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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任 洁(二)

十枝未开展的花 金莲姐 1979 2024-11-12 16:25

  张老师前几日因担心自身讲课水准,尚能认真听讲、勤做笔记;后几日却渐渐心猿意马,再难静心学习,目光总忍不住飘向那位年轻的代课女教师。有时趁人不备,更是直勾勾地盯住不放。不巧的是,有几次他与女教师座位相近,他频频转头的动作,恰好落入对方余光之中——那倏然转来的浅色侧脸,在昏黄光影里忽明忽暗,反而更牵动她的注意,引得她几乎想将全部目光扫射过来,看清他究竟在看谁。

  女教师被这来回晃动、明暗交替的影子扰得心神不宁,终于忍不住悄悄抬眼望去,却正好撞上他有意无意投来的视线。张老师猝不及防,慌忙抬手抓挠额前黑发以作掩饰。女教师被他这般举止搅得思路愈发涣散,竟连黑板上板书的主光与侧边窗影,在她眼中也模糊成了一片。

  在这群青年教师中,他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知不觉间,她竟生出了解他近况的念头。而他自那次尴尬对视后,非但没有回避,反而故作坦然,频频在她面前出现。每逢课间,总不忘为她递上一杯温水。这般殷勤举动,在年轻异性间最是敏感,她的心湖不由泛起涟漪。为表回应,她也开始主动为他倒水。几次往来,她略知了他的情况,暗觉他与自己倒也相配。二人关系便这般悄然拉近。

  这次巡回听课,给两个年轻人都带来了难以平静的波澜。张老师那圆润的脸庞、清瘦的身形、整洁的衣着,尤其是含笑递水时那份细致,常在女教师眼前浮现。

  张老师回到学校,仰坐椅中,头枕椅背,怔怔回想女教师虽不如任洁娇艳,却自有一种落落大方的气质。到底是城里姑娘,与农家女子终究不同。也不知她心中可有我的影子?那些回应是出于礼貌,还是别有意味?

  他忽然无心再去任洁家,当晚便推说疲惫,早早歇下。

  次日中午,他仍未露面。任洁知他已归,却等不到人,只好亲自去请。一进门便闻到方便面香气,她不由笑道:“怎么像小孩似的,馋起这个来了?”

  张老师无精打采道:“连日奔波,实在疲乏,不想走动了。你先回去吃吧。”任洁略感意外,本想像往常那般撒娇佯嗔,可见他神情冷淡,便也沉默离去。张老师竟未如以往追出来哄劝。

  到了晚上,他终究不愿自己做饭,又踏进任家门槛。任洁仍不主动言语,他为求一顿安稳饭,只得强打起精神,恢复往日神态。只是这般吃着碗里的饭,心里却惦着远方的人。

  此后每逢周日,张老师便琢磨如何能与女教师“偶遇”。有时假托去镇上采买,在街巷来回徘徊,盼能得天作之美。如此空跑数周,始终缘悭一面,他渐感灰心丧气,决意不再做这徒劳无功之事。

  正当他垂头丧气骑车返回,行至供销社门前,却恰见女教师与一女伴从店内走出。他本未留意,忽听有人轻唤:“张老师!”忙循声望去——霎时间喜出望外,慌忙下车应道:“哎呀,真巧在这儿遇到你!”

  女教师笑问:“来买东西?”

  他顺势笑道:“是啊,日用杂货总是不凑手,难得休息天也闲不住。”这话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邀约。

  女教师体贴接话:“那你快忙吧,天色不早了。”

  “好,那我先走了。”他表面客气,心底却暗怀期待,又补一句:“有空来我们学校走走。”

  “一定。”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趟总算没有白来。他已将心意悄然传递,若她有意,自会回应;若无心,便就此止步。他强按下急切,静候下一周的到来。

  张老师依旧去任洁家吃饭,只是不复往日热络,总是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任洁只当他是受了历练变得沉稳,反觉欣慰,暗想:人长大到底不同了,这般稳重才像个值得托付的男子汉。

  两人之间笑容渐少,多半时间只是寻常相对。张老师盼着下周快快到来,这几天简直是度日如年。焦虑烦闷之下,他竟忘了为师者的身份,对喧闹的学生疾言厉色,犹如凶神恶煞。学生们对老师反常的情绪大惑不解,纷纷回家诉说:“张老师近来总拿我们出气。”“他现在整天黑着脸,我们笑都不敢笑。”“他说话像讨债似的凶……”家长却多不以为意:“严些才好管住你们淘气。”“怕是新学来的管教法子。”

  总算熬到周日。他早早起身,收拾齐整便坐在炉边等天亮。冬夜漫长,七点已过窗外仍灰蒙蒙一片,他急得坐卧不安。煤油灯光线昏黄,照镜也朦胧不清,不知这身装束是否妥帖。他几乎想对天呼喊“快亮吧”,又自觉可笑,只得胡乱编个曲子哼唱解闷。坐得再累也不敢躺下歇息,生怕压坏了梳好的头发、弄皱了那身特意翻出的深蓝套装。

  天上星子渐稀,地上霜色转白。谁家公鸡引颈发出第一声清啼,张老师闻声心头一颤——是紧张带来的痉挛。他兴奋地站起身:成败就在今日。若她有心,必会记得上周之约。他暗自祈祷:上天保佑!

  此起彼伏的鸡鸣撕破了清晨的寂静。张老师再也按捺不住,拎起提包推门而出,踏入将明未明的曙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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