现财富自由。”外婆讽刺道,“狠心狗肺,一天天不干正事,净去赌搏。”
“天杀的,你个老东西!”韩父准备上手却备韩母拦了下来,韩父才住手。对于有些人来说生命是最宝贵的,其次提金钱,而韩父却恰恰相反。好吃懒做已成了韩父的天性,好色好赌已成了他的日常,七宗罪才是人类的本质。暴怒、色欲、暴食、贪楚、懒惜、疾炉、傲慢构成了他们生命中习惯的全部。
尊敬的包先生:
您好!
最近身体可还欠佳?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可认识你。那时初中上体育课时跑步,您踩了我一脚但您却若无其事,我没有因此感到愤怒,而是很感激您。您可能觉得我有什么大病,确实疾病使我倾家荡产。那时本以为美好的世界因您变得充满韵味,让我知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行了,好像有些跑题了,我是杨明辰的高中同学,那时他经常向我提起你,那时我才知道你和他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是五年前写下这封信,我托您的女朋友这一天交给你,这信在她那已有四年多,如果你能看到那最好了。
我是乾龙集团董事长岑成,现特向您邀请与我白水食品有限公司合并并成为乾龙集团附属子公司,那时您担任首席执行官。哦,至于我为什么隔了几年才把信交给你,因为我觉得今年才是一个合适的时候。
岑成
2034年6月28日
这枯黄的信何颜给包容的,而这时包容已经经过一年多的治疗,已经能坐在轮椅上下床移动了。
“这个人好像是上次杨明辰办结婚证的时候碰到的那个,但是一个董事长怎么会去办低保?”包容很是不解。包容又仔细地看了一遍信,忽然间明白,虽然倾家荡产,但是自己的公司没破产,白水公司在华龙国的口碑也是数一数二的,包新坊的口碑也在华盛市数一数二的,就算这信是真的,那相比于创立自己的品牌损失得可太多了,日后定会打压自水食品。自己即使倾家荡产靠着乾龙集团的利润完全可以再翻身,甚至再创业。
“唉,杨明辰。”包容电话打给杨明辰说,“你那个高中同学岑成怎么回事!”
“怎么了?”
“他是乾龙集团董事长?”
“呢,三年前是。”杨明辰想了下说,“他三年前被查出肝癌,还好是良性,公司交给了副董,这个是暂时的。”
“副董是谁?”包容追问道,“和他什么关系?”
“是我们那时的室友,祁胜。”
“乾龙集团是家族企业?”
“是的。”
“那他不至于去办低保吧?”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包容挂断电话后,看着左手上那张发黄的信,又陷入了沉思。忽然间,包容似乎从纸上透过来几行不太明显的字“您可以当作什么都未发生,但日后有什么困难都不要来找我。”包容仔细地看完后异常愤怒,自己跟他非亲非故,有何事能求他。再说有什么事不能面对面说吗,实际上他还是瞧不起自己,可能对何颜还有什么恩情,所以何颜才会帮他瞒这么久。如果包新坊加入乾龙集团完全可以在华龙国甚至整个世界的名誉和地位扎根得稳稳的,那时包新坊就不再是曾经的包新坊,完全论为资本家的赚钱工具。
“明辰,怎么了?”江梓兮看着满脸忧虑的丈夫不禁担心道。
“包容可能要盘下乾龙集团。”
“什么?”江梓兮显得有些不可思议问,“他有这个能力吗?”
“包新坊一旦有产品上市,完全可以打压乾龙集因,甚至盘下乾龙集团。”
也对,包新坊的生意在华州市甚至整个兴隆省都具有一定的影响力。”江梓突然感到肚子里有些异样,脸逐渐浮现出一种痛楚。
“喂120吗?”杨明辰反应非常迅速,立马意识到是羊水破了,朝手机吼道,”予福院5幢3单元103室有孕妇羊水破了。”
“老天爷真是的,明明还有几天才生。”杨明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在原地打转,两人的汗珠密布了整张脸。好在两人事先买房就选在了离医院最近的予福院,救护车很快就到了,不到二十分钟江梓兮就顺利的进入了手术室。杨明辰知道自己无法一个人照顾产后的妻子,更怕出什么意外,所以叫来了江川。
“小兮怎么样了?”江川一赶过来就看到瘫坐在手术室外的杨明辰。
“进去一个多小时了。”杨明辰见到江川便有了些依靠,但看到他身后的岑成脸色却变了说,“你来这干什么,扫把星!”
“怎么不欢迎我?倒插门。”岑成因做化疗的原故,脸上有些苍凉但也掩不住让人唾弃的嘴脸。
“你这鬼东西,怎么还不去死。”杨明辰想起上次要他还钱时,他那乖孙子样,真想给他一拳头。
“欸,你别动手。”岑成摆出那一种令人恶心又耀武扬威的模样,继续说道,“我可是江先生的大客户。”
“哦?”杨明辰已经忘了生死未卜的江梓兮又继续说道,“买个手机都要跟我这穷酸小子借钱的不知如何成为乾龙集团的董事长的?”
“怎么今天还想把我大哥的公司收了?”杨明辰发出了一阵冷笑后说,“你几年前就开始玩花样,就是想瞒天过海,在我们这竖立一个老总的形象。你给何颜的信,让她给包容,其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包新坊与白水合并,然后再与大哥的胜旗合并,以后说不定还能取得公司的领导权,思想不错。但是,您好像肝癌已是晚期了吧?”
“行了。”江川阻止了准备开口的岑成随机自己说道,“你就是个小小的食品公司老总,我们都知道你和董事长没有一点关系。我也不怕得罪你,董事长白乘风早在两个月前就把白水公司卖给我了。”
“你不会这段时间都没回过公司吧?”杨明辰嘲讽道,“我们就是在玩你,怎么会有这拙的个人?”
“江女士家属,江女士家属!”刚从手术室出来的一位护士喊叫着,杨明辰连忙应和。那护士突然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说,”母子平安,谁来抱一下?”
“所以?”杨明辰很是诧异地问,“不是双胞胎?是龙凤胎?”
“对。”说话间又有两个护士抱了两个婴儿出来,杨明辰接过男孩,江川接过女孩。
“江梓兮怎么样?”杨明辰很是担忧。
“很好啊。”
“那你怎么显得这么严肃?”
“昨晚熬夜太久,没睡好。”
在场的人噗嗤一笑只有杨明辰还心有余悸,大约一小时后。
“老婆,你看看这两个小家伙,长得真像你啊!”杨明辰看着摇床里的两个小家伙,心都要被融化了。
“都是我生的,怎么可能不像我?”江梓兮躺在病床上但也难掩她那纯真的得意样。
“那眼你好好照顾兮兮,我就先回公司了,一回你妈会来帮忙的。”江川看了下手机转身就准备走时却被江梓兮叫住了。
“哥,什么事能比你亲妹妹更重要?”江梓兮无力地偏过头去看向江川。江川没有回答若无其事的离开了,门外的岑成都忍不住说了江川几句,江川却没有理眯他只是一心的打着电话。
“见鬼了。”岑成正准备回自己的病房,一回头却看到了在自己身后的坐在轮椅上的包容。
“岑先生。”包容伸出右手去握手说,“冒充董事长的感觉不错吧?”
“呃。”岑成装作有些病态的去握手说,“包先生久仰大名。”
“你想收了包新坊?”包容依旧不改他看人时冷冰冰的眼神,给岑成有一点寒意。
“合并,只是合并。”
“我知道,你那封信,我看了。踩你脚的事我很对不起,但是那是你应得的。“包容示意岑成坐下对着继续说道,“赤云刘皮王岑成,我可是听了你三年的传奇事迹啊。”
“这。”岑成坐下后仍不知羞耻,问道,“我这么出名的吗?”
“当然,活在赤云三秋许,吹了三年也不虚。”包容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知羞耻心呢?”
“你来看望江梓兮的吧?”参成答非所问地说道,“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别动,给我坐下!”包容训道,“你个小东西,最近有些回光返照吧?很厉害啊,都能下床走动了,佩服实在佩服。”
“您大人有大量,就让小人走吧。”
“你帮何颜干了什么事?她愿意帮你瞒我这么多年”
“五年前她问我借了五十万去给她母亲治病,我没有放利息条件就是帮我把这封跨越时空的信交给你。”
“现在还欠多少?”
“20多万吧,大概。”
“我转你。”
“没必要吧。”虽然岑成嘴上说不要但身体还是很实诚的打开了收款码,包容也不迟疑立马就给岑成转了钱。
“嗯?”参成看着收款记录疑惑道,“干嘛转50万元?”
“剩下二十多万买个清净,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要来找我们,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参成露出了令人熟悉的令人唾弃的守财奴嘴脸,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说,“那小人就先离开了。”
包容看着渐行渐远的岑成,又看了看只剩下五万的存款,这就意味着他如果出一场意外又或者生一场大病完全可以让自己一贫如洗甚至负债累累,50万如果单靠包新坊的利润也要5年多。但是,二十多万能让何颜身边少一个贱兮兮的债主也是挺好的。包容初中时心里产生了一道裂缝,何颜悄无声息地走进去了,他却没有怎么察觉,直到夏爷爷的去世才让何颜封住了心中的裂缝。
“欸,包容。”来帮忙的陈佳璇看到门口发呆的包容不禁问道,“是来看辰儿的宝宝吗?身体可还行,要不我推你进去吧。”包容依旧不语,但不改那礼貌的笑容并点头答应。陈佳璇麻力地将包容推进了病房,他没有刻意的去说些客套话,清神医院的病房住了这么久就跟到了家一样。
“杨明辰江梓兮你们好”包容接着又说,“一切都好好,两年前你们在是一对小情侣,现在都有自己的孩子了,儿女双全啊!”
“感觉已经登上了人生巅峰了。”杨明辰问,“你怎么知道是龙凤胎?”
“你那朋友圈平均5分钟一条,全世界都知道了。”陈佳璇把包容推到自己的孙子孙女旁说,“你看多安静,不吵不闹,长大后定能成大器。”
“孩子名字想了吗?”包容看着男孩的长相有些入了迷。
“还没呢。”杨明辰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自己可爱的孩子,突然间男孩和女孩睁开了清纯的双眼,从眸子透出一种对世界的好奇,可惜下一秒便哭闹了起来。
“一个给阿姨她有经验,一个给我我学过幼师。”包容刚说完,杨明辰就把男孩抱给了他,结果很令人吃惊,当男孩看到包容的那一刻立马就停止了哭泣。是人就知道,刚出生的婴儿的眼睛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在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才会恢复为正常视力。但是,包容还未来得急转变为正确的抱姿就停了下来,与旁边富有经验的陈佳璇形成鲜明对比。
“神奇”众人异口同声。
“男孩叫杨舒清,女孩叫江沁明怎么样?”包容见各人有些迷茫又补充道,“舒服的舒,清楚的清。沁人心脾的沁,羽毛的羽。”
“好名字,出生证明和户口还没办吧?就用这两个名字,以后你就叫江沁羽啦高不高兴,沁羽叫奶奶。”陈佳璇逗着自己的孙好,而江沁羽似乎懂了奶奶的意思竞停止了哭闹露出了一些微笑,杨舒清则一直盯着包容。
“夏,夏爷爷。”包容小声自言自语道,“这小家伙竟和夏爷爷给我的感觉一样”
“诶,包容你今年二十八了吧?”陈佳璇问。
“周岁还是虚岁。”
“周岁。
“对。”包容疑惑道,“怎么了?”
“怎么还不和何颜结婚呐,你在浪费人家小姑娘的青春你知不知道?”
众人噗嗤一笑只有包容还淡定道:“不急,人生大事不可儿戏。”包容麻烦杨明辰把杨舒清放回摇床里,打个照呼便自己用手推着轮椅的轮子朝门外行去。
“要不喊明辰帮你?”陈佳琐问道。
“不用。”包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停在门口说,“杨明辰,如果你有岑成什么特殊的过往经历的话,麻烦发给我,多谢。”
“不谢,一会儿发你。”说完,包容就又推着轮子回自己的病房。过道中来往的人不多,但依旧嘈杂不断,包容渐渐远离吵闹的过道,尽管到处挂着禁止大声喧哗的警示牌,但无一人遵守,人性的丑陋是千百年来没有变过的。包容等了约五分钟的电梯,刚一进去就又有两个人进去了。那一刻电梯的超重警报响了,响彻了整个电梯间。
“把这个坐轮椅的推出去!”“对,推出去!”
包容刚反应过来就感觉背后有一股推力,将自己推出了电梯,听着电梯门关闭的声音,心里满是无奈。六个电梯五个在维护,自己怎么这么倒雾。包容想对着电梯唾骂,但又不知道骂些什么。就算骂得出来,又有谁会在意自己,反而在旁人看来自己又是一个没素质没家教的。
“嗯?”包容听到手机铃声一看竟是杨明辰把资料发来了不禁感叹道,“这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