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班车?”我满脸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你在说什么?”
“是不是不可思议?”小洪道,说话同时终于将握枪的手放下,“那只是个比喻而已”。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把右胳膊慢慢收了回来,这其实很冒险,斧头一旦不贴住对方,他再抬手开枪绝对有了时间上的先机。
但愿这小子不是在耍花招,“什么比喻?”我问。
“看起来应该是某种定期通行于地上地下的传送装置”小洪道,“大多数时候看不见,即将运行时才会显现出来。”
原来不是长生会弄的,没错,这组织再强大也不可能造出能匹敌外星科技的东西,“具体什么样子?”我又问。
“难以描述,硬要说的话类似一种透明管道吧…不,也不像。”
“那你又怎么知道下一次是三小时后?”
小洪收起银手枪慢慢走过来几步,像是暂时信任我,从身旁过去弯腰捡起了狙击枪。我干脆也走过去,拾起最近的一把发射腐蚀弹的步枪,将枪柄夹在右腋下用左手“喀嚓”拉开枪膛迅速扫了一眼,视线正下方那颗子弹,弹头不知是什么材质居然半透明,里面的流体也是无色的。
“是魔酸弹”小洪淡淡道,“加强型的,不比氟锑酸差。”
磨酸扶梯酸?我不是行家,只知道一定是腐蚀性极强的东西。“他们为何不带普通枪支,还是可以任意更换弹种?”我没问这个,只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几乎同时端起枪,虽然没瞄准彼此,不过毕竟只是暂时休战,保持一点警戒总没错。我左臂力道即使没右臂的大,还是远强过一般人,单手持枪没问题,可我指头动动后却皱了皱眉,这枪扳机触碰下手感有点奇怪,加上指缝出去的刀子一丝断掉脱离的迹象都没有,紧紧扣住枪身,让我拿得极其别扭。
“变回去,我右手要派用场。”于是我冲着斧头轻声嘀咕,但这莫尔齐同样一点变回厨刀的意思都没,我既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也拿这武器没辙。
它不肯变回伪装形态,是不是意味着周围还有看不见的巨大危险?
我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空旷静寂的船舱始终渗人,头顶上的驾驶舱,竟真的像是不存在般,从这里能清晰直接看到舱顶的结构,就仿佛当中没有任何东西相隔。
除非那层透明外罩我割出的缝被扯开,否则里边指令线散出的光根本透不出来,这是真正的隐形,人类完全无法企及的技术。
“我并不是一个人下来的”小洪盯着地上的尸体,“不是指他们,而是真正的自己人。”
“然后呢?”我没有这样插话,静静听他讲下去。
“我们一共下来三个,岳主任缺人手只能调拨出这点,可你也看到了,现在只剩我自己。”小洪在头罩里轻轻叹了口气,语调有些低沉,“他们并不是死在这些人手里,而是—”
“被身材高大长着恐怖丑陋蜥蜴脸的怪物所杀”我预料着听到这个,结果却是:“我们当然清楚把小岳带下来的不是你,而是A。”
他自然用代号称呼近卫冥幽,“你意思是死在那家伙手里的?”我问。
他还是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具“队长”尸体旁,低头瞅了瞅,然后对我道:“这些人并不是金穷任派来的,而是A的人,更确切说是上面送来供他调遣的。”
说实话我又有点恼火,这小子再次把话题岔开了,不过我至少获悉了那金姓老东西的全名,而近卫冥幽也不是单枪匹马,只是那厮和这些手下何时分开的?至少他带着岳婷伶在通道里被我看到时已经没别人跟着。
“尽量说得简洁直白一点”我道,很多东西我并不感兴趣,只想知道所谓的“班车”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无疑是返回地面的关键。
“这几个你刚才搜出来的塑料袋,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搜集里面的红石头。”小洪却这样道,“所以A下来后没多久就和他们分开了…”
这小子回答了我一个问题,却不是问出来的那个,“听着”我忍不住打断,“别绕圈子,我不关心他们搜集什么,这些石头你要的话尽管拿走,现在我们共同的目标是三小时后带着小岳一起回去,所以只有那种传送装置才最重要!”
“耐心一点”这小子像是刻意吊人胃口,“之前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烧坏了脸的日本人?”
他讲的无疑是安真浪速,但此刻提到那个人实在有点不合时宜,“遇到了又怎样?”我答道,这家伙之前明明还让我别考验他的耐心,“你看上去不像啰嗦的人,到底想说什么?”
小洪不知道我还要去找邱圆圆,为了增加一点紧迫感,我索性将枪口对准了他。
出乎意料这小子没有针锋相对,只在头罩里“嗤”了一下,道:“现在回答你先前最初的一个问题。”
“我穿的这身装备,和他们的都有一定隐身功能,因为涂了某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跟你遇到的另一个日本人一样,穿着铁甲的那个。”
我不由怔住,当然清楚他这一次说的又是谁,可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一直就跟在那两个人后面?不,不对啊!
这时我脑中像划过道光,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你们是不是在那个叫安真浪速的日本人体内植入了追踪芯片?”
小洪微微颤了一下,但没能逃过我的眼睛,他显然惊讶我知道这个,那个姓骆的小子自述里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眼前这个小子没有问我怎么知道的,顿了几秒,道:“没错,不仅能追踪,而且那家伙能听见什么,我们延时也会听到。”
原来不仅是追踪芯片,虽然不懂原理,可那明明置放在体内的玩意儿竟还是个会延时发射信息记录的窃听器,“现在你该明白,我们并不是跟着A那伙人下来的。”他接着道。
“你们沿着芯片发射的信号一路尾随,清楚A那些人也在地下迟早会遇上,对不对?”我更像是用问话的口气作肯定的回答,“你说隐身,那为什么现在一览无遗地站在我面前,是不是有时限?”
“你清楚自己不傻,又何必明知故问?”小洪道,“每次激发隐身的时长的确有限”。
“大概多长时间?怎么个激发法?”我话到嘴边停住,因为他肯定不会告诉我,于是改问:“你们是从芯片发出的记录里知道我也在这片地下世界,对么?”
“同时也非常意外小岳居然从A手里逃脱又和你在一起,只不过…”小洪没有否认,顿了顿又道:“之后不知怎么回事,信号越来越糊,很多东西根本听不清楚,再后来干脆全部消失了。”
“大概多久前消失的?”我问。
“两小时前,最后的信号显示安真浪速依然在上面那个巨大的金属建筑里。”
没错,就是那个时候,那小子躺在安瑟罗姆弄出来的发光金属台上经受“改造”,体内的芯片一定被抹消掉了。
“你们很早就知道这个堡垒一样的建筑物了吧?”我又问。
“奥弗兰原料仓库的事你不也早就清楚?”小洪反问道,“很多账我们还没跟你算呢”。
“回到正题吧”我呼出口气,“那种上下传送装置跟安真浪速有没有关系,他难道是用那种东西下来的?”
进这片地下世界的入口绝不止左家老宅一个,近卫冥幽和安真浪速下来的地方都很有可能不是一处。
没想到小洪非但没回答,还耸了耸肩,同时后退了好几步,换了种口气道:“岳主任对我说过,你虽然活了很久很久,可就跟个马大哈一样不着调,还经常自作聪明,所以有时候对付你并不太难。”
这话有点不对劲,“什么意思?”我马上问。
“对付你这种怪胎,如果不能快速解决问题,就必须强迫自己耐下心来。”他慢慢横向踱了两下,“那天原本我该和小岳一起出去的,但临时有任务耽搁了,被你这家伙钻了空子,而你却没保护好她,就冲这一点我们注定了只能是敌人。”
“刚才我之所以没第一时间射穿你的后脑,纯粹想知道小岳到底怎么了,可你给出的解释却是那么的可笑。不管怎样我都必须把她带回去,记住只有我和她,没有你!”
说到“你”字时,这小子竟将枪口对准了我!
情势出人意料急转直下,休战期像是戛然而止,我的刀和斧头虽然够不着他,但枪一直就没放下过。
“注定是敌人么?”我笑了一下,这年轻人恨我不仅因公而且明显带着私情,“这不还跟刚才一样?你觉得你有几条命?”
“只有一条,不过不会轻易失去,不信的话你开枪试试?”
我眼角抽了抽,枪口略略朝下照着他腹部毫不犹豫扣动扳机,结果却没枪声响起!
“忘了告诉你,你手里这种特制步枪是专属配备,要靠持有者指纹射击的,扳机上有识别器。”小洪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蔑意,“虽然无法真正杀死你,但让你‘睡’几个小时也好。”
“哦对了,组织有纪律,不允许泄露重要信息,所以只能随意说一些零散的,同样我也没兴趣了解和你在一起的另一个女人的情况,那不关我的事,尽管我们早知道她是什么人,如果那女人能活着出去,我倒很希望他们去查金老头的事。”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告诉我那名字,我死死盯着那个漆黑的面罩,突然扔下枪,冷冷道:“你信不信我手里的刀子能以子弹的速度飞向你?”
“也许吧,不过即使飞过来也没用了。”
“为什么?”
“因为又可以隐身了”
小洪讲完这句,身体倏然就开始变得忽隐忽现,我瞳孔疾速收缩,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身装束表面似乎有无数只比蚂蚁还小很多倍的东西在爬,分不清是虫子还是别的什么。
隐身果然不是随时随刻而有时间间隔以及时限,这家伙由急性子变成“慢性子”显然是在拖延时间,长生会的人不管哪一派的都不可能和我成为朋友,岳婷伶只是特例,而且她真的把我这个“大叔”当成朋友么?
我相信这混蛋没乱说,即使刀子真能脱手而出,估计也会像刺空气般从那具躯干直穿过去碰不到实体。
“不过看在你让小岳还有一口气的份上,我告诉你最想知道的答案。”他“嘁嚓”上膛,“传送装置三小时后再度开启,因为那时将是午夜十二点,每到那个时刻,上面那座金属建筑物就会临时变成另一种东西。”
他说话时身体隐没的速度陡然加快,讲到最后几个字就完全不见,可在彻底消失前套着消音器对准我面部的枪口一亮,“噗”,弹头射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