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在尘土里碾过了整整二十四个时辰,引擎早已发出疲惫的嘶吼,连车灯都似睁不开眼般昏昏沉沉。终于,在一片荒寂的林地边缘,汽车猛地顿了顿,熄了火。
迈克推开车门,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衣领,粗哑的嗓音划破傍晚的寂静:“都下来!今晚就在这儿歇脚,明早再走。”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挪开僵硬的身子,脚刚沾地便忍不住佝偻着腰揉着发麻的腿,只有远处林子里的虫鸣,在这片刻的安宁里渐渐清晰起来。
双脚刚一沾地,众人只觉眼前骤然亮堂起来——哪是什么荒寂林地,分明是一片藏在戈壁褶皱里的绿洲!
弯弯的小河像条碎银项链,绕着葱郁的灌木丛潺潺淌着,水珠撞在鹅卵石上溅起细碎的光。沿岸的草木绿得发亮,叶片上还挂着夕阳吻过的金边,连空气里都飘着潮湿的草木气。
先前被颠簸和疲惫压得沉甸甸的心情,像被这股清凉猛地冲散了。有人率先惊呼一声,扯掉背包就往水边跑,皮鞋踩进没过脚踝的浅滩里,溅起的水花混着笑声落下来,惊得几只蜻蜓扑棱棱掠过水面,把满河的碎金搅得更欢了。
洗漱妥当,众人换上干净笔挺的陆战服,霎时都添了几分英气。小军扣好最后一颗纽扣,直起身来,原本被风尘掩住的精神头全透了出来——肩背挺拔,眉眼清亮,活脱脱一个亮眼的帅小伙。
“嘿,你这衣裳咋像量身定做的?”猴子绕着他转了两圈,伸手想扯扯衣角,“让我瞅瞅……哟,敢情咱哥俩穿一个码数!”
国庆在一旁笑出声:“小军本就底子好,先前在基地洗漱不方便,总带着股灰头土脸的劲儿。他又天天练着,体型能差吗?”
“可不是,”猴子撇撇嘴,语气里带点酸溜溜的,“以前还真没看出来,这小子收拾利索了,倒有几分模样。”话音刚落,他突然抓了把湿泥,“啪”地抹在小军脸上。
“你有病啊!”小军骂了一句,转身就往河边蹲,掬起水洗脸。
猴子在后面嘻嘻笑:“哥这是为你好!你瞅瞅这周遭,这帮人憋了一路,眼神都直愣愣的。”
“我一个大男人,怕啥?”小军甩了甩脸上的水珠。
“你可别拿咱国内那套伦理想法想他们,”猴子凑近了些,“这些外国人有时候……和男的也行。没看过那电影?《背背山》,懂不?”
小军愣住了,下意识瞥向国庆。国庆笑着摆手:“猴子别瞎扯,不过也确实当心点好。”
“听听,许哥都这么说!”猴子来了劲,“刚才你们没瞧见,迈克都多瞅了他两眼。晚上可得警醒着!”
“小军别理他,一天到晚没正形。”国庆走上前拍拍小军的肩,“有哥在,啥事儿没有。”
正说着,不远处的迈克突然朝这边招了招手。小军吓得浑身一激灵,引得猴子笑得前仰后合。原来是召集所有人,国庆指着猴子无奈道:“你呀,真是个活宝。”
人数清点完毕,最终停留在四十九这个数字上。空气里弥漫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郁,直到迈克粗粝的声音响起,才稍稍划破这凝滞:“都打起点精神!别被眼前的境况吓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以为咱们就这一个基地,路还长,能落脚的地方多着呢。”
“今天都把力气攒足了,该歇歇,该吃好,”他扬了扬下巴,指向不远处的绿洲,“养精蓄锐,明天天亮,咱们接着往前闯。”
晚饭后,众人发现营地只支着一顶帐篷,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给迈克留的。剩下的人只能在露天里各自找合适的地方歇脚。
国庆带着猴子和小军在附近转了转,拣了块干爽的空地,三人就这么并排躺下了。
小军先开了口:“刚才我碰巧听见迈克跟上头通话,咱们之前待的基地遭袭,说不定跟咱们上次行动干掉的那个高官有关。咱们这边像是要报复,打算派几个人去执行暗杀,目标就是这次袭击我们基地的主谋。”
“你的意思是,要从咱们这儿挑人?”国庆皱了皱眉问。
“嗯,”小军应了一声。
猴子立刻抢话:“嗨,瞎操心啥!肯定轮不到咱们,就咱这模样,哪像是干这个的料。”
“那可不一定,”国庆摇摇头,“这种事又不用露脸,换上他们的衣服,谁能瞧出底细?”
小军叹了口气:“是啊,许哥。其实这儿离咱们国家已经不远了,要是能找到一辆车,再备上一桶油,说不定就能……”
“真的?”猴子一下子来了精神,“那咱今晚就把迈克的车抢了呗,车上肯定有油!”
“你当自己是齐天大圣,能大闹天宫啊?”国庆敲了敲猴子的脑袋。
小军也跟着劝:“就是,要是真有把握,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夜风吹过绿洲带来丝丝凉意,没一会儿,哥仨就伴着虫鸣沉沉睡了过去。
天蒙蒙亮时,一阵急促的呼喊把众人从睡梦中拽了出来。胡乱塞了些干粮垫垫肚子,便又匆匆上了路。
车子在崎岖的路上左摇右摆,像条被抛在地上的蛇,绕得人头晕眼花。除了中途停下来加过两次油,车轮就没怎么歇过。车厢里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皱眉,有人扒着窗户想透气,连呼吸都跟着车身的起伏变得颠三倒四,整个人像被揉进了一团乱麻里,晕乎乎的没个清醒时候。
车子再次停稳时,日头已偏西,傍晚的霞光给半山腰的山洞镀上了层暖红。众人刚把随身物件归置妥当,就听见迈克扯着嗓子喊了几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贪二代,那狗日的瞎叫唤啥呢?”猴子捅了捅小军的胳膊。
“小声点,他听得懂中文!”小军赶紧拽了他一把,“别瞎咋呼,他问谁会做饭。”
猴子本就爱出风头,被小军这么一激,脖子一梗就扬声喊道:“我会啊!”
“OK,你去。”迈克立刻指了指他,语气干脆得没半点余地。
这话一出,哥仨都愣在了原地。国庆气得后槽牙直咬,伸手推了把还在发怔的猴子:“去吧。”
猴子皱着眉龇着牙,一脸不可置信:“我做饭?”
国庆和小军异口同声:“对呀。”
猴子瞅瞅这个,又看看那个,苦着脸道:“我就随口一说,这帮老外咋这么实在?就不知道客气客气?不去成不?”
国庆和小军同时瞪起了眼。
猴子见状,赶紧换上副嬉皮笑脸:“哎哎,别这么瞪着嘛,要去也行——你俩跟我一块儿搭把手呗?”
哥仨没精打采地挪到旁边的山洞,一瞧见地上堆的物资,顿时都傻了眼——油罐、面粉袋歪歪斜斜地靠着石壁,旁边散落着盐罐、酱瓶之类的调料,还有些豁了口的盆碗堆在角落。
国庆看着这堆东西,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指着地上的物件,又扭头冲猴子嚷嚷:“就这些,你会做?在部队里就是个喂猪的,瞎逞什么能!”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说得重了,赶紧别过脸去。
猴子气得脸通红,梗着脖子喊:“哥!你咋能出卖我?你发过誓绝不跟旁人说的!”
国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咧嘴:“小军又不算外人……”
一旁的小军早乐开了花,迈着得意的步子走到猴子跟前,左瞅瞅右看看,把猴子看得浑身不自在,一个劲地躲,手都不知往哪儿放,只顾着挠头。
“哟,齐天大圣孙猴子啊,”小军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说,“人家驾的是筋斗云,你骑的怕是猪吧?”说完,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猴子气得身子直哆嗦,指着小军:“贪二代,你太过分了!别逼我动手!”
“行了行了,别闹了。”国庆赶紧打圆场,“先看看这些东西能弄点啥填肚子吧。”
三人静了片刻,猴子猛地站起身,梗着脖子说:“没事,我能做!别以为我在部队就只会那档子事,我跟炊事班的老班长是铁哥们,没事跟着学过几招呢!”
国庆白了他一眼:“吹吧你就,可你也得看看这些东西够做啥啊。”
“这不是有面有油有调料吗?”猴子拍了拍面粉袋,“你俩出去找点干柴生火,我来琢磨琢磨。”
小军斜睨着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行啊,那我出去找‘猪’……哦不,找干柴去。”说完,憋着笑一溜烟跑了出去。
“贪二代!你给我等着,别让我逮着机会!”猴子攥紧拳头,眼睛瞪得溜圆。
国庆懒得理会这俩人的拌嘴,摇摇头也转身走出了山洞。
没多大功夫,国庆和小军各抱了一捆干柴回来。山洞里,猴子已经把和好的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团子,在石板上摆得整整齐齐。见他俩进来,猴子扬了扬下巴:“火架起来,锅都支好了。”
小军瞅了眼锅里的油,笑着打趣:“这是要炸油饼啊?”
猴子立刻板起脸:“什么炸油饼,多粗俗。这叫‘炉箅子’。”
小军一脸茫然,国庆在旁帮腔:“别听他瞎拽,就是一个东西,我们老家以前也这么叫。”
“哦——太老土了吧。”小军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慢悠悠地说。
“什么老土!”猴子急得脸都红了,“就你们这些城里人和某些所谓的‘专家’,把自家好东西折腾得没影了,就知道贬低自己、抬高别人,崇洋媚外!欧美才两百多年历史,咱们五千多年的家底,到底该谁学谁啊?”
国庆忍不住笑:“哟,这境界,快赶上圣人降世了。”
“对对,该山呼万岁。”小军一边拨弄着柴火,一边跟着起哄。
猴子气得直跺脚:“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们阴阳怪气!大丈夫有话直说!”
小军扭过头,脸上没了玩笑的神色:“没跟你闹,你说的道理是没错,但也不能把所有专家一棍子打死吧?”
国庆刚想接话,猴子已经抢过话头,指着小军的鼻子,一字一顿道:“我说是‘有的’——某些不像话的专家,还有……还有些不知好歹的‘贪二代’!”
小军反倒笑了,没生气:“我错了行吧?炉箅子高尚,炉箅子伟大,成了吧?”
“嘿,听着还挺不服气!”猴子还想较真。
“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边了。”国庆赶紧拦住,指了指锅里,“油都冒烟了,赶紧干活!”
油饼在热油里“滋啦滋啦”翻着身,一个个鼓胀起来,金黄金黄的,油香混着面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小军盯着刚出锅的油饼,喉结忍不住上下动了动,馋得不行,可瞅了瞅猴子,又把伸出的手缩了回去——怕他又唠叨。
国庆看在眼里,笑着冲猴子说:“我俩先垫垫?实在饿坏了。”
猴子大手一挥:“吃!吃饱了再给那帮不干活的分。凭啥他们啥也不干还想先吃?没这道理!对了,你吃的时候也喂我两口,腾不开手。”
得了准话,小军立马拿起一个,烫得直换手,还是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又赶紧拿起第二个,嘴里含混不清地夸:“绝了啊猴子哥!这手艺,比饭馆里的还香!”
猴子被夸得眉开眼笑,一边翻着锅里的油饼,一边哈哈大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
哥仨嘴里嚼着油饼,手上的活却没闲着。小军添柴控火,国庆帮忙把炸好的油饼往盆里捡,猴子则守着油锅,麻利地翻着面坯、捞起金黄的成品。
等三人都吃得差不多,那口大盆也已经堆得满满当当,油光锃亮的油饼摞得冒了尖,香气在山洞里漫得铺天盖地。
一大盆油亮喷香的“炉箅子”刚摆出来,众人就跟闻着味的蜜蜂似的围了上来,你一个我两个地往手里抢,嘴里边嚼边直咂摸,虽然国庆和猴子不知道他们说啥,但从动作上看就知道味道不错。
小军早挑了几个卖相最好的,用小盆装着给迈克送了过去。
猴子瞅着他的背影,冲国庆撇撇嘴:“瞧瞧,拍马屁的功夫,是不是与生俱来的,‘贪二代’这名号,我算没白给起。名至实归呀”
国庆斜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嗨”了一声:“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人家是懂事。”
小军从迈克那儿出来时,洞口已经闹哄哄一片。只见猴子正站在人群中间,捏着嗓子一字一顿地教大家念:“炉、箅、子——”周围的人跟着学舌,还夹杂着“炉箅子 good good”的赞叹,此起彼伏的,倒也热闹。
看着这欢腾的场面,小军心里的那点拘谨也散了,城里的孩子嘛,唱唱跳跳不在话下,索性挤进去加入了联欢。他跟着众人的节奏扭动着身子,嘴里还念叨着“炉箅子,炉箅子,好吃来一个”,踩着油饼的香气,倒也跳出了几分自在的韵律。
欢乐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转眼已是深夜。众人三三两两寻了地方歇息,国庆、猴子和小军则在靠近洞口的位置铺开毯子,并排躺下。
晚风从洞口溜进来,带着些微凉意。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白天的油饼聊到前路的未知,声音渐渐低下去。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便混着洞外的虫鸣,一同沉入了沉沉的夜色里。
国庆眼前忽然漫起一团白雾,丝丝缕缕缠在身边,带着点说不清的凉意。他心里涌起股莫名的好奇,试探着抬脚走了进去,双手在雾里摸索,指尖只触到一片湿软的虚无。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像被谁悄悄收走了似的,渐渐淡了。眼前猛地亮起来——竟是片阳光正好的树林,树影斑驳地洒在地上,遍地的野花挤挤挨挨,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藏在花丛里。
他顺着小路往前走,忽然在一片开满花的空地上顿住了脚。那里站着个穿白连衣裙的女人,正笑着朝他招手。
“兰……兰?”国庆的声音发颤,那不是他老婆是谁?
他几乎是跑着冲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胸口的温热和熟悉的气息让他眼眶发热。他低下头,想亲一亲她的脸,可不管怎么凑近,总差着那么一点距离,像隔了层看不见的纱,急得他额头都冒了汗。
同一时间,睡在旁边的猴子突然被一股力气拽住,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国庆正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撅着嘴要亲他。猴子吓了一跳,使劲撑着国庆的胳膊,哑着嗓子喊:“哥,不要,不要!”
可国庆像是陷在梦里没醒,不光没松手,反倒把他搂得更紧,还撅着嘴往他脸上凑。猴子一边推一边躲,急得龇牙咧嘴,余光瞥见角落里有动静——小军正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偷笑。
“靠!你大爷的,快帮忙啊!”猴子气不打一处来,哑着嗓子低吼。
小军凑过来,故意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安全,安全,有我在,没事。”
猴子简直想哭,无助地瞪着他。平时他力气不输国庆,可架不住对方在梦里一股蛮劲,挣扎了半天,眼角都急出了泪花,渐渐没了力气,完全放弃了抵抗。就在两人脸快要贴到一起时,一只手突然横在中间——原来是小军伸手拦了一下。
国庆猛地惊醒,一把推开猴子,皱着眉骂:“你有病啊?”
猴子如释重负,抹了把脸上的汗,带着哭腔回怼:“我有病?让你们去潇洒你们假正经不去,合着是惦记上我了?”
这话逗得小军捂着嘴直不起腰,笑得喘不过气。
“贪二代,你最不是东西!看着我被糟蹋,就眼睁睁看着!”猴子转头冲小军嚷嚷。
“胡说什么,你不会叫啊?”国庆撇撇嘴。
“我没叫吗?你还很享受吧,还有什么需求?一块说吧”猴子气炸了。
小军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国庆懒得跟他拌嘴,起身往洞外走。小军嘿嘿笑着跟上去,临走前还学猴子刚才的语气,捏着嗓子说:“哥,不要,不要~”
“你给我站住!”猴子气得骂骂咧咧,抬腿追了出去。
出了洞口,被风一吹都冷静下来,国庆、猴子、小军三人并肩立在洞口,目光投向远方沉沉的夜色。晚风带着山林的清润拂过,掀动衣角,驱散了残留的困意,只留下一身舒坦的凉意。
头顶是泼洒开来的满天繁星,亮得像撒了把碎钻,衬得周遭的黑暗都温柔了几分。三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开口,只有风掠过沙土的沙沙声在耳边轻响,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都浸在了这片刻的宁静里。
小军抬手指向远处夜空,轻声说:“哥,你们看,那三颗会动的星星,像不像咱们仨?漫无目的地飘着,连个归宿在哪儿都不知道。”
国庆和猴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三颗星确实亮得扎眼,还在缓缓移动。听了小军的话,两人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说不清是酸是涩。
正望着,猴子突然“咦”了一声:“不对啊,咋往咱们这边来了?”话音刚落,一阵隐约的引擎轰鸣顺着风飘过来。
“不好!是武装直升机!”国庆猛地大喊。
话音未落,两道火球已经拖着尾焰,直直朝山洞冲来。“快跑!”哥仨嘶吼着往洞里扑,同时大喊着示警。
洞里的人被惊醒,瞬间乱作一团。迈克反应极快,扯着嗓子指挥:“往里面撤!往藏车的地方跑!”
还没等众人冲到藏车处,巨大的爆炸声已经在洞口炸开,碎石和热浪扑面而来,整个山洞顿时被浓烟和尘土灌满。大家赶紧用衣服捂住口鼻,猫着腰在呛人的烟雾里摸索前行,身后的爆炸声一次比一次猛烈,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好不容易冲到藏车的区域,所有人立刻抄起武器,迅速找掩体隐蔽,一个个屏住呼吸,紧盯着洞口方向,等待着迈克的指令。
洞外的爆炸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震得岩壁簌簌掉灰。迈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冲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带着人猫着腰摸出洞去。没一会儿,他脸色凝重地回来,沉声下令:“所有人分成两队!”
他点了十个精壮的汉子,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你们跟他走,往东侧峡谷突围,吸引直升机”又转向剩下的人,“其余的跟我来,听我命令从西侧出,动作要快!”
众人没敢多问,迅速分好队伍,各自攥紧武器,等着下一步指令。硝烟味顺着洞口飘进来,混着尘土呛得人喉咙发紧,空气里满是紧绷的肃杀。
时机成熟的信号是洞口掠过的直升机探照灯。那十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洞口,朝着前方凹地狂奔,身影在夜色中连成几道残影。直升机的轰鸣声骤然尖锐,探照灯死死锁住他们,下一秒,子弹便如暴雨般泼洒下来。
“砰!”有人闷哼着倒地,翻滚中溅起尘土。其余人弯腰疾冲,却被火力压制在凹地边缘的乱石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迈克猛地挥手:“冲!”
众人嘶吼着冲出洞口,绕到直升机另一侧,手臂抡圆了将手雷尽数朝直升机甩去。黑黢黢的手雷在空中划出弧线,直升机驾驶员察觉时已来不及拉升——密集的爆炸声裹着火焰吞噬了机身,引擎解体的巨响震得山谷嗡嗡作响,破碎的残骸如流星般砸向地面,将山谷染成一片火海。
硝烟未散,迈克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声音沙哑却果决:“别停!布控!”
一辆汽车被迅速开到谷中,同伴的遗体被小心翼翼地挪到车旁。所有人默不作声地搬运炸药,将引线连到对面矮山后。迈克分兵时眼神沉得像铁:“一队伏在矮山,听我信号再引爆炸药;二队守住谷口,别放任何活物出去。”
夜风卷着焦糊味掠过,每个人的脸都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没有人说话,只有拉动枪栓的轻响和引线摩擦地面的窸窣声。谷中的汽车像座沉默的墓碑,而埋伏在暗处的人们,正攥紧武器,等待着下一场风暴的降临。
谷口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却迟迟没有动静。片刻后,两个身着战术装备的身影探了进来,枪口平举,脚步轻缓地呈扇形搜索,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他们绕着山谷转了半圈,确认没有异常,才对着谷外比出“安全”的手势。
紧接着,三辆军车碾着碎石驶入,在谷地中央停稳。车门打开,五六十名全副武装的人鱼贯而出,自动围成一个圈,簇拥着中间那个肩章显眼的男人——显然是指挥官。他扫视着四周,眼神锐利如鹰,踱步走向那辆作为诱饵的汽车。
地上的“尸体”(实则是布置的假目标)没能逃过他的视线,他蹲下身翻看片刻,又绕到汽车后方,伸手掀开遮掩的帆布往里看。就在他瞳孔骤缩、意识到不对劲的瞬间,迈克按下了引爆器。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山谷,巨大的气浪如无形的手掌,将周围的人狠狠掀飞,有的撞在岩壁上,有的直接被抛向半空。硝烟中,残肢与碎石混在一起,惨叫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进攻!”迈克的吼声穿透混乱,两侧埋伏的人如潮水般冲出,枪口喷吐着火舌,朝着溃散的敌人形成合围。原本空旷的山谷,瞬间被枪声、喊杀声填满,成了一场猝不及防的猎杀场。
硝烟渐渐散去,谷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敌人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和血腥味。迈克清点着人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除了几个弟兄受了重伤,大部分人都还活着,尤其是国庆、猴子和小军,虽然脸上沾着灰,胳膊上擦破了点皮,眼神却亮得很,正互相拍着肩膀庆幸。
打扫战场时,有人从背包里翻出一叠地图,上面标注着好几个隐蔽的据点。
几十人下不敢怠慢,迅速整理好装备,分乘五辆皮卡车,迈克跳上领头的车,狠狠一踩油门,五辆车如离弦之箭,朝着远方猛冲而去,轮胎碾过碎石路,溅起漫天烟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