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我真想大喊,但不会去做,天知道在这层空间的通道里会有什么。
那句话过后就没了下文,哀怨又恢复成纯粹的叹息,音调也低了下去。
我努力回想着在久远过去遇到的那个女性巡游查验者,想确定一下这声音是不是她的,可那女人的嗓音却在脑海里变得异常模糊,让我根本无法作出判断。
难不成她还活着,在前面发出哀叹的真是她?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巡游查验者都长生不死,但说实话如果遇到那个女人也不是坏事,至少我可以通过她知道很多自己的过往。
“我可是高级巡查者”我“哼”了一声,“还怕你个低级的不成?还说什么欠,欠了又怎样?”
我也不知自己怎么突然这样,就仿佛身体倏地被某种能量包裹,整个人的状态一下变了,此时的心境,就跟那时杀相良淳弥一样,变得特别的冷酷。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了上来,我有种感觉—这才是本来的我。
但很快就发现,这种寒意还有别的起因,就在不远的前方,视野里出现了一尊雕像。
我脸上露出疑惑,一步步走过去,这雕像尺寸不算巨型,也不是金属的,无论座基还是雕像本身的材质都是石头,地下的岩石。
虽然不是巨型,可也有五米多高,我注视着这尊正对着我的雕像,它不是人类,而是个基塔蜥蜴人,但分辨得出既不是安瑟罗姆也不是察达鲁,甚至都不是同一个族群。
雕像“披”着铠甲,可没有头盔,面目显得无比狰狞,就像鳄鱼吻被削断了一半似的,这应该是根据人物实际形象打造的写实品。
我想起了第一次来这条绿金属通道时遇见的那帮身材异常高大的怪物,他们也是蜥蜴人但跟察达鲁一伙明显有差异,不仅个头差别明显,连身上的铠甲也是,雕像的细节十分逼真,这确实是那个在蜥蜴人里算巨人族的群体的装备,唯一的区别是肩头没有那种激光武器。
说实话我一直不明白这群体和察达鲁他们为何是死敌,最合理的解释是双方支持主人库夏沙里的不同派系。
可这石雕的主人又是谁,他们的首领?我回想着那个曾把我提到半空折磨也曾从丝蛹挣脱顽强抵抗牛头巨人的大家伙,但那时他带着鸡冠头罩全程没露过脸,我无从判断这雕像刻画的是不是他。
不过就算是也无所谓,反正那家伙已经挂了。
只是这尊孤零零的雕像出现在这儿是什么意思?我环顾四周,发现通道中央的裂缝已变得很窄,再往前几十米就完全合拢了。
我又低头观察地面,这才发觉绿色血滴在这里有些密集,血的主人似乎在雕像前站立过片刻。
随后这人又往旁绕过去继续前行,血迹就是这样显示的。
我蹲下身,想沾点血闻一闻,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从血液的凝固程度判断,那人应该走过有一段时间了。
到底是谁?难道真是邱圆圆,这女孩出现了某种变异?
这想法让我非常不安,不管受伤的是谁,为什么不包扎伤口任由血液滴出?
我强行中断这让自己心境不稳的思绪,站起身也从这雕像旁绕过,它显然只存在于我此刻所处的这层空间里。
绕过去的时候我又回头扫了一眼,绿色的血迹虽然有些难辨,不过还是看出来一路绵延并未在可视的范围内消失,莫非到了这地方,空间已经固定独立出来不与别的空间重叠?
我放弃了往回退几步试一试的念头,那没有意义,现在只有往前走一条路。
又前进了百多米后,我发现脚下的金属地砖被绿血滴到的地方竟开始微微下陷,并散出一种刺鼻味,像是被腐蚀到了。
不用说,变色只是这种血变质的一部分,它的酸性最终达到了能够侵蚀异常坚硬的绿金属的程度。
我抹了抹鼻子,如果血液可以腐蚀金属,那血主人的肉体怎么办,还是说…那身体也起了变化?
不管怎么说,被具有强酸腐蚀性的血液包围,该是多么的难受!
女人的哀怨叹息还在持续,听上去由看不见尽头的通道极深处传来,我倏然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那是异常久远的模糊记忆提供的线索,还是心底深处的单纯直觉带出来的,我却搞不清楚。
脑海里不自觉跳出上万年前那个满身披挂大个象鼻怪对我讲的话—
“回去告诉帕格萨多计划没有完全失败,保护好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是的,现在的这一切,跟那个未知的计划有关!
神龙见首不见尾,而这个神秘的帕格萨多首尾均不见,他掌握着所有的秘密,却被困在了无法企及的地方。
还有那个0号,我欠他女儿小韩一个人情,所以很想把他从时间轴上救出来让他们父女相见,但根本不晓得该怎么做。
我目视前方,这条绿金属长廊真像是没有终点,原本估摸着前方应该是那时索罗多被绑住、也是库伽罗中心放置巨型反吸力装置的地方,现在却一片平静,地表严丝合缝一点裂口都没,就仿佛底下完全不存在巨大的空间一样。
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已经不是细节差异,这层空间显然与其它的迥然不同。
我再次回头,那尊石雕像虽然已变得很小可还清晰立在那儿,果然这里早已不是重叠区域。
不,也许这个空间并非超乎寻常的特别,每个空间咋看之初差别都不大,到了深处才会发觉各自的专属性。
我突然有了个念头,是不是因为有些事物彼此具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性无法在同一空间同时存在,所以这些重叠空间才被创造了出来?
但能开拓出分支空间,那得要何等高超惊人的科技!
我一步步走着,右臂感到越来越沉,已经裹着腕子许久的这把绿斧明显在变重,我一直不明白厨刀为何不脱离,难不成就是为了等待即将到来的某一刻?
如果可能我还是希望把这东西握在手里用,一旦取不下来和手臂永久固定就不好玩了。
而且不知怎么一股颇为强烈的直觉涌上来,告诉我这次斧子连接久了,不再只是挥动的兵刃那样简单,这把莫尔齐似乎正将某些未知的功能直接通过胳膊注入我躯体,让我能用自己的意志来使唤它。
是的,这种科技含量极高、也许还有非自然因素在内的地外武器,一定还有超出人想象的隐藏功能。
我想起了那把“唐刀”,可惜让混蛋察达鲁拿去了,那玩意儿要是在我手里该多好。
不知不觉又走出很远,虽然路上顿了几次,可我始终没有停止计算距离,自通道口走进来已行进了千米以上,回头望时,连来的方向都早看不到尽头。
库伽罗的长宽至少都有几千米,但这座堡垒被剥削光摧残过,贯穿整个建筑的绿金属通道应该没原来那样长了,按理此刻我已到堡垒中心区域,可长廊空荡笔直,什么都没有,我期望中前方邱圆圆的身影始终没出现过。
那么这种一直在我耳边萦绕的女人哀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这时我不经意间低了一下头,也许并非不经意,因为刺鼻味消失了,地上的血迹果然也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股深邃的寒意袭来,我突然抬起头,然后表情怔住,只见正上方高高的通道顶部,吊着一团散发幽暗紫光的东西,像是个蠕动的蛹。
我凝视着它,清楚不管里头是谁或者是什么,离自己想知道的答案近了一大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