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火力倾泻在前方的建筑上,赤黄的焰火冲天而起,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在空荡荡的城市里传出很远很远。
数分钟的火力覆盖之后,炮火逐渐停歇,贝卡尔紧紧盯着前面的区域。
烟尘慢慢平息,一切明晰起来。
人们看到,前面只剩一片断壁残垣,所有的建筑都被夷平,贝卡尔轻轻呼出一口气,然而还不等他完全放松下来,当那最后一点烟尘消散之后,所显露出来的事物令他的面色完全阴沉下来。
扭曲修长的四肢,模糊的脸庞,以及周身缠绕着的无数细小石质藤蔓,没错,这就是宁静教团所信仰的那位神灵的雕像。
在刚才的火力覆盖下,它竟然几乎没有受到一丝损伤,就算是用脚想也知道不对劲。
诡异的静默在人群里弥漫。
“继续进攻!直到把那座邪神雕像摧毁为止。”贝卡尔咬着牙说道。
就在这时,贝卡尔内心一寒,随后他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翻了一圈,躲过了身后射来的子弹,他瞪着眼睛向后看去,而此时,许多士兵正向四周的战友开火,其他士兵自然要反击,整个局面乱成一团。
那些主动开火的士兵眼神诡谲,动作迷乱,很明显是被某种力量所影响。
他看向远处的邪神雕像,那里光线莫名暗淡,萦绕着让人战栗的气息。
他抽出腰间的长刀,合金刀刃铿锵低鸣,下一刻,他向前猛冲出去,眨眼便来到了雕像前,长刀高高举起,凝聚起极度锋利的穿透力。
随后斩下。
一道纯白的弧线穿过神像,向后方的迷雾延展,深深的刀痕刻在地面上,尖锐的切割声在空气中爆鸣,似乎要刺透所有人的耳膜,这一刀迫使所有人停下动作。
收刀。
贝卡尔漠然看着面前断成两截的雕像,冷哼一声。
那些被蛊惑的士兵也随之被拿下,乱象平息。
议员们轻呼一口气,到此为止计划大体还算顺利,不过可惜的是前方的迷雾仍然浓郁,当然对于这样的情况他们也有所准备。
理论上来说,这些宁静教堂就是为这些有着封锁作用的浓郁迷雾提供力量的,只要摧毁足够的教堂,他们就能够突破宁静教团的封锁,那么,摧毁一座教堂不够,他们自然就会摧毁更多的宁静教堂,甚至于如果有必要,他们还会直接进入雾中,进行正面突破。
所以现在,他们就该前往下一个宁静教堂的所在地了。然而看着本应发号施令的贝卡尔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妙的感觉在议员们心里升起。
居夕立立刻闪身来到贝卡尔的身旁,凛然问道:“贝卡尔阁下,怎么了?”
贝卡尔低着头,没有回应他。
居夕立紧盯着贝卡尔手里的长刀,谨慎地伸出手,慢慢在贝卡尔的肩上轻拍一下。
如同戳破一个虚幻的泡沫般,贝卡尔的身体坍塌为无数细细的尘埃在空中弥散,随风旋转而去。
居夕立脸上浮现出极度震悚的表情,贝卡尔少将的实力他是清楚的,一手战场刀术磨练得出神入化,特质完成深度开发,虽然距刘泰兴会长那个顶级层次还有些差距,但也绝对超过大多数特质者,算得上是真正的高手了。
而就是这样的强者,在刚刚,以极度诡异的姿态,不声不响地陨落在了他的面前,甚至没有发出任何求救。
居夕立瞬间退后数十米,眼神复杂地看向那座断成两截的雕像,一旁的数名议员和精英特质者们也都沉默地看向那里。
“根据我们之前的规划,如果贝卡尔将军死亡,就由我取得总指挥权。”居夕立迅速调整状态,冷静地作出命令,“现在,赛克、弗朗斯科,你们去那里将邪神雕像残骸彻底摧毁。”
他停顿一下,眼神凝重而坚毅,随后继续说道:“不惜一切代价。”
被点到名的两位特质者眼里闪过灰暗之色,但两人仍然立刻走出队伍,向雕像走去。
“完蛋喽,咱两个今天可能会死在这里。”一边走着,赛克一边苦笑着向弗朗斯科说道。
弗朗斯科低垂双目,脸色难看,紧盯着前方的雕像。
“嘿,弗朗斯科,放轻松,我知道你家里还有位大美女等着你回去,所以让我先来试试这个雕像有几斤几两吧,说不定成功了呢哈哈哈。”
毕竟,我爱的人早在两天前就都离开了啊。
在离雕像还有十米的距离时,赛克向弗朗斯科摇摇头,示意自己先动手,弗朗斯科复杂地看着他。
赛克拿出刚刚从某位士兵那里薅来的火箭筒,瞄准了前方的雕像残骸。
“嘿,吃我一发大宝贝吧。”赛克咧着嘴,拖着炮筒的手掌沁出细密的汗丝,随后,他按下了扳机。
bang!
火焰升起,大量灰尘扬起,赛克举着一只手挡住灰尘,脸上的轻松全部消失,紧张地向前看去。
赛克的皮肤浮现出某种奇异的色泽,这代表他已经使用了特质,那是某种可以极大增强自身防御力的特质,毕竟居夕立派出这两人还是有自己考虑的。
烟尘很快消去,雕像也在刚刚的爆炸中散为了细碎的石块,赛克再等了十多秒,随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向后方的众人比了个完成任务的手势。
看着毫发无损的赛克,居夕立陷入了沉思,旁边的一名议员提醒他说道:“居议员,继续执行计划吧,下一座目标是哪个?”
居夕立回过神来,带着军队向下一个目标点进发。
一辆装甲车内,居夕立和其他议员以及几位精英特质者正讨论着下一步行动的具体细节。
“第一座宁静教堂已摧毁,虽然没有明显的效果,但是根据那座特殊的神像的反应来看,我们的行动应该是有一定效果的,而且从这次行动中我也发现了一些很具有参考价值的经验。”
居夕立眼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沉凝地说着:“在军队夷平那座教堂之后,剩下的神像应该就是每个教堂的核心,也是承载静谧之力,维系教团封锁的重要支点。也正是因为神像凝聚了极为强大的力量,这使得它具有了强大的防御力,一般的攻击对于这种神像来说作用很小,只有类似贝卡尔将军最后那种攻击才能有实际效果。”
“而且这个神像面对敌人应该还能释放出某些反击招数,这种反击具体有多强我不好估算,不过我还有一个猜测,神像的力量很有可能来自于宁静教徒,而当一个教堂的所有宁静教徒死亡后,神像的力量就变成了无源之水,虽然很强,但是却是相当有限的,这或许就是我们最大程度地减少损伤的突破口。”
“对了。”一口气说了大通话,居夕立停顿一下喘了口气,“其他人那边的行动怎么样?”
负责联系其他各方的那名议员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居议员,我有一个很不好消息:通讯断了,我们现在无法与其他人取得联系。恐怕是议会大楼那边的局域通讯设施被人摧毁了。”
脸上的忧虑一闪而逝,居夕立沉默一下,继续说道:“嗯…不管怎样,我们这边按计划进行,希望一切顺利。”
少将的死亡,通讯的中断,以及那位迟迟没有动静的宁静大主教…这些东西压在所有人的心头,为之后的行动盖上一层阴霾。
外面忽然传来枪炮声,一名士官从车窗将脑袋探进来,大声吼道:“报告长官,我们遇到了大量宁静教徒的袭击,请您下达指令!”
“全力反击,但是不用和他们纠缠,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是!”
外面的枪炮声愈发密集激烈,众人虽然不认为将这些普通教徒能够阻挡自己,但仍不免觉得压抑。
不过直到这时,他们对于自己的计划仍然保持相对乐观的态度,但事实如何呢?真的会如他们所愿吗?一切真的能简简单单地发展下去吗?
不管这边如何,在另外一边,距市中心较近的一处街道上,这里到处是焦黑的倒塌的建筑,热浪翻滚着,无数的宁静教徒的脸上流下大滴的汗珠,空气里的温度已经超过了正常人能够承受的极限,但他们仍然保持着诡异的沉默,迈动机械的步子向他们包围的那个人走去。
可恶。
陶然咬着牙,嘴角挂着血痕,环顾四周,他带来的特质者已经全部死亡,只剩他一人还苦苦坚持着,而且他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我还是太大意了。
他回想起五个小时前。
他带领着安理局的二十多位同僚踏入了这片区域。
在进入这里的第一时间,所有人都发现,声音的传递在这里变得极为艰难,仿佛空气里充斥着某种妨碍振动传递的物质。
考虑到敌人的特殊性以及行动所需要的隐秘性,众人决定以他们入职安理局前所学习的手语进行交流,尽量避免发出声音,以免打草惊蛇。
他们的目标是市中心的那处超巨型教堂,但是在他们经过某处普通宁静教堂时,那里所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无法自已。
地面上是大概半径十米的以鲜血画下的诡异图形,周围是一圈圈的身着黑色教袍的宁静信徒,而在一旁还整齐地摆放着数十名祭祀用的人牲,这些人牲经过宁静教团的特殊处理,手脚和舌全部剔除,但却仍然保持着清醒,他们像物品一样被摆放在地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眼里充斥着恐惧与麻木。
“走吧,不要打草惊蛇。”陶然眼里闪过浓郁的杀意,但他还是用手语传递了这样的信息。
安理员们压抑着愤怒,保持着缄默地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安理员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怒吼。
陶然愕然回首,不应该,不应该有人会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
那名安理员几乎瞪裂了双眼,回头与陶然对视。
“我的…女儿在那里,对不起…陶局,我必须去救她。”
他拔出枪,冲向祭祀现场,狂信徒们躁动起来,立刻向他拦去。
有人开口了:“陶局,我们该怎么办?”
陶然的眼睛里冒出金黄的火花,咬着牙说道:“不用管他,不要再节外生枝了,继续前进!”
然而,一切都迟了,随着那名安理员的怒吼,周围的环境仿佛被惊醒一般,无数的宁静信徒们从各自的居所里走出,看向了这群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异端。
陶然狠狠地啐了一口,微微闭眼,随后回头问向身后的同僚们:“你们想继续忍着愤怒,从这里逃离吗?”
“不想!”
所有人整齐地回应他。
“好!听我指令,所有人立刻去帮刻布登那b崽子救他女儿,并且尽可能地多干掉这些畜牲。”
“是!”
金黄色的火焰从陶然的掌心流出,缠绕成一把巨大的耀眼炎剑,一层炎衣也覆盖在他的身上,周围的温度快速升高。
陶然漠然扫视着这群眼神狂热的人,再也不抑制内心的杀意,他挥动巨剑。
金色的炎波瞬间将上百人斩成两截,周围被波及到的建筑也断裂倒塌,炎波以极致的高温将与自身接触的一切事物焚为灰烬,地上散落开无数焦黑模糊的肉块。
奇异的焦香弥散。
陶然深呼一口气,每次他出手都会伴随着这样的焦香,这种气味虽然让他觉得很恶心,但如果能杀死那些罪大恶极者,他倒也可以忍受。
他再次举起炎剑,准备挥动。
然而,下一刻,仿佛心脏被击中一般,陶然吐出大口鲜血,剧烈的痛苦从全身传来。
怎么回事?
他立刻以剑撑地,同时快速扫视四周,想要找出攻击自己的人。
没有找到,等等…
他伸出一个指头,火焰旋转压缩成一颗弹头,然后在空气里划过金黄的轨迹,射爆了一名狂信徒的头颅。
疼痛加剧。
陶然无比震愕地瞪大了眼睛,一个绝望的猜测在他心里形成。
他咬牙,再次凝聚一道细小的炎波,将一名靠近的狂信徒的腿切断。
虽然没有杀死一名狂信徒那么严重,但是伤势同样加剧了。
怎么会这样?
一瞬间,无比灰暗的情绪笼罩了他的心灵。
“祂会佑护自己的信众,一切异端必将为自己的罪孽哀嚎。”——《静谧文本·第四章·凡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