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次我真的“死”定了!
也许过后很久还会醒过来,但一定会是在另一个世界,所谓的“黑能量维度”。
我没有闭上眼睛,也许只为最后再看一眼“岳婷伶”,结果发现这倒在地上的女孩也正盯着我!
她的眼神很奇怪,那不是岳婷伶的眼神,却也不是“人脸”小姑娘的,那种眼神就好像是要跟我告别。
“我要…改变一下”她嘟囔着。
我心里升起一股极大的不祥,竟然忽略了已到脑袋边的那颗小小的手雷。
然而等我注意到这送我上路的东西时,它却忽然不可思议地拐了个九十度的弯,一下子飞快折了过去。
半秒钟后,“轰—”,这微型手雷威力竟比一般手雷还大,我清晰感受到了后背遭受的冲击波,以及扎进来的至少三块弹片。
背部持续剧痛,可我清楚中间的脊柱没被击中,而且我此刻关心的不是自己的伤,是几米外的小姑娘。
小洪已经站了起来,然后抬起那只刚刚扔过手雷的手,将头罩摘了下来。
我原以为会看到他一脸错愕愤怒混杂的神情,但是没有,这小子面孔上毫无表情,只是两眼里布满了血丝。
可这双眼睛却没有看我,视线对准的是躺在地上不停剧烈咳嗽的小姑娘,“刚刚那是…什么?改变什么?”这小子显然意识到了,只是我听不出他在问她还是他自己,“你…不是小岳…”
“我一早就知道你不是她!”他嗓门陡然加大。
然后这年轻人忽然嗤笑了几声,将头罩扔出去老远,那东西砸在地上又反弹翻滚,最后滑落壁崖消失在底下的黑暗中。
他一张脸倏然狰狞起来,又从怀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手雷,“既然…你不是小岳,那么…”
这小子走了几步到小姑娘身边,“就去死吧!”
“等等!”我忍着背痛叫道。
“等?”小洪终于看向我,“等什么?你这怪物把小岳…也变成了怪物,岳主任早就说过…跟你这种东西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小姑娘咳得更厉害,两个嘴角都溢出了血,我清楚她的异能原本已消退,刚才是强行硬挖出来使用,后果只能是严重透支体力…不,应该说是生命力,她正接近死亡!
我心如刀绞,那眼神果然是在告别。小洪胳膊颤抖着勉强伸出那只受伤的手,指尖明明触到了保险销,却迟迟没有把它挑出来。
他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也让我明白这年轻人终归不是冷血动物,“你真忍心将她炸成碎片?”我问道,“还是连你自己一起炸?”
“闭…嘴”小洪并没大叫,但我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愤恨。
“我并不爱小岳”我趁机接着说,“只把她当小妹妹看,她始终是你的。”
小洪眼角猛地一抽,眼神里的犀利果然随着这句话瞬间消磨了一半,“你…什么意思?”
“你并不是完全的坏蛋”我道,“否则老子早就宰了你,自一开始碰见你到现在,我至少有十次杀你的机会,而你的命只有一条。”这话多少有点吹,不过即使没十次,五次总有的。
“再说一次,你不该待在那个组织,甚至包括岳腾隆,我觉得他也并非十恶不赦。”
“你脚下的女孩不是怪物,她依然是岳婷伶,还有救。”我讲这话时已开始平摆身体,这非常冒险,可没有选择,“拉不拉我上去,就看你的良心了。”
摆动的同时我右臂也在用力,朝外的力,每一次平摆都让那斧头往外松一分。
几个来回后,我趁着向他们那边摆过去的机会,右腕猛地一抽,在斧刃离壁身体立即开始自由落体的刹那,又挥动右胳膊一斧头朝旁边劈下去!
这次的落斧点离通道口边缘比第一次近了一半多,只剩下区区一米,然而因为用不上力斧子砍进去深度也只有一半,我明显感觉到身子仍在摇晃。
但这点距离,小洪如果真想帮我是轻而易举,我边大口喘息边瞅着他,等待着这小子的选择。
这时候他要是把手雷再扔过来,我百分百没有幸存的机会。
冷风阵阵,刮得我摇摇欲坠,小洪站在壁崖边,冷冷地盯了我数秒,忽然指甲盖一挑,“叮”的一声,手雷开始冒烟!
他妈的,这个混蛋!
只见这小子等了两秒,胳膊一甩,微型手雷脱手而出,然而方向却是朝着飞船那边。
我转头目光投过去,只听“轰”一下,随即一阵“嗉嗉”声,仔细看时,才发觉对面那团“果冻”原本已像蚂蟥一样躯体向外蠕弓出来,结果被爆炸瞬间的高温一烫又猛缩了回去。
那个布满星系的大洞早已关闭,这时隐时现的一大坨玩意儿又整个盘踞在了船舱门边缘。
它显然没那么容易被炸死,“干得好!”我赞了一句,却从小洪脸上看不到任何笑容,他只是连着呼吸了几下,淡淡道:“那东西的目标明摆着就是你,这下我们两清了,你自己想办法上来,如果这一米多的距离都没办法,那你活该掉下去。”
呵呵,这倔强的小兔崽子,说话不再断断续续,可心胸还是不够宽阔,不过能有那样的举动总算没让我彻底失望。
其实现在脱身的难度已经不高,我平稳下来等待着风向,当一股强烈的顺风气流刮过来时,我右臂用力一抽,借着风势过去,这次甚至都不必再用斧头劈,我身子撞在通道口侧壁的同时斧刃已勾住了边缘平铺的金属地砖。
说是平铺,其实早已扭曲,事实上整个通道口包括中间巨大裂缝的另一边都不平整,我左手也上举,搭住旁边正好下塌的一块表面,双臂同时用力拉,整个身体终于都上去。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升起,我用斧头支地单膝跪着喘息,小洪就站在边上,他还有只没受伤的手,却一点来搀扶的意思都没有。
我瞄了这小子一眼,有点吃力地站起来,然后立刻走向躺在那里的小姑娘。
万幸她胸口起伏还在呼吸,“别再改变什么,顺其自然。”我在这女孩旁边俯身道,一边捋着她的头发,“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她不再咳嗽,两眼半睁开,看嘴形像是又要叫“叔叔”,但没力气再发出声来。
“所以你确实知道她说的‘改变’是什么意思对不对?”小洪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你一定瞒了我很多事,她远不止摔下去那样简单。”
我笑笑,只能笑笑,绝不能告诉他人脸“入住”的事,同时左手移动轻轻握住小姑娘的腕子,仔细端详着虚弱的她,试图从那双眼眸里捕获岳婷伶的影子。
刚才那句“不想跟你回去见岳主任”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么捏着‘小妹妹’手的叔叔,能不能告诉我你隐瞒了什么?”听到这话的同一刻我还听见一声“喀”,转头一看,站在那里的小洪手中,居然又攥着把手枪,枪口当然对准了我。
这小子是枪贩子么?我轻轻叹了口气,将小姑娘的手放开,回转身道:“你这套装束里到底藏了多少家伙?”
“那不重要,回答问题,之前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要开枪尽管开!”我突然发觉自己对这小兔崽子的忍耐一下上升到了极限,“但别忘了我右手上还有兵器,在失去知觉前我绝对有把握砍掉你的头!”
“你刚才跟我说的话你自己都不遵守,那就别怪老子了!”我挥挥斧头的同时又加了一句。
小洪盯我的眼神像根针,呼吸也再度变得沉重,然而被拨开的击锤最终没有敲下。
我看着他缓缓放下枪,道:“这是最后一次跟你磨蹭,我的耐心比你的更有限,你有时间在这等,我没有。”
说完这些我又转向小姑娘,将她嘴角的血迹抹去,随后左手开始在她身上轻捏轻碰,这不是占便宜,我需要知道这具躯体有没有内伤。
我不想回头去看小洪的表情,那小子对岳婷伶的情愫越来越不隐藏,已经有点绊脚石的味道。
小姑娘半清醒着,嘴里不停“哼哼”,身子不时抖一抖,我清楚那只是硬外伤的反应,她的脸色虽然不好,裸露出来的肌肤也有几处淤青,但好在没有明显内伤的迹象。
熊孩子的身体果然很耐摔,可我总觉得这不光是体质或运气的原因,包括我自己先前脑袋吃枪子儿却没“死”,有些看不见的力量似乎正作用在我们身上。
我慢慢立起身,道:“她没有大碍,但不能再大幅度活动,我希望你尽到做同伴的责任,在这里守护她的安全。”
我还是没转头,讲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迈开步子,绕过小姑娘朝绿金属通道里走去,每走一步背部都痛得像抽筋抽到极致一样。
“这个给你”不想小洪忽然道,风声里传来“呼”一下。
我原以为这小子良心发现把手枪扔了过来,转身一看一接,才发觉左手里是颗微型手雷。
后背又一阵巨疼,“还有没有?”我索性脸皮厚厚咧着嘴问,边把手雷塞进牛仔衣口袋。
小洪“切”了一声,又掏出一颗扔过来。
果然是武器贩子,我接住的同时终于朝他笑了笑,希望这是我们两人真正关系缓和的开始…不,太乐观了,还是先别剑拔弩张再说。
“多谢”我转回身又开始往里走,“如果我能及时回来,会告诉你之前小岳身上发生了什么,所以为我祈祷吧,小心自己的伤。”
又是一声带着轻蔑的“切”,不过这多少让我感受到了这年轻人身上一点正常的人性,也许之后他还会使坏,但目前把小姑娘暂时交给他应该不会有问题,即使对面船上那团“果冻”又作祟,他不会傻到连身上的“遥控器”都不用。
“切”声瞬间被风吹得消散无踪,然而我贴着通道侧壁只朝里走了不到百米,深处却传来一阵游荡在空气中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我大脑霎那间像被搅动,搅出了一丝久远的记忆—
自己听到过类似的声音,那是在明朝做锦衣卫时,执行密令偶尔夜间路过深宫、听见的那种据说是被禁锢许久最后在墙内自尽的女人发出的幽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