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一到账,少华立刻递交了辞职信,没等领导正式批复,就收拾行李打包走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少华和特使早已在粤州市租了间小办公室,挂上了“华远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的牌子。他原本打算等一切稳定了再告诉家人,可消息却像野火一样,先烧到了铜锣村。
那天晚上,少东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哥!你疯了吗?!”
少华握着手机,喉咙发紧,还没想好怎么解释,电话那头已经换成了姚老爸的声音。
“少华!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
姚老爸的怒吼震得少华耳膜嗡嗡作响,他甚至可以想象父亲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的样子。从小到大,姚老爸虽然严厉,但极少这样失控。
少华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
“爸,我已经决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叹息,无比伤感。
“好,好得很!翅膀硬了是吧?这么大的事,连商量都不商量?”
少华掌心冒汗。他知道父亲最看重的是什么——稳定、体面、光宗耀祖。在姚老爸眼里,国企就是铁饭碗,是祖坟冒青烟才换来的福气,可儿子竟然说丢就丢?
“爸,我不是一时冲动......”
“你不是冲动是什么?!”姚老爸的声音陡然拔高道:“你知道村里人现在怎么说吗?说我们家少华在城里混不下去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少华胸口发闷,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他没想到,自己辞职的消息竟然这么快就传回了铜锣村,更没想到,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会让父亲如此难堪。
“爸,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你想过你弟弟吗?他省吃俭用借钱给你,就是让你保住工作!结果你呢?转手就把饭碗砸了?!”
少华哑口无言。
是啊,少东那一万块钱,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原本是要给妈妈看病的......
可现在,他不仅没能回报弟弟,反而让全家人都陷入了更深的焦虑。
如果说家人的不理解让少华胸口发闷,那建萍父亲的反应,则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他的心脏。
辞职的事,少华原本想瞒着建萍父母,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建萍父亲在东莞的电子厂当领班,消息灵通得很,没过几天,就从老乡那里听说了“少华辞职下海”的消息。
不多久,建萍便红着眼睛来找少华,一进门就哭。
“我爸......要我年底必须回家。”
少华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一棒。
“什么意思?”
建萍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说你在城里混不下去了,连铁饭碗都不要......还说我要是继续跟着你,过年就别回家了。”她抬起泪眼:“他说已经托人给我物色对象了,就等我回去相亲......”
呼吸都变得困难,事情的发展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少华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去年春节,姚老爸曾带着礼物去建萍家提亲,可建萍父亲以“年轻人先立业再成家”为由婉拒了。当时少华只当是对方嫌自己还不够成熟,现在才明白——在常年在外打工的建萍父亲眼里,前程比什么都重要。
“建萍,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干出一番事业的。”
“我相信你!”建萍猛地抬头,眼神坚定:“可是我爸不信!他说,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不会这么冲动辞职,连商量都没有......”
少华沉默了。
是啊,他连家人都没告诉,又怎么可能提前和建萍父亲商量?
可事已至此,他还能怎么办?唯有一面安抚建萍,一面暗暗努力,期求公司的业绩能芝麻开花节节高。
少华的困境,特使很快知道了。选一个闲瑕的下午,拉他坐下闲聊。简洁的办公室里,特使把一杯热茶推到少华面前。这个精瘦的珠海男人眯着眼睛,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华哥,我知你现在好难。”
少华苦笑着摇头,茶杯在掌心发烫。
“当初去工地找你,你兴致勃勃指点江山的样子,我就觉得你不一样。”特使点燃一支烟:“那些国企的老油条,哪个不是混吃等死?你有胆量跳出来,我佩服你。”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特使突然拍案而起:“怕乜啊!最坏不过重新搬砖!我有个表哥在建材市场,真要撑不下去,我们先接点零活......”
少华望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伙伴,喉咙突然发紧。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竟是自己的大学同学,给了他最需要的信任。
接下来的日子,少华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姚老爸拒绝接他的电话,姚老妈每次通话都唉声叹气,少东虽然没再责备他,但语气里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最让他痛苦的是,建萍的父亲天天打电话催她回家,甚至放出话——“少华要是真有本事,就混出个人样来,否则别耽误我女儿!”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少华心上。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拳头攥得死紧。
“好,既然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行,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他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公司注册文件,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是特使发来的消息:“华哥,明天去见客户,我约好了茶楼。”
——既然退路已断,那就只能向前冲了!
茶楼里人声鼎沸,蒸笼的雾气裹着虾饺的鲜香在空气中弥漫。少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华哥,放松点。”特使把一杯普洱茶推到他面前说:“马老板是我表哥的老客户,人很实在的。”
少华端起茶杯,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茶水微澜,差点溅到桌面上。他赶紧深呼吸,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太希望能谈成这笔生意了。
“来了来了!”特使突然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门口。
一个穿着花衬衫、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脖子上小指粗的金链子随着步伐移动一晃一晃的。少华抿了一口茶,细心留意眼前的男人,和他想象中的“马老板”形象相去甚远。
“马老板!这里!”特使站起来挥手,脸上堆满笑容。
马老板走近,眯着眼睛打量少华:“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国企出来的合伙人?看着不像啊,这么年轻。”
少华赶紧伸出手说:“马老板好,我是姚少华,之前在省建工集团做施工管理。”
马老板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握紧,少华顿时感觉手心火辣辣地痛,仿佛能听到关节咔咔的响声,但他强忍着没皱眉头。
“坐坐坐!”马老板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小陈啊,你表哥说你们新开了公司,专做工程设备?”
特使殷勤地给马老板倒茶说:“对对,我原来就是在设备公司做的,对设备比较熟悉。我们虽然刚起步,但价格绝对优惠!”
服务员递上菜单,马老板看都不看:“虾饺、烧卖、凤爪、叉烧包各来两份,再加个皮蛋瘦肉粥。”
少华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他们公司账上只剩不到一千块,这顿早茶估计要吃掉百来块。他悄悄看了一眼特使,特使在桌下比了个“OK”的手势,心才定下来。
“马老板。”少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听陈哥说您最近在白云区有个楼盘项目?”
马老板夹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是啊,三栋楼,年底要交。”他眯起眼睛问:“你们有什么设备?”
特使赶紧从文件袋里掏出宣传册,双手递给马老板说:“我们主要做中小型工程设备的租赁和销售。”少华身体微微前倾说:“像混凝土振动棒、钢筋弯曲机、切割机这些常用设备都有。如果量大,我们可以给到市场价的八五折。”
马老板哼了一声:“八五折?小姚啊,你知道现在市面上有多少家做这个的吗?”他喝了口茶说:“我老马在工地混了二十年,认识的设备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少华霎时感觉后脊发凉,额头冒汗。他想起昨晚建萍哭着说父亲给她安排了相亲,想起父亲在电话里的怒吼。这单生意必须拿下!
“马老板……”少华突然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发抖说:“不瞒您说,我们公司刚成立,您是我们的第一个客户。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再谈。”
马老板挑了挑眉,没说话。
少华深吸一口气说:“我在国企做了三年施工,做了三个工地。我知道工地上最需要什么——不是最便宜的设备,而是最可靠的。”他指向宣传册上一台切割机说:“这台德国产的,虽然比国产贵30%,但故障率只有国产的十分之一。耽误一天工期,损失可比设备租金高多了。”
茶楼里嘈杂的人声仿佛突然远去,少华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马老板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有意思。”马老板擦了擦嘴:“小姚,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来见你们吗?”
少华和特使对视一眼,摇摇头。
“因为你辞了铁饭碗。”马老板突然笑了,露出两颗金牙:“我年轻时也干过这种事。有胆量!”
少华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污点”竟成了加分项。
“不过,”马老板话锋一转,“光有胆量不够。这样吧,下周我工地要进五台振动棒,你们送两台来试用。效果好,我们再谈长期合作。”
少华眼睛一亮:“没问题!我们保证……”
“别急着保证。”马老板摆摆手:“我还没说完。试用期间,设备出了问题你们得立刻去修,不管白天晚上。”
“当然!我们24小时待命!”特使抢着说。
马老板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我还有事,今天就到这。”他站起身,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单我买了,年轻人创业不容易。”
少华连忙站起来:“这怎么行,应该我们请您……”
“少来这套。”马老板摆摆手说:“等你们真赚到钱了再请我吃海鲜大餐。”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对了,设备周四前必须送到,地址我发小陈手机上。”
看着马老板晃着金链子离开的背影,少华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特使兴奋地捶了他一拳:“华哥,有戏啊!”
少华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湿透了,粘在后背上。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喉咙却依然发干。
“两台振动棒,我们仓库里有吗?”他小声问特使。
特使挠挠头:“这个...得现买。不过马老板说了,试用效果好就长期合作,值得投资!”
少华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成本。两台新设备至少要一万多,他们账上的钱根本不够。但如果不接这单,公司可能永远没有起步的机会。
“我...我再去借点钱。”少华咬着牙说。他想起少东那一万块钱,想起父亲暴怒的脸,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特使拍拍他的肩:“华哥,别担心,我找我表哥借。他早就说过看好咱们。”
离开茶楼时,少华抬头看了看天。粤州的天空灰蒙蒙的,但云层中透出一缕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建萍发了条信息:“今天见了第一个客户,很有希望。等我好消息。”
发完信息,他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他必须把这单生意做成。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建萍收到少华的信息时,正在值班室的阳台上晾工作服。手机震动的那一刻,她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自从少华辞职的消息传开,她就像走在钢丝上,一边是父亲日益严厉的催促,一边是对少华无法割舍的感情。
“今天见了第一个客户,很有希望。等我好消息。”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建萍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把手机贴在胸前,感受着那股从心底涌上的暖流。少华还是那个少华,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也不忘给她希望。
“叮”的一声,手机又响了。是同科室的小林发来的消息:“萍姐,你爸又打电话到值班室了,说让你今晚务必回他电话。”
建萍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那份短暂的喜悦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回复少华:“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设备选好了吗?需要什么帮忙的尽管说。”发完又补了一句:“加油,我相信你。”
发完信息,建萍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街道,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父亲从小灌输给她的观念:稳定胜过一切,国企的铁饭碗是金不换的保障;另一半则是她亲眼见证的少华的痛苦。
“建萍,发什么呆呢?”室友小林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奶茶:“给,特意给你带的,少糖。”
“谢谢。”建萍接过奶茶,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小林瞄了一眼建萍的手机屏幕,叹了口气:“又是少华的事?你爸那边……”
“嗯。”建萍搅动着吸管,满腹心事地说:“我爸说,过年让我回家相亲。”
“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小林愤愤不平地说:“少华多好啊,有理想有魄力,长得又帅……”
建萍苦笑:“在我爸眼里,这些都比不上一份稳定的工作。”她低头看着奶茶杯壁凝结的水珠:“他说少华太冲动,不考虑将来,不是一个可靠的结婚对象。”
小林坐到建萍身边:“那你怎么想?”
建萍望向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就像一个大熔炉,每天都沸沸扬扬的,让人心情烦躁:“我相信少华。你知道那天电缆被盗后他有多自责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就怕工友再出事。”她转过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不想看他那样折磨自己。如果他觉得创业是对的,我就支持他。”
“可是你爸那边……”
“我会想办法的。”建萍握紧手中的奶茶说:“只要少华这单生意能成,就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少华的回复:“设备明天就去买,特使从他表哥那又借了一万块。我会24小时待命,确保试用顺利。谢谢你相信我,这对我很重要。”
建萍的拇指轻轻抚过屏幕上的文字,仿佛能透过它们触摸到少华疲惫却坚定的脸庞。她迅速回复:“注意休息,别太累。周末我去看你们。”
发完这条,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无论多难,她都要为他们的未来争取一次机会……
“华哥,钱拿到了!”特使兴冲冲地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手里挥舞着一张银行卡说:“我表哥二话没说就借了,还鼓励我们好好干。”
少华从一堆产品资料中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自从茶楼见完马老板,他几乎没合过眼,把所有设备参数和常见故障排查方法都研究了个遍。
“太好了!”少华接过银行卡,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我联系了供应商,两台德国产的振动棒,一万二,下午就能提货。”
特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我刚从马老板工地回来,跟他们的施工员混了个脸熟。那哥们说,马老板虽然嘴上厉害,但对认真做事的人特别赏识。”
少华点点头,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我做了个服务预案,包括设备使用培训、日常维护和紧急故障处理。咱们得做到比别的供应商更专业、更及时。”
特使凑过来看,吹了声口哨:“乖乖,连不同混凝土配比下振动棒的最佳使用时长都列出来了?华哥,你这是要把自己逼成专家啊!”
少华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走到底。马老板给的机会,我们必须抓住。”
下午三点,烈日当头。少华和特使开着一辆租来的小货车,从供应商那里提了两台崭新的振动棒。设备通体橙黄色,金属部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真漂亮。”特使爱惜地抚摸着设备外壳说:“这要是用好了,能成为咱们的活广告。”
少华检查完所有配件和说明书,确保万无一失后,说:“明天一早就送到马老板工地。今晚我再研究一下使用手册,把重点标注出来。”
回到办公室,少华立刻投入工作。夜幕降临时,特使买了两份盒饭回来,发现少华还保持着下午的姿势,面前摊开的手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先吃饭吧,华哥。”特使把盒饭递到少华手上:“你这样熬下去,设备还没用上,人先垮了。”
少华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感到一阵眩晕:“你说得对,得保持状态。”他扒了几口饭,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手机24小时开机,工地有任何问题随时叫我。”
特使摇摇头:“你睡会儿吧,前半夜我盯着。”
少华刚要拒绝,特使就打断他:“别逞强了华哥,咱们是搭档,不是你一个人扛。再说了……”他眨眨眼:“你那个建萍周末不是要来看你吗?总不能顶着两个黑眼圈见人吧?”
少华无奈地笑了,终于妥协:“那后半夜换我。”
第二天清晨,少华和特使准时将设备送到了马老板的工地。工地位于白云区一处新开发的楼盘,三栋高层住宅已经拔地而起,工人们正在浇筑第七层的混凝土。
马老板叼着烟,眯眼检查设备:“德国货?不错嘛,舍得下本钱。”
少华递上准备好的资料:“马老板,这是设备说明书和我整理的注意事项。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先给工人们做个简单培训。”
马老板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行啊,小姚。那就看看你的本事。”
少华立刻召集了使用设备的工人,从基本原理到操作技巧,讲解得深入浅出。他还亲自示范了正确的握持姿势和移动方法,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衬衫。
“……所以振动棒插入混凝土时,要保持垂直,缓慢拔出,这样气泡才能充分排出。”少华抹了把汗问道:“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工人们互相看看,一个年长些的师傅开口:“小伙子讲得挺明白,比那些光卖设备不教怎么用的强多了。”
马老板在一旁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临走时,他拍了拍少华的肩膀:“设备先用着,有问题我打电话给你们。”
少华递上名片:“我们随时待命。”
接下来的三天,少华几乎住在了工地附近。白天,他主动帮忙调试设备,观察使用情况;晚上,他就睡在工地旁的小旅馆,手机放在枕边,音量调到最大。
第三天深夜,手机突然响起。少华一个激灵坐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姚老板吗?”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振动棒突然不工作了,混凝土都快凝固了!”
少华瞬间清醒:“别急,我十分钟到!”
他套上衣服冲出门,边跑边给特使打电话。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少华狂奔的身影是他唯一的陪伴。
赶到工地时,几个工人正围着出故障的设备团团转。少华二话不说,蹲下来开始检查。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设备上,又慌又急,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出什么大问题。
是电源线接触不良。少华很快找到原因。幸好不是严重的设备故障,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来。迅速拆开接线盒重新固定。“好了,再试一下。”少华擦了把汗,对施工人员说。
工人按下开关,振动棒立刻发出均匀的嗡鸣声,恢复正常工作。
“神了!”工人们竖起大拇指说:“姚老板真有两下子。”
少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留下备用零件和工具,又叮嘱了注意事项才离开。走出工地时,东方已经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这次深夜抢修成了转折点。工人们口口相传,很快整个工地都知道新来的设备商不仅东西好,服务更是没话说。马老板得知后,特意给少华打了电话:“小姚啊,没看错你。下周来我办公室,谈谈长期合作的事。”
挂掉电话,少华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他摸出手机,给建萍发了条信息:“试用成功了,马老板要跟我们长期合作。”
发完这条,他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准备挂断时,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是弟弟少东的声音。
“少东,是我。”少华喉咙发紧,说:“我...我第一单生意做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少东的声音软了下来:“哥,爸就在旁边...他听到了。”
接着是一阵窸窣声,然后姚老爸低沉的声音传来:“……做得怎么样?”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少华鼻子一酸。他知道,这是父亲倔强的关心方式。
“很顺利,爸。”少华深吸一口气:“客户很满意,要长期合作。等过年回家,我详细跟您说。”
“……嗯。”姚老爸应了一声,又补充道:“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了,少华却久久不能平静。父亲简短的话语里,他听出了些许松动。也许,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周末,建萍如约来到少华的办公室。一进门,她就愣住了——原本空荡荡的墙上挂上了营业执照和第一份合同复印件,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资料,角落里还放着两盆绿植,给简陋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看起来像模像样了嘛。”建萍笑着放下手里的水果。
少华接过袋子,趁机握住她的手说:“都是特使的主意,说要有公司样子。”他拉着建萍坐下:“告诉你个好消息,马老板不仅签了长期合同,还介绍了两个新客户给我们。”
建萍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她犹豫了一下说:“我...我也跟我爸说了你的进展。”
少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怎么说?”
建萍低下头:“他还是坚持要我年底回去...但是,”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说:“我跟他说了,我要等你一起回。我要亲眼看看你创造的事业。”
少华胸口一热,将建萍的手握得更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做出成绩来,堂堂正正地去见你父亲。”
窗外,阳光正好。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未知,但有了这第一单生意的成功,少华感到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他和特使相视一笑,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一个属于他们的梦想正在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