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有那种宛如时间停滞的“慢镜头”出现,穿透力极强的狙击弹头丝毫没在空中“暂停”,直接从我额头贯入,又从后脑穿了出去。
我在脑浆翻滚头痛欲裂中仰面倒了下去,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是奇怪,视野没有变黑,甚至都没变模糊。
血流明明顺着鼻梁淌下去,流到了嘴唇,咸咸的,但我的意识确实还在。
以往要害中弹通常要“死”过去几小时,至少也要几十分钟,然而这次真的怪异,我居然清醒着!
我故意缓缓半瞌上眼皮,微微动了动裹在莫尔齐里的右手指头,证实不是错觉,可我不打算起身,并非因为头痛,而是那个隐身的小子还在旁边。
同时我摒住呼吸不让胸腹起伏,只过了一分钟多一点,轻微的火花“兹兹”声传出,在我身体左侧,小洪又渐渐显现了出来。
原来隐形时效不过区区几十秒而已,跟相良淳弥那套铁网甲差得远。我不转眼球不让自己穿帮,眼角余光足够看清楚这混账小子,只见他像除掉了大对手般长舒一口气,“看样子还不保险呢”然后竟这样自言自语,“还是扔下去,掉进下面应该回不来了吧。”
“小岳不管变成什么样也不能再让你靠近糟蹋!”这家伙又补了一句,同时踢了我小腿一脚。
糟蹋?臭小子!但我就算愤怒也强行压制在体内,不管这次没“死”的原因是什么,必须给这姓洪的一点真颜色瞧瞧才行!
他把塔克50背到背上,居然抬手摘下了头盔,又重重喘了几口气,讲实话这小兔崽子长得并不野,恰恰相反可以说有些斯文,我甚至觉得他五官有点许子闻的味道,如果戴上眼镜的话。
我眼珠子尽管很干也必须强忍着不眨,这也是为什么要半闭眼皮,好在小洪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把头盔戴上,然后走到我脚前,背身弯腰,像老汉拉车一样一手抓住我一个脚踝,开始往前拖。
这小子力气还真不小,我两臂上摆做出被自然拖动的样子,指刀和绿斧立刻发出刮擦地面的刺耳声。
这声音让人非常难受,但我还是不眨眼,就怕这小兔崽子忽然回头,本来还有一丝犹豫,不忍宰了这个从小和岳婷伶一起受训长大多半是孤儿的家伙,可事到如今,只有当这小厮把我拖到船舱边缘时先发制人一脚把他踹下去了。
金属地面光滑,牛仔装完全不会被磨破,当然本身已经够烂了,同时我脑袋的痛感也在减弱,有种脑浆正从搅乱状态恢复原样的秩序感。
如果以后被击中要害也只是疼一阵不会“死”,那老子真成神了!
我心里有些得意,瞅着小洪把“尸身”拖了百多米到达开着的舱门边,然后放手弯腰背对着我在大风中剧烈喘息。
他毕竟是凡人,背着枪拖着一百五六十斤走那么远不可能跟没事一样,风声正好是掩护,“死去吧你”我心里叫道,悄悄抬起右腿准备猛蹬送这家伙上路,然而就在这时,大风中却隐隐传来—
“叔叔,你在下面吗?”气流将这由岳婷伶原装声带发出的天真音送来!
我腿停住的同时,小洪也直起了身子,“叔叔,要不要紧啊?”天真的声音夹带着嘶哑,小姑娘显然已喊了很久,只不过之前我们在船舱深处听不到而已。
我很高兴她没事,但却从某种角度坏了我的事,因为小洪双肩已开始颤抖起来,甚至头罩里传出了一丝抽鼻子声。
我发觉自己竟一时无法狠心将腿蹬出去,蹬飞这个岳婷伶小时候的玩伴长大后的战友,按理我不该这样妇人之仁浪费良机的。
这小子只要回回头就能发现一切,“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我却听到他极为低沉的自语,同时将自己两只手攥紧成拳,抑制着愤怒。
“终归只是个小孩呢”我心里喃喃道,“可手上已经有那么多条人命,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你这该死的东西!”小洪没有转身,却忽然这样道,“躺在地上装死很好玩么?”
我应该在惊愕中怔住的,但却没有,只是缓缓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是体温么?”我问。
“是你小腿上的脉搏!”这年轻人语气里满是恨意,“为什么明明被射穿狗头,心脏却不会停!”
“既然已经发觉,为何不再开枪看看把我打成筛子会怎样?”我当然不会这样讲,只是活动了下身体,用衣服擦了擦鼻子和下巴上的血,又把流进嘴里的“呸”一口吐得老远,然后道:“我对小岳说过她不该属于那个组织,你也一样。”
“闭嘴!”小洪倏然暴吼,真如洪水要决堤,“你以为自己是谁,管他妈的闲事!”
我的不死明显使他愤怒,然而我清楚让他更恨的是那两声“叔叔”,很多时候言语比子弹更犀利。
“叔叔,你能不能上来啊?”偏偏她无助的呼唤又从数百米远的正上方随风而至,我明白一旦特殊能力全盘下线,这女孩就是只弱不禁风的小猫。
同时我也觉察到,库伽罗好像很早之前就停止了旋转。
“与其花心思对付我,不觉得上去帮她更要紧?”我尽量心平气和对小洪道。
“她已经变得跟幼儿园女童一样了!”他却还是咬着牙说话,“你这家伙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她这样不是我害的,她也根本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岳!”我真想这样喷这小子一脸唾沫星子,然而我不是小孩,理智一刻都不能少,“你刚刚说每逢十二点上面的堡垒就会变成另一样东西是什么意思?”我冷静地问。
小洪胸膛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平复情绪,道:“我们很早就知道地下有那座金属堡垒,因为从地面就探测得出。”
这话并不让我吃惊,“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处于地下这么深的建筑,能被我们的探测器从地表发现?”他又道。
他说得有道理,虽然不知道这里离地面有多少距离,但明摆着遥远得很,按理人类金属探测装置不可能发觉。
可我似乎隐隐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库伽罗变为另一种形态时,会延伸到离地表很近的地方。
自从进入这片地下世界,时间感已经淡漠得几乎不存在,手机没电后我就已完全分不清白天与黑夜,就连先前和邱圆圆穿着飞行铠甲来到库伽罗距现在过了多久都没有概念。
但显然还不到一天,否则我就该见到上一次上面那座金属堡垒的变身。
我早知道这悬空的巨型建筑是充当罩在时空黑洞上的盖子,可这庞大的物体明显还有其它功能,可惜阿马苏托已经不在,奇米拉斯又不知所踪,否则或许能问出来。
“对了”这次我自己必须岔开一下话题,“你进这艘船时有没有看到浮在空中的一团光?”
“看到了,很淡的一团,混在浑浊的空气里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那光团现在去哪儿了,你看到它怎么消失的吗?”
“怎么消失?”小洪似乎有点听不懂我的话,“就那样慢慢不见了,像自然消散了一样,那是什么东西?”
他果然知道得有限,证明来船内时间不长,好在我们之间的对话总算变得正常点不再剑拔弩张,他应该意识到跟我这样的“怪物”硬刚并不明智。“我也不知道,一直就浮在那儿,让人起鸡皮疙瘩。”然而我必须骗他,没必要把这小子牵扯进来。
但我心里却在琢磨自然消散意味着什么,不相信那厮会魂飞魄散,虽然没了肉身,可之前加注能量后还用念动力控制船身移动,这种真正的怪物不可能轻易完蛋的。
小洪的面罩正对着我,没有接话,我清楚他在怀疑,“好了,继续说那堡垒。”于是我立刻把话题扳回来,“它究竟会变成什么?”
“叔叔—”小姑娘的喊叫却又从风中隐隐传出,“你上来好不好?”
小洪面罩半垂了下去,拳头又攥紧,我知道他在忍受,“告诉我答案,然后我们一起上去找她。”我这样道。
“没法描述”这小子又来了,同时一下将狙击步枪重新端在手中,“记住,我们是敌人!”
不识相的混账东西!我怒火一下上冲,感觉左手背上青筋都暴起,结果“嚓”一下,旁边另一条指缝里也倏地伸出把刀来!
这下真成金刚狼了,我目光下垂,这一把要短得多,尺寸更像是匕首,奇怪的是出来之前并没感到有东西在皮肤下游走。
“嘁嚓”,小洪的枪口又对准了我,“你到底是什么,大号金刚狼?”他一字字问出来,语调里明显带着一丝绝望。
他无疑也看过那电影,可惜我除了这个同样“死不了”的人物其他角色都记不住。一长一短两把刀连在手上显得那样的滑稽,说实话我对查出自己本源已不抱什么希望,要揭开巡游查验者的起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叔叔,你…”小姑娘的喊声又传下来,可惜这次只有三个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流转向的原因,后面的完全听不清楚。
“什么叫没法描述!”我死死盯着小洪的面罩,觉得他在忽悠,“只要看得到怎么会形容不出?”
“没法描述的意思是说出来也很难让人相信”
“痛快点!直说!”
小洪又在面具里“嗤”了一下,道:“所以我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因为有另一个你每二十四小时就负责让那座金属堡垒转变,变成一个超级巨大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