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和国庆搭乘的航班平稳落地,顺利抵达XJ。刚走出接机口,就见战友路哥已等候在那里。路哥身材微胖,梳着利落的背头,自带一股派头,他操着一口地道的广东话,远远就挥手大喊:“运仔,这边!”
猴子立刻笑着挥手回应:“路哥,我在这儿!”说罢快步迎上去,和路哥热情相拥。随后他侧身介绍:“路哥,这是我铁哥们许国庆。”
“你好啊,靓仔!”路哥笑着拍了拍国庆的肩膀,“既然是猴子的兄弟,那就是我的兄弟!”
“许哥,他比咱们大两岁,你也跟着叫路哥就行。”猴子在一旁补充道。
“好嘞,路哥,这次真是麻烦您了。”国庆客气地说。
“嗨,跟我还客气啥!”路哥摆了摆手,“那往后我就叫你许仔啦。”国庆笑着点了点头。
“走走走,别在这儿耗着了,我做东,给你们接风洗尘去。”路哥说着,便带他们上了一辆奔驰。车子驶离机场,朝着市区方向轻快疾驰。一路上,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一家气派的饭店门口。路哥领着他们往里走,那派头活像香港电影里的场景,透着股说不出的张扬。国庆心里隐隐有些别扭,自己虽说混得平平,但也从没习惯过做谁的“小弟”,更不喜欢这种唯唯诺诺的感觉。
刚到门口,迎宾小姐便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路总好,您可有阵子没来了。”
“最近太忙喽,这不上来看看你嘛。”路哥说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姐的肩膀。
这话听在国庆耳里,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感觉电视剧里逛青楼桥段,他暗自觉得好笑。再看猴子,眼睛都直了,嘴巴半张着,目光在那位小姐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路哥见了,哈哈大笑:“运仔,注意点形象,别丢人现眼。等吃完饭,哥再带你别处转转。”
旁边的小姐也被逗得笑个不停,可猴子却毫不在意。这副模样把国庆气得脸都涨红了,他狠狠瞪了猴子几眼,又不好当众发作,只能闷头往前走去。
进入包厢,桌上早已摆满了鸡、鸭、鱼、虾、蟹和龙虾,丰盛得让人眼花缭乱。猴子斜睨了国庆一眼,带着几分得意地摊开手:“看看这排场,兄弟够意思吧?哼,之前还说不靠谱。”国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快坐快坐,随便吃,不够再添。”路哥招呼着。猴子哪儿还坐得住,伸手就抓过半只龙虾往嘴里塞,一口还没咽下,又赶紧塞了第二口,脸颊鼓得像只气鼓鼓的蛤蟆,不住地蠕动着。路哥看得哈哈大笑,虽觉他这模样有点失礼,却半点不恼:“运仔,坐下吃嘛,还是老样子,不拘小节,挺好。许仔,别客气,尽管吃,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国庆点点头,也拿起餐具开始用餐。虽说这是他头一回进这么气派的饭店,举止却从容得体,既不显小家子气,也没有露怯的窘迫。酒桌上,路哥和猴子推杯换盏,聊得热络,大多是当年当兵时的往事。国庆吃饱后,便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应和几句。不知过了多久,他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被人叫醒才睁眼。
此时路哥和猴子都喝得不少,两人勾肩搭背,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后来就听到有人招呼:“男宾三位,二楼有请。”国庆心里清楚二楼是做什么的,当看到一群打扮艳丽的女子时,猴子高兴得手舞足蹈,路哥醉醺醺地笑骂:“运仔,你这是憋了多久啊。”猴子色眯眯地嘿嘿直笑:“哥,不是,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路哥笑得更欢了:“随便挑,随便选。”
说着,猴子和路哥便左拥右抱,跟着女子进了房间。国庆心里暗自嘀咕:好看什么,一个个浓妆艳抹的,洗干净了还不知道啥样。他让服务员开了个单人间,看了看猴子诡异的笑了一下便进去洗漱休息了。
第二天快到中午时,路哥叫他们下楼吃饭。简单垫了垫肚子后,路哥说要带他们去能发财的地方。猴子气鼓鼓地瞪着国庆,却不敢发作。路哥看了,笑着打趣:“运仔,怎么了?昨天玩得不尽兴?在我这儿,以后机会多的是。这世道就是这样,有钱就是爷,没钱啥也不是。”
猴子为啥生气?原来昨天他进房间脱衣服时,从衣服里掉出两个证件。陪他的两个小姐赶紧礼貌的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艾滋病患者”,吓得扭头就往外跑,任猴子怎么喊都不理。猴子捡起证件,瞬间明白了——这俩证是他找人伪造的,本是想留着以防万一,在飞机上还拿给国庆看过,当时把国庆逗得直笑。昨晚找小姐时,准是国庆故意把证件塞到了他上衣口袋里。
心里虽憋着气,猴子嘴上却连忙应道:“对对对,路哥,我想好了,在您这儿我一定好好干,不混出个样来绝不回去!”
“哈哈,你这臭小子,还学起我来了。”路哥笑了,“没问题,等着数钱吧,到时候有的是好日子过。”
猴子被路哥说得心潮澎湃,他拍了拍国庆的肩膀,也学着路哥的口气说:“许仔,等着跟着哥享福吧!”众人听了都笑起来。
出门的时候,昨天那位迎宾小姐依然还是非常的热络,但见到了猴子时刻意的躲了老远,眼里流露出无比的嫌弃。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朝着更偏僻的地方开去。一路上,猴子和路哥东拉西扯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开了三四个小时。忽然,他们看到不少人在地里埋头挖着什么,车子也跟着停了下来。
路哥招呼两人下车,对猴子说:“这就是能发财的地方了。”
“挖沙子啊?”猴子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什么挖沙子,是挖宝。”路哥纠正道。
“靠,难道是盗墓?”猴子又追问。
“哎呀,你这死运仔,听我把话说完嘛。”路哥有些无奈,“什么挖墓、挖石子的,确实是挖沙子,但——”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是挖开沙子,找里面的玉!玉石,明白不?”
猴子和国庆这才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这片开阔的区域都是路哥的玉厂。在这里挖玉,不仅不收取任何费用,吃住也全由厂里包了,安全方面还有保障。不过有个规矩:挖到的玉石必须在这里跟路哥交易,双方要是没意见,就按四六分成——路哥拿四成,挖玉人得六成。要是挖玉人觉得价格没达到预期,也可以按路哥开的价,交够四成费用,做好标记后,随时能把玉石带走。
正因为路哥做事还算公道,这儿从不缺人来碰运气。有人挖到好玉发了财就走,也有人忙活半天没赚到钱,但路哥总会给足回家的路费。
玉厂外围象征性地围了几道铁丝网,看着不怎么起眼,好像拦不住什么人。里面却有五六个人来回巡逻监视,那架势瞧着倒有点像监狱的劳改场。据说,到现在还没出过有人带玉逃跑的事。
“怎么样,运仔?真要是挖到玉,旁人我只分四成,到你这儿,我二八分,够意思吧?”
国庆蹲在土坡上,手里把玩着块碎石头,眼睛亮晶晶地瞅着猴子。猴子刚听完就炸了毛,一屁股坐到旁边的草堆上:“靠,你这心也太黑了!”
“嘿,你这耳朵!”路哥猛地拍了下大腿,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傻笑着往他身边凑,“是我二你八!我能坑你吗?咱俩谁跟谁啊!”
国庆没接话,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山梁子,眉头拧成个疙瘩。这地方荒得鸟不拉屎,挖玉听着像天上掉馅饼,可真能轮得着他们?心里那点热乎劲儿早凉了半截,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琢磨着还是趁早走人。
就在这时,山坡顶上突然滚下来个人影,怀里紧紧抱着块灰扑扑的石头,冲到路哥面前就直哆嗦。路哥接过石头,眯着眼对着太阳翻来覆去地瞅,又招呼旁边几个精瘦的汉子围过来,指节在石头上敲得咚咚响。
“八万。”路哥吐出两个字,那人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给你四万八,现在转。”路哥说着掏出手机,屏幕亮得晃眼,没半分钟,那人手机“叮”的一声,他手忙脚乱点开看,脸涨得通红,咧着嘴连说三个“中”,揣着手机乐颠颠地跑了,背影都透着飘。
国庆和猴子对视一眼,刚要迈开的脚都定住了。猴子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要不……试试?”国庆没说话,脚却悄悄转了个方向。
当晚,路哥给他们俩在山坳里找了间单独的土坯房,虽然四面漏风,可点亮那盏昏黄的油灯时,俩人眼里都映着点说不清的光。
收拾妥当,国庆的目光就跟长了钩子似的,死死黏在猴子身上。猴子站着,那目光钉得他浑身发僵;猴子刚往炕沿上坐,那视线又追过来,直看得他头皮发麻,压根不敢抬头对视。
“许哥,你这是咋了?”猴子干笑两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咱这住处虽说简陋,可好歹有个落脚地,这不挺好的嘛。”
国庆慢悠悠站起身,一步步挪到猴子旁边,冷不丁伸手往他胳膊上一捅。猴子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噌”地蹦起来就蹿到屋外,摸着后脑勺一脸懵:“有话好好说啊,别动手……难道这活儿有啥不对劲?”
“活儿的事先搁一边!”国庆追出来,指着他鼻子骂,“奶奶的,吃了顿破饭瞧把你能耐的,还敢叫我‘许仔’?你这见利忘义的货!”说着就扬手要打,猴子赶紧抱头鼠窜,嘴里却嘿嘿直乐:“许哥我错了!真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俩人一个追一个跑,闹闹哄哄就冲到了路哥的办公室。路哥抬头见他俩满脸通红,笑着问:“这是咋了?瞧着这么高兴,出啥事儿了?”
国庆喘着气摆手:“没事没事,就闹着玩呢。”他话锋一转,正经起来,“对了路哥,我俩对玉石是一窍不通,真要是挖到了,估计也跟瞅块石头没啥两样,您能不能给咱说道说道?”
“这有啥难的。”路哥冲里屋喊,“小张,带他俩去我那宝屋开开眼!”
小张是路哥的亲侄子,打小在自家玉石铺子里泡大,耳濡目染不说,还有长辈手把手带着练,别看年纪轻轻,辨玉的本事早已是老手级别。
出门拐个弯就到了地方。说是“宝屋”,其实是个集装箱改的仓库,却看得出来戒备森严——离着十多米就圈了圈铁皮墙,墙上红漆刷的“不许靠近”四个大字,老远就能瞅见。仓库的锁更是讲究,指纹、人脸识别一个不少,折腾半天门才“咔哒”弹开。
一进去,地上、架子上满满当当全是玉石,白的、绿的、带皮的、透亮的,看得人眼都花了。起初小张还挺耐心,拿着几块样品讲皮质、说透光,讲得头头是道。可说着说着,见国庆和猴子俩人脸露茫然,跟听天书似的,便也没了辙。
最后他索性直截了当:“说白了,你们挖着石头,但凡觉得看着顺眼、或者跟这里面哪块有点像的,先捡回来,剩下的交给我鉴定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