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552.线索闭环
白铃的额头上冒着细汗,比前两次进警局都要紧张。
“真的不是我…是她叫我去一班教室的,就说了一些…希望我不要再针对她之类的话…牛奶是她给我的,我不想喝就直接扔了。”
审讯室单向玻璃的另一侧,白锦面无表情地盯着白铃,说不清在想什么。小夏警官说:
“她的牛奶盒上,有她自己和袁晓婷的指纹,但没有化验出毒素。
袁晓婷的那盒牛奶上面只有她自己的指纹,没有白铃的。牛奶盒折叠处有一个非常小的孔洞,怀疑是注射器注射毒药。”
余淮观察了半天白锦的神色才问:“…你怎么看?”
“不像是她…”
“为什么?”
白锦给出了和东方末一样的理由:“她还没那么蠢。”
小夏警官抿抿嘴,想到徐队去市局的专案组了,接下来的追查方向完全由白锦定调。
“那我们…”
“先去追踪那两盒牛奶的来源,看看是否能揪出牛奶的经手。还有,木藜芦毒素只能从天然作物中提取,区区几滴,却要大量原材料。从市场上找所有能够批发杜鹃花的商家,调取他们近几个月的订单。”
“是。”
白锦大步流星走出门,小夏都追不上:“那白铃…”
余淮瞥了眼审讯室:
“耗着她,满十二个小时再放。”
小夏想,不是说白铃不像犯罪嫌疑人嘛…
随着谜案的阴霾,普城市下了场大雨,秋雨总是带来寒意,东方末、蓝天画和曹久愉、雷寒在警局对面咖啡店等待。
蓝天画无奈地托着腮:“就算是等到了白锦余淮,他们也不会和我们透露啊。”
“反正心里装着事也上不了晚自习。”
曹久愉看穿了东方末:“你其实是想等等,看白铃会在警局待多久吧?”
如果警方几个小时就把白铃放了,那白铃大概没什么嫌疑了。
蓝天画发消息给表演课老师说要请假,东方末劝她别请假。“学习要紧,你还要不要艺考拿好成绩了?”
“你别总用我爸爸的口气跟我说话。我就是现在去上课,也没有心思学。”蓝天画对东方末翻了个白眼。
东方末无言以对,雷寒看戏,曹久愉托着腮笑,说东方末多管闲事。东方末瞪她一眼说她才是多管闲事:
“平时也不见得你和袁晓婷关系多么好,这会儿倒贴上来了。”
“难道你和袁晓婷关系好?”
“我女朋友和她关系很好。”
“东方末,咱都是当侦探,关系不关系的根本不重要。”
“侦探?保不齐你待这儿不走,是想逮到白铃从警局出来,拍张照发到学校论坛,说她说是警方的重点怀疑对象呢。”
东方末不是瞎猜的,他看到曹久愉的手机页面一直停留在相机功能上。
曹久愉被猜中了心思,又好笑又好气,一拍桌子,拉雷寒走。“刚好我也不想干这种守株待兔的事儿了。”
“怎么,不想等问话结果了?”
这话不是东方末说的,是余淮——曹久愉一站起来就撞上了他的目光。
“余淮警官?”
见余淮来,曹久愉立刻不走了。东方末明目张胆地笑她。
蓝天画忙问:“你怎么…”
“我在警局门口望你们半天了,估计你们是在等结果呢。”
“这么大的雨你都…”蓝天画再次感叹警察的洞察力:“那,你找我们…”
“我可是,背着白锦,来找你们的。千万别走漏了风声哦。”
余淮很直接地坐在了他们身边。伴着雨声,他用温和的声音和他们徐徐解释:
“这话,有点像是苍白的辩解:当初徐若菲在的时候,我们也不全仰仗她破案。但就奇怪,她一走,这俩月我们碰上的案子都那么古怪。先是严文栋案,白锦觉得有蹊跷也不让结,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事,然后你们学校又发生了命案…倒显得徐若菲一走,我们的破案率低了。
呵,这要让徐若菲知道,得笑话死我们。”
东方末大概明白余淮什么意思了。
“白锦比徐若菲轴,没徐若菲胆大妄为,压榨你们几个免费劳动力在学校替她盯着,所以…”
“所以,你是也想来压榨压榨我们?”
余淮含蓄地认可此言:
“是寻求帮助。我知道死者是你们的朋友。”
东方末以前只觉得余淮中庸,像是徐白余三人组中的“温和成分”。今天倒觉得,他是有点小心机的。
曹久愉急性子:“那就别兜圈子了,说说你们查到的吧!”
雷寒问:“白铃招了些什么?”
“她什么也没招。或者说,这事儿可能就不是她干的。但我们现在也想不通,袁晓婷9:30拿着两盒牛奶离开宿舍楼,10:20回到监控视野内,叫白铃去教室;10:35白铃离开教室,她差不多也是在那个时候服下牛奶。一直到11点多你们发现尸体之前没有任何人接近过她。牛奶能是谁下的毒、为什么只有袁晓婷那盒有毒…这些都说不清。”
“所以,我们从垃圾车里翻到的那盒牛奶没有毒?”
余淮认真地摇摇头。
“确定是白铃丢的那盒吗?”
“应该是。我们已经把当天所有的垃圾都回收检查过了,只有一盒未开封的牛奶,上面有袁晓婷和白铃两个人的指纹。当然还有其他几组指纹,可能是牛奶分发时,其他人留下的。如果有嫌疑人,我们也会拿它做对比。
白锦的想法是,先追查牛奶的经手和毒物的来源…”
“查牛奶恐怕没结果。”东方末对大家分析:“牛奶是学校给高三生免费分发的,我之前见他们把牛奶搬到仓库里那样子:不同批次的牛奶随意摆放,要发的时候随便拿几箱出来。谁知道那两盒牛奶是哪天发的、发给谁了…”
余淮思索着点点头,觉得东方末的推理很有道理。
“至于毒物来源…”
余淮说:“木藜芦毒素只能从杜鹃花中萃取提纯,袁晓婷体内查出了0.8微克每毫升的毒素,不小的量。如果凶手自己制毒,也需要大量的原材料…
这是我们警察现阶段的侦查方向。而你们,我比较期望,你们追查另一件事。”
曹久愉一语道破:“9:30到10:20,袁晓婷这段没出现在监控范围内的时间里,干了什么、见了谁,对吧?”
余淮满意一笑:
“就是这样的。”
“没问题。不过我们也有要求。”东方末拿出谈条件的态度:“你们调查出了什么要和我们同步,不然我们也很难帮你。”
“可以,麻烦向白锦保密。我可不想被她骂。”
雨还在淅沥沥地下,一点变小的趋势都没有,普城变得潮湿湿的,有种梦幻感。
余淮看着窗外,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过了会儿他才说:
“去年的这个时候,你们是不是刚和徐若菲认识啊?”
蓝天画回忆起来,觉得有些好玩:“刚见她时,还以为她不是什么好人呢。”
“那家伙最近有点奇怪呢。”
东方末和蓝天画好奇起来:怎么个奇怪法?
“回消息慢,打电话经常被扣。交了个男朋友,人也变高冷起来了。要不是听说你们身边又发生了命案,她都不搭理我们。”
蓝天画想细问徐若菲男朋友的事,余淮没给机会,无缝衔接:
“前两天晚上我给她打电话,她接起来时还有点气喘,问我干嘛。我说没什么事,还问她,这么晚了难道在夜跑吗…你猜她说什么?”
“什么?”
东方末已经从余淮似笑非笑的表情里猜出来了,蓝天画还耿直地问呢。
“她让我滚蛋,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然后把电话扣了。”
蓝天画后知后觉,抿抿嘴,不问了。曹久愉和雷寒也秒懂地暗笑。
余淮饱含深意地压低声音:
“…你们快点查出些什么吧,不然,我没由头和她通电话,怎么打听这个拿下小徐队的男人是何方神圣呢?”
看余淮那八卦的样子,蓝天画严重怀疑这才是他准许他们协助调查的原因。
“诶对了,之前小熠在警局说,有个学生,在学校大肆传播凶案的谣言,被休学了。案发当天又回到学校来…”
“哦,唐浩宇啊。”
雷寒说:“你不会是怀疑,那家伙‘监守自盗’吧?”
曹久愉嫌弃:“这个词儿不是这么用的。”
“都已经十月的最后一天了,反倒发生惨案…”余淮手指点着桌子,细想一切:“我办了几年案倒是摸出来了:这帮杀千刀的,什么理由都能拿来杀人。”
蓝天画:“你是说,他为了让自己的画得灵验而杀人…?”
有点怪,东方末觉得没可能,但既然余淮这么说…
咖啡店门口,四个人撑起伞,雨还是一样大,想必车很难打。临走前东方末多问了句:“既然觉得白铃嫌疑不是很高,怎么现在还把她关在局里?”
余淮一笑,有点温柔小腹黑的感觉。大家就明白了:难得抓了她的短儿嘛…
关她二十四小时恶心一下,也好。
曹久愉对余淮的行为很认可,很有好感,迫切地提供了“帮助”:“若真想难为她,就应该再细查她和袁晓婷的关系,尤其是几天前那场当街泼粪。”
“有道理。”
雨哗哗地越下越大,打伞也难免湿了裤腿。蓝天画艰难撑伞,说不如去坐地铁。东方末却说,他们要先去另一个地方。
市中区,闲情猫咖。
暴雨天的晚上客人不太多,唐浩宇给心爱的豹猫梳梳毛,挠痒,然后走出展柜间。
一走出来,就瞧见咖啡台两个身影:其中一个男生,是他昨天在学校里遇见、发生争执并被关在社团教室里的那个人。
前台:“你们是唐浩宇的同学呀,他在呢…”
他有不好的预感,转身就走,没想到又迎面撞上了曹久愉和东方末。
“往哪跑啊?”
“我…”
十分钟后…
“你的意思是说,宿舍天台那个符咒,真的是你找人画的?”
唐浩宇不敢看他们,只是点点头。
雷寒紧跟着问:“你把他带到学校,请他做法,然后他预言出了十月血案?”
“嗯嗯,他那样子,可吓人了——”唐浩宇居然声情并茂地描绘了起来:“他画的符,会发光;一念咒,身边就起了风,围着他转…”
“咳咳!”
唐浩宇看眼色地闭嘴。
东方末恨铁不成钢地瞪雷寒:关注这种事干什么?唐浩宇个傻子找了个神棍跳大神,和袁晓婷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但雷寒反应蛮大的,好像心里憋着大事。曹久愉和蓝天画都察觉了。东方末还觉得雷寒纯故弄玄虚。
“你知道学校死人了,对吧?”
唐浩宇点点头,魔怔般说:“你们瞧,预言家没有骗我…”
蓝天画都觉得这货有点走火入魔了,冷笑一声:“安知不是你想让自己的预言成真,跑到学校去随机下毒杀人啊——”
“这,这怎么可能是我呀!”唐浩宇看着是真冤枉:“我又不是疯子!”
其实,东方末算了算:雷寒和唐浩宇在话剧开始前碰了一面,那会儿差不多是九点五十。
“你在活动楼里挨个教室查看?”
“嗯。”
“你把雷寒关到社团里之后呢?有没有去过教学楼?”
唐浩宇摇摇头。
趁东方末思索,雷寒忙问:“哎那个预言家,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有什么特…”
“你有完没完啊?”东方末眉毛立起来了。
曹久愉给雷寒撑腰:“你问你的,他问他的,管什么闲事呢。”
蓝天画拉住要发作的东方末,唐浩宇也回忆了一下:
“嗯…挺年轻的,和我们差不多吧,长相…他穿个黑斗篷,遮得严实,看不清。不过他带了只鸟,那鸟很有灵性,他让干什么,鸟都听得懂似的…”
这个信息一下子撬动了雷寒、蓝天画乃至一直不信邪的东方末的心弦。雷寒问他是什么样的鸟,唐浩宇形容不出来,蓝天画干脆上网搜了张画眉鸟的照片。
“对对对,就这个样。”
曹久愉:“怎么,这人你们认识啊?”
三个人都不敢回话,感觉这些个月得到的信息,以一种很奇怪的形式闭合了。
雷寒的表情最奇怪,甚至有些惨白。曹久愉怎么追问,他也只说觉得这事奇怪。
离开猫咖,曹久愉说累了,打车回家,还调戏雷寒,说爸妈出差了,要不要跟她回家。雷寒拒绝了。
“呵…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哦。”
曹久愉没趣地扬长而去。
蓝天画忍不住和东方末吐槽,说自己的脑子里现在一片浆糊:
“那个预言家,怎么那么像左丘君呀?雷寒之前说,宿舍楼天台那个符咒是龙武族的符咒,我还不信…”
东方末念念有词:“这个左丘君,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出现在人类世界,帮助甘桃逃跑,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什么左丘君帮…谁…逃跑?甘桃是谁?”
雷寒一头雾水,随后意识到:
“你们的意思是:左丘君最近一直在人类世界吗?你们怎么不早说呢?”
东方末:“跟你说有什么用吗?难不成你能带我们找到他?”
雷寒表情异常严肃,和平时吊儿郎当的做派完全不同,似乎动真格了:
“…你们要是早说…你们要是早说,我当然能带你们找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