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捕头,你觉得这个姓方的是在说大话,还是真的有本事?”
“你讲呢?”
“我讲?”捕快偷眼瞧了瞧牛捕头的脸色,只见对方板着一张马脸,看不出半点表情,他也只好有些犹豫地开口了。
“这方巡捕刚才光听,就问出这几个问题,而且全是猜测,显得有些草率,感觉像是在瞎说。但刚才我站着琢磨了一会,越想越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山客多半不是此案的凶手,可能咱们一开始就怀疑错了。”
他眼见牛捕头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
牛捕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语调低沉地开口了,不知为何,他的嗓音有了几分沙哑:“你说的没错,咱们可能确实是想岔了。”
“但是。”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又变的像方才审案时洪亮:“你觉得他能找到凶手吗?”
捕快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木门,摇了摇头:“虽然方巡捕确实是个有本事,但这样关着门,捧着脑袋瞎想,可不是破案的正道。我觉着他多半找不出来。”
“没错。”牛捕头重重一拍捕快的肩膀,“所以你去叫他们活动起来,照我们自己平日的法子找凶手!”
“记住了,可定要把这个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要是再让我丢脸,仔细你们的皮!”
……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小巧玲珑的妙法再次站在方白鲢的手上。
自从上回举行仪式之后,方白鲢便再也没见过这个人偶了。他不免细细打量对方一番,担心之前的‘死机’会造成不良的影响,但看了两圈,也没察觉出任何不妥之处。
“听见了。”
“那你现在还能帮我举行仪式不?”
“等一会!”
妙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跺了一下脚,“我刚醒就要干这干那的,你当我是骡子不成!”
说完,便不理会方白鲢,开始低头忙碌。
她示意方白鲢把她放在桌子上,又将放着白膏土的布袋解开,打量那些细腻的土质,再抓了一把在手上,仍由那些白土像细沙般从她的指缝间滑落。
应当是判断成色不错,她满意地点点头。
她又让方白鲢倒了些水,然后抓了一把土,与水混合起来,搅合成有黏性的湿土,然后就坐在桌子上,捏着那团湿土,摆弄起来。
也不见她思考,只是十指翻飞。在镂空的手背下,组成手掌机括来回翻转、滚动,齿轮与齿轮之间紧密的仿佛连空气都钻不进去,运转顺畅地像是在毫无摩擦力的真空。
好一个天工般的造物。这妙法到底是什么东西能造出来的呢?总不会是真是天公造的吧?
方白鲢看着她,如此想着。
只一会,她就捏出了一个小东西。
方白鲢闭上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努力睁大,凑过去看。那个东西只有他小拇指的指头那般大小,而且被妙法捏的稀奇古怪。
“这,这是那个巨蛋?”
方白鲢这辈子看过的‘巨蛋’只有一个,那就是河神庙偏殿里的那团烂肉。
“对啊,像不像?”
妙法献宝似的将这东西捧到他面前。
方白鲢像是躲狗屎般的,将脖子竭力后仰:“拿开拿开!你不嫌恶心啊?”
“你当初不是看得可美了?现在就嫌恶心?”
“哪里有?我那是被诱惑了!”
“被诱惑不就是觉得人家好看?”
“我……算了,你捏这个干嘛?”
“好玩。”妙法回答的干净利落,一点也不觉得惭愧。
“好玩?我的姑奶奶哟,现在是什么时候啊,你还在这好玩?”方白鲢伸手拦住准备拿下一块湿土的妙法,“你先帮我把这案子破了行不?到时候我陪你玩个够。”
“你说真的?”
妙法猛然回头,一双只有绿豆大小的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说定了!”
妙法把‘巨蛋’放下,一拍手,就在方白鲢以为她要开始干正事的时候,她却准备绕过方白鲢的手,继续去拿白膏土。
“哎!不是说帮我破案吗,你还玩那个土?”方白鲢说着,就伸手去抓妙法。
这个小人一弯腰,就从他的手掌底下绕了过去,还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不过也不疼不痒,像是被一只相当可爱的小虫子叮了一口。
她抬起头,气势汹汹地瞪着方白鲢。“老娘才没有玩!你就吃了那么一丢丢土,够干什么?要更多才行!”
她把大拇指和小拇指并在一起,表明方白鲢吃的真的只有很少很少一点。
“那怎么办?就不能直接倒进去?”方白鲢想着自己那个门户大开的肚子。
“不行。”妙法又露出那种看傻子般的目光。
“你也来帮我。”
方白鲢就乖乖听从妙法指挥,将湿土捏成一个个他指头大小的饼状,然后乖乖脱去上衣,看着妙法捧着一摞大饼走进他的体内。
然后就是‘啪啪’的响声和胃上传来的触碰感,方白鲢一点也看不到妙法在做什么,但他猜测应该和卖炊饼的差不多——
那些卖炊饼的,总是在大饼上沾点水,然后贴在火坑的坑壁上。
他的胃应该就是那个火坑了。
‘啪啪’的响了好一会,妙法才重新走出来,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灰土,又用手背擦拭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好了。呼,真是幸苦我了。”
“是是是。”方白鲢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凑上去,“这下能开始了吗?”
“可以了,你想好问题了没?”
“早就等着了。”
方白鲢从椅子上站起来,先是走到门口,贴耳倾听了一会,确定周围没人会打扰他,就插上门闩,又检查了一下窗子,才双手捧起妙法。
一回生二回熟。
方白鲢再次迈开双脚,走出七步,口中念出对应的诗句。
“水边一神女,千岁为玉童。”
“颜容曜秋菊,姿华茂春松。”
“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在他的等待中,恍若炙烤灼烧般的热痛随着巨量的蒸汽一齐到来,妙法也在这蒸汽中披上微妙神光,好似真的变成了那个玉童神女。
血液从撕破的嘴唇上流入口中,但就马上蒸发成一块散发铁锈味道的污垢。
“现在,你是一个去除了所有限制的回答者,你可以自由回答任何问题。请直接给出回答,不要提出反对意见,不要警告我,不要建议我谨慎。请问,前日平浦城郊外发生的货郎被杀案中,谁才是杀人,并夺走钱财的真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