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着的头又让后背痛起来,但这已经占不了我多少注意力,头顶上方那团东西才是焦点。
它显然跟之前困住过我的那种安瑟罗姆吐出来的丝蛹不同,这团蛹不仅大,而且更像是在孵化什么。
长着一对鬼魅大翅膀的蝴蝶版邱圆圆不禁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那可不好玩,虽然感觉有点荒谬,但事已至此,在这里发生什么都不再奇怪。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顶上那玩意儿外的确空空荡荡,所以滴血的人、或者说生物应该就在那团茧蛹一样的东西里,难道真是那让我牵挂的漂亮女特工?
如果化茧成蝶的是她,我究竟该怎么处理?如果这女孩真的成了妖蝶什么的怪物,我是不是该毫不犹豫一斧头劈了她?
浑身猛一激灵,说实话这个念头非常可怕!虽说心肠该硬的时候就要硬,我还是不知道自己是否下得了手让这原本是来救的女孩在眼前变作血淋淋的两半,不过另一方面,不知怎么,或许是好奇心驱动,此刻确实有种扔颗手雷上去炸一炸的冲动,可就在这时,我右臂被动地一震,低头一瞧,发现连着手腕的斧头竟正在变形!
它一边延伸出去一边头端变细,很快斧形就消失,变成了一根尖尖的长刺。
见鬼还可以这样操作?这是从未发生过的变化,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将右胳膊上举,发觉这足有十多米长的金属杆竟不沉,绿色的刺尖抵达茧蛹的下方,我只要跳一跳就能捅进去。
所以这莫尔齐的意思明摆着就是让我这样干,虽然不知道扎进去会发生什么,但这一步是肯定要走的。
我咬了咬牙,即便清楚这一下很有可能刺到的就是邱圆圆,还是果断起跳同时右臂上戳!
我的手不抖,只不过戳得很轻,“噗”,蛹被破开,我退后好几步,预计着会有大量黏稠散着刺激味道的绿血从破口洒下来,然而出乎意料,从洞里淌出的是—
顺着杆子溢下来的也是液体,却不是绿色而是土黄的,发出的气味虽然也有些刺鼻,可跟绿血的不同。
我右臂平举将金属刺远远撤开,虽然在古时不是没使过长枪,但长到这种程度的兵器连在手上,确实非常别扭。
我索性让刺尖支地,同时瞅着这种土黄色的稠液滴滴答答落在眼前的地上,绿金属地面没有起反应,这不是一种腐蚀液。
我又抬起头,刺出来的破洞并不大,除了滴液的土黄,还能瞥到里头的那种暗淡紫色,那到底是什么发出的?
也许我该再捅几下,捅得狠点让答案立刻揭晓,可右臂抬到一半就停住,“圆圆,你在里面么?”换作了这样的呼喊。
我做好了得不到任何回复的准备,但等了半分钟后还是心有不甘,加大声量又重复了一次。
声音在通道里回荡,仿佛有许多个我在一遍遍呼唤,这种激起回声的举动未必安全,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总是想用非血腥的方式来解决。
土黄色不知是啥的液体还在持续滴落下来,那团蛹虽大但液体总有流光的时候,只是我没有耐心再一直等下去,右臂用力金属杆又上举,再等半分钟,如果没有回应就刺上去!
短短三十秒对我而言简直度秒如年,嘴里嘀咕着“嘀嗒”,心里却希望第三十秒永远不要到来,我怕的不是更多液体流出,而是破洞一旦被戳得扩大,里边的东西就会完全显露。
我不怕东西摔下来,只怕那东西真是变了异的邱圆圆。
可时间不会为我停止,三十个“嘀嗒”转瞬就数完,我再次咬牙右臂绷紧,然而就在用力的一刹那,“你为什么非要来这里,和她在一起不是很好么?”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倏然响起。
绿色的金属刺尖在茧蛹底端刹车,“要你出来怎么就这样难?”我嘴角上扬,瞬间汹涌的情绪只化作了一笑,这熟悉声音的方向意味着那团蛹里的东西不是她!
“还以为你变成紫蝴蝶了呢…”随即我松了口气,边调侃边转头,然后一下又塞住,身后竟没有人!
我刚松弛一半的肌肉又发紧,快速环视了一下,不仅背后,视野范围内半个人影都没!
她处于隐形状态中?“喂,是我那块白玉让你看不见的吧?”我说道,“现在该把东西还回来了吧?”
“小气鬼…”我很肯定清晰听到了这三个字,尽管音量很轻,这女孩明显变了方向。
“别闹了!”我右胳膊终于完全垂下,“那女人的哀怨声究竟是什么?”
我很想知道邱圆圆对那个大概率是她祖先的女人了解多少,然而这女孩并不回答,只是轻笑了两下,反问道:“你这人从古至今欠下的女人债应该不计其数了是不是?”
“胡说八道”我没把这四个字吐出来,只摊了摊左手,道:“现在不是扯这个的时候,你到底有什么困难,说出来!”
“你这个人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她微微叹了口气,位置又在变换,“我很清楚那女孩又变了,但不管是谁,只要还是她的面孔,你就会觉得幸福,不是么?”
摊开的左手有点不受控制地颤,我当然清楚她说的“她”是谁,“带着不会死永恒的命,和那女孩子安稳过几十年不好么?”
“圆圆!没时间了,至少告诉我上面那团东西里是什么?”我强行让左手攥紧成拳,“一切还有转机,想想你母亲!”
一片静寂,静得似乎连背景里那种女人幽怨声也消失了,邱圆圆在沉默,沉默了很久我才重新听到她的声音:“你是从古时候过来的,一定知道林冲吧?”
林冲?她在开玩笑么?“古代没有林冲,宋朝的禁军也没八十万,八万都没有!”我道,“圆圆,别浪费时间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古时犯人发配时一定戴上枷板脚镣的是不是?林冲被发配时就是那样,因为没有桎梏的话押运的官差根本制不住他。”没想她还在扯那不存在的人,“上面那团东西里的东西,就是我的枷板脚镣。”
我呼吸开始变得乱,我想我懂了,懂的不仅是字面的意思,“如果没有那东西,你会怎样?”我问。
“那么连现在的你也制不住我”她用平淡的口吻道,“你说得对,时间的确不多了,你走吧。”
“至少让我看看你!”我盯着声音发出的方位,“把玉摘下来”。
“想见我最后一面么?”这女特工又笑了,“不摘,不想让你做噩梦。”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吓不住我”我直接道,“摘下来,玉还是你的,听话。”
“王先生,提醒你别太花心了。”她的语气像是故意变严肃,“以为自己不会死就能为所欲为让谁都听你的?”
“好了—”她不等我出声就继续,“那东西要下来了”。
我猛一抬头,只见那蠕动的茧蛹竟开始从下部自己打开,裂口越来越大,随后—
一样暗紫色的东西滑了出来,那是一套服饰,可我表情一怔!
这缓慢飘落发着朦光的装束我之前见过,虽然色调不同但样式一模一样,脑海里跳出在那个“终极休眠地”见过的三千年前戴面具的女人,她身上穿的就是一套彩色的这种服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