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片刻后,暴雨倾盆而下,在大厅内翻滚的浓烟像是瞬间被无数把极细的刀割裂然后消失于无形。
我很清楚这不是巧合,那种响度的雷不是一般情况下能产生的。
我咬着牙,拿亘杖对准地上的女人,她面孔正对,双眼在面具里盯着我,不知在想什么,我回忆起了以往宠爱她的点点滴滴,发觉右手竟有些发抖。
冰冷的雨水很快在地面铺了一层,也稍稍化解了我一丝愤怒,所以我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下手,换成左掌伸出,女人紧紧抓住的木盒忽然就开了,一个微小的白色东西飞了出来,被吸进了我左手心。
我不喜欢玉,但这块小小像玉石一样的东西跟那些庸俗之物完全不同,之前把它交给这女人是为了赐予其一点能唬住那些低等虫子的隐身“神力”,现在看来该收回了。
我抬头看了看,虽然火苗已被大雨浇灭得差不多,可之前烧了那些时候已经足够毁掉这座建筑物的架构,倒塌也只是时间问题。
“噼嚓”一下,大厅一角果然坍塌下来,碎屑夹杂着雨水洒满一地,“该还原了呢”我喃喃着道。
还原的当然不会是这座宫殿一样的建筑,这个叫密须的小国里雄性虫子好色是出了名的,繁殖能力也极强可以大量提供我所需,否则我当初不会挑这里下手,而这女人也不可能让我轻易送上王位取代原先的雄性统治者,但女人毒辣起来有时更阴,她那个叫姞罗亚的妹妹就是个心狠手辣的货色,把原来有威望得到大众认可的男王关起来做人质,国人不听命她就在那人身上割一刀把肉插在标杆上示众然后喂老鹰。
按理这不关我的事,我只要按时得到那些小虫子的脑髓心脏就好,只是没想到这个姞罗亚居然胆大到对我耍阴招!
又一声“噼嚓”,对角也崩了,接下来无疑就是整片房顶轰然倒塌。那个阴险女人跟她姐姐一样也有一块可以让其短时隐形的玉石,此刻很可能就在外头的院子某处盯着这里,只不过我已没闲心用亘杖去查扫,虽然建筑崩塌对我造不成任何影响,可恨归恨,我终究还是不想亲眼看到面前这衣着华丽的绝色女人被生生活埋。
所以我最后又看了一眼她,也不知是不是之前那道光太狠的缘故,她居然连半点爬起来逃命的迹象都没有。
这次我心里叹了口气,背叛者终归是不可饶恕的,于是稍稍用了用念力,刹那间就从大厅转移到了外面宽阔的院落,视野内空空如也,连半只虫子都没有。
那些低级生物算是放弃他们的女王了么?还是巴不得她死然后让原先的雄性国王重新出来?
不对,这些日子里她们姐妹俩已经让密须国更加强大,通过征伐土地扩张了数倍,本来不听话的民众也早就臣服,那好色的男王已很久没被割肉,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我当然没兴趣去探查,即使是低等生物的头儿,在我眼里命也一样不值钱,不过既然这里已不再给我提供贡品,那也就没存在的必要了吧?
我抬头瞄向天空,阴沉灰暗的云层之上有东西,低级生物看不到,我却能分辨出大概的轮廓。
那东西超级巨大,已在这颗星球的空中行驶…不,应该说随机飘浮了很久,能制造各种天候包括雷暴,我曾经靠近它观察过,却感觉不到里面有生物的气息。
它显然不可能是地面这些低等虫子建造的,甚至可以断言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在我尚存的记忆里却没有这种东西的印象。
之所以说尚存,因为我发现自己的记忆不知从何时开始就有了消退的迹象,即使像我这样的存在,也无法违背宇宙的基本衰老规律,所以我需要从大量低等幼虫的身体中源源不断汲取不含杂质的纯生物能量维持自身的机能运作,当中也包括延缓记忆衰退。
也许在我已经失去的记忆里有关于那种大型飞行物体的线索,毕竟它看上去并非完全陌生,只是我不知道这玩意儿为什么会飘来飘去,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跟我捣乱了。
还是那句话,我不信那只是巧合,很可能有什么力量在远程操控它,可即便以我的能力也感觉不出那种力量的来源,虽然早知道这星球除了本土生物外还有不少外来族群,但那力量不像来自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躲在远处那些之前向我射箭的低等虫子此刻多半在膜拜这天上的玩意儿,以他们的简陋认知理所当然会坚信这是神来了,事实上这颗星球几乎所有有点智商的生物族群认知都还处在极其原始幼稚的阶段,而且已经持续了很久没有长进。
但那不代表他们是淳朴的善类,相反各种恶在他们身上都体现得异常明显,要是我如实将这些报告给终主,那么这里所有的低级生物早就被彻底抹除干净了。
可我不按指令做的原因绝非是出于怜悯,而是这个处于边缘垃圾地带的世界是我摆脱无休止巡查任务的绝佳良机!
“哗啦—”眼前的宫殿终于垮塌,在大雨中没有扬起一缕灰尘,虽然不愿承认,我心里到底有一丝难受,那女人是极少让我动心的异性,我曾对她说过任何情况下都会保护疼爱她,却忘了加上不准背叛这一前提。
雨水打在废墟上发出阵阵“啪啪”响,我凝视了片刻,强行让内心的难过消失,转身朝院落外飘去。
我没有隐身,那比起悬空飘浮累人得多,讲实在的这些日子除非是在大群低级生物面前,否则我尽量少实施“神力”,消耗的能量实在太大,我发觉自己身体的机能正在不受控制地减弱,就如一台越来越磨损的机器,运作时耗费的能源远多过之前正常时。
但远处多半有大批虫子在盯着这里,我不愿让他们看见“本神”需要像他们一样走在湿漉漉的泥地上,相反我要让他们明白对抗我的恶果!
所以我悬浮着越过高高的院墙,使低等虫子们明白让他们畏惧的那团光来了,尤其是那个此刻铁定正指挥虫群的姞罗亚,这个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听我话的女人,今天一定要让她从这个世界消失!
然而我飘得越高,表情却越浓重起来,远处的山坡上,即使雨雾朦胧,我也清晰看到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的虫子,披着盔甲!
这不是普通虫子,这是低级生物征战时的军队,显然是冲我来的,我当然不可能怕那些使用原始兵器的家伙,可确实吃惊他们怎么敢向我挑战?
一面硕大的旗帜倏然扬起在风雨中飘舞,上头有个“崈”字,我瞳孔收缩,那不是密须人,而是崇国的军队!
愤怒又在体内燃起!这个崇国是虫族里最无法无天不服管教的一个,他们的王管自己叫虎,其实那不是他的真名,因为崇拜一个伟大的祖先,就用了与之相同的名字。
就是这个虎,干掉了自己的父亲和长兄然后上位,他没有任何约束,也从不信上苍,所以祭祀膜拜这一套对其不管用。我曾想灭他全族,可那家伙手里有件很不可思议的东西,每次我靠近,都会发现自己的“神力”变得非常弱,几乎无法影响什么。
这个虎无疑是这颗星球上最让我憎恶的一只虫子,没想到她们姐妹居然会和他勾结在一起,只是…
我回头看了看那只剩废墟的建筑,从刚才开始就不明白,如果今天的一切是引我入陷阱,那女人根本不必身处宫殿大厅,她为何会在那里?
那看上去更像是一种为了成功做出的自我献祭,意味着她早做好了死的准备,不…不对,我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最后时刻确实感觉到了她的心迹—
“欠你的,我用这条命偿还。”
然而这只会使我更加愤怒!就在这时,“呜—”巨大而沉闷的号角声传来,那些虫兵开始朝这里进发!
战靴踏地声响彻山岗,同时“嗖嗖嗖嗖”,霎那间无数箭镞如乌云般盖住天际,齐刷刷射向我!
我心里却升起一股蔑意,虫子终归是虫子,架势再唬人也没用,毕竟和我不是一个级别的,不,应该说天差地别。我举起手中亘杖轻轻一挥,就在自己前方…按照这些低级生物的丈量度,两百尺的地方竖起了一道无形的盾墙。
第一批箭镞随即到达,却都“喀喀”折断箭头坠了下去,然而这时天空中却忽然又响起一声那种超级惊雷!
一道极端耀眼的闪电从云层射下,直直劈在盾墙位置,然后我就看到后续的箭支全都突破防御朝我疾速飞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