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

　　鹿青云一声冷哼，看也不看，倒钩起一条腿，趁着酒吧大门还没合上的时候，一脚将自己的属下给踢了出去。

　　但鹿青云使用了一种柔劲，下属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后，轻轻地落在了地上，稳稳站住，没有受伤。

　　就是被踢中的胸口有点疼。

　　那一脚来的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用手挡一下。

　　看着酒吧大门缓缓关上，属下愣住了。

　　那自己现在要干啥？

　　属下看着身后围着的一圈同事，愣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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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青云弯腰拍了拍脚上的灰，拉直了踢人后有些皱的西裤，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慢慢地走向吧台。

　　她努力地表现出一种，一个上了一天班的职场精英，下班了来酒吧喝杯酒、解解乏的样子。

　　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酒吧里的一切。

　　吧台远端那个老头看上去真的睡着了，没有什么特殊的样子。地上那个人确实是目标，但是好像……喝醉了？酒味好重。

　　至于吧台后那个年轻的酒保，嗯，长的还挺斯文的。

　　酒保还朝着鹿青云笑了笑，那个笑容一看就非常职业化。

　　没错，酒保就是正在擦杯子的万辛。

　　鹿青云扶了扶眼镜：“喂，智脑，帮我分析一下眼前的情况。”

　　“空气中有浓烈的酒精挥发成分，由于不知道挥发的时间，只能判断68％的可能性是工业合成酒精，30％的概率是上层议会特供……”

　　鹿青云敲了敲眼睛柄，直接打断。

　　废话，这里怎么可能有上层议会特供酒精。不过特供酒精竟然和工业合成酒精有这么高的相似度，智脑都分辨不出？

　　鹿青云想起家中一些老人嗜酒如命，在酒桌上对着酒文化侃侃而谈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智脑被打断后，自动分析下一段内容：“酒吧内有生命迹象的三个活体。最远处老人，张二蛋，大灾变前出生的人类，有参军经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精神活跃度低，已失去对外界感知。”

　　嗯，是醉了。

　　鹿青云点了点头，看向地上的那个人。

　　智脑继续说道：“地上的生命体是这次任务的追逃目标，前私家侦探‘葛明光’，精神活跃度低，无法分析出是否变异，身边酒精气息浓郁度，达到人类公约中允许驾车标准的2000％。”

　　靠。

　　鹿青云内心忍不住飚了一口脏话。

　　由于科技的发展，任何行驶器都配有自动驾驶功能，人类公约中对驾驶人的“醉酒”标准设定，比起大灾变前要宽松很多。

　　就这，目标还超标了20倍？

　　他才进来多久啊。

　　然后智脑说到：“酒保，万辛……”

　　耳机忽然卡住了，然后伴随着咔地一声响，彻底失去了声音。

　　这时候没电了？

　　鹿青云觉得事情越发蹊跷了起来。一间有着奇怪名字的酒吧，短时间内大醉的变异体，莫名和谐的氛围，军用耳机的忽然断电，让鹿青云觉得这里非常诡异。

　　最诡异的还是这里的灯光！

　　鹿青云又想飙脏话了，哪家酒吧会把灯光调这么暗的，难道是那种专门祸害女性的黑酒吧？

　　“喂，女士，您还好么？女士？女士？”一阵清脆的男子声音传来，听起来甚至接近于少年男子的嗓音。

　　鹿青云猛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酒保的面前了：“啊啊？你叫我？”

　　那个年轻的酒保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

　　在看傻子？

　　鹿青云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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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辛内心叹了口气。

　　这工作真累。

　　纵然是从小训练到大的万辛，这时候也停下了自己手中擦杯子的动作。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刚刚接待了一个比未成年还要紧张的男客户，怎么又来了一个好像职场菜鸟一样的女客户？

　　但万辛是受过职业训练的。

　　对待所有客户，都要一视同仁，展现自己的职业精神。

　　万辛继续温和地说着：“是的女士，欢迎来到廊下家。请问您想喝点什么？”

　　鹿青云有些难住了，她并不喜欢酒吧这种地方。在选择交际、谈话的公开场所时，她宁愿选择咖啡馆。如果说个人休闲，那她更愿意回家休息。

　　酒精和麻痹对她来说就和不思上进、自甘堕落是同义词。

　　万辛看着眼前女人脸上难以掩饰的不知所措，觉得自己猜对了，这也是一个第一次进酒吧的菜鸟。自家酒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菜鸟欢迎了？

　　“女士您是第一次来么？是自己找来我们家店的，还是别人推荐的？”

　　鹿青云干脆坐了下来，反客为主问道：“怎么，不是别人推荐的就不能来喝酒？”

　　万辛哑然失笑：“不不不……怎么会呢，嗯，那女士喜欢什么样的饮品？”

　　怎么忽然就这么自来熟了？女人真是神奇的生命体，万辛想着，店里惟一的那个女的，今天又刚巧不在，这次只能自己应付了。

　　唉。好难。

　　鹿青云轻轻敲了敲吧台，说道：“来一杯清淡的吧，最好不要有酒精。额。”

　　鹿青云刚说完就有点后悔，自己确实不喝酒精饮料。但是来都来了，还专门点一杯无酒精饮料，是不是显得自己别有用心？

　　好在年轻的酒保没表示什么。

　　万辛只是职业性地笑了一下，说道：“好的女士。那您想要什么样的口味，偏酸的、甜的、苦的、还是辣的？”

　　鹿青云脱口而出：“不要甜的。”

　　然后又补充了几句：“其他都行，你选一个自己最拿手的吧。”

　　“好的女士。”万辛微微笑了笑，转过头去，挑选起了调酒的原料。

　　鹿青云这才稍微放松一些。这间酒吧的气质过于独特，或者说每一个正常的画面背后都透露着几分诡异的气息，鹿青云一直处在“日常”和“危险”两种状态的拉扯下。

　　现在才放松下来。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靠着的吧台，竟然是一块长达八米的原木！在大灾变之后，这种规模的原木极为罕见，自己家老头子一直想搞一块当喝茶的茶几，一直都未能如愿。

　　结果这里竟然有一个？

　　这家店，水很深啊。

　　鹿青云更加谨慎了，看着万辛的背影，假装无意、其实是为了打听消息，问道：“这地上怎么有人醉成这样，你也不把他扶起来？”

　　鹿青云指的就是地上的葛明光。

　　一个在失去理智边缘徘徊、随时会成为E级变异种怪物的存在。

　　万辛头也不回地说道：“哦，那个客人啊，他现在有些危险，女士您千万不要碰他，等会我来处理。”

　　“为什么？”

　　万辛老实地解释道：“这位客人快要失控变异了，虽然现在醉倒了，但最好还是不要碰他比较好。”

　　鹿青云震惊了：“你知道他是变异种？”

　　“嗯。”

　　“那你还给他喝酒？还把他喝倒了？”鹿青云几乎不敢相信少年说的一切。

　　“是啊。”万辛理所当然地说道，“对待所有客户，都要一视同仁，展现自己的职业精神啊。”

　　说的倒是没毛病，但鹿青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这毕竟是变异种啊。”鹿青云尝试理一理自己的思路，到底是自己哪里不对，还是这个地方有哪里不对，“谁让你对变异种也一视同仁了？”

　　“我们老板。”万辛回忆着老板的话，说道。

　　万辛还记得自己第一天上班的时候，老板就跟自己说过上班的规矩。

　　“不论对方是纯人类、半机械生命、信徒、超凡者、失控者甚至是已经失去理智的怪物，到了这里，我们都要提供给对方满意的服务。”

　　鹿青云听着感觉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听过类似的话。

　　类似的规矩。

　　但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被万辛打断了思路。

　　“哦，女士，您的饮料调好了，一杯‘沙漠阳光’，请慢用。”

　　一盏三角形的马天尼杯，垫在一方红色硬纸上，递到了鹿青云的眼前。

　　万辛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刚好折射着灯光，让它看起来和它自己的名字更加相似一些。

　　杯中盛着橙红色的液体，静谧，刺眼，就像沙漠上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