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脑联系中断了，鹿青云无法询问智脑对眼前液体的安全性判断。她摸了摸自己西服上的第二颗纽扣，那里是一个紧急呼救装置。

　　如果自己按下了它，家中会有人来找自己的。

　　为了能打探酒吧的情报，鹿青云觉得，自己冒一下险，是完全应该的。

　　她轻轻地品尝了一口，嗯，很辛辣，又有种酸味，刺激地她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但是身体没有任何负面反馈，鹿青云放下了握住纽扣的手。

　　她摇了摇杯中的液体，问道：“沙漠阳光？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这是一杯无酒精饮料，不含合成酒精成分，主要配料是50ml、3％的脉冲稀释液，50ml青根汁，它们分别提供了口感中的酸味和辣味，再加上150ml纯水调制而成。它独特的味道，经常会使人忍不住把眼睛眯起来，就像您现在这样。”

　　“就像旅人抬起头，看沙漠中的阳光时那样。”

　　“当然，我一直觉得这杯酒应该叫做雪域阳光，因为沙漠阳光可比这个刺眼多了。但这个名字来自旧时代，这个名字承载着大灾变前优雅的气息。据说那个年代，空中还有很多云，沙漠的阳光比现在温柔多了。”

　　万辛解释着。

　　同时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背下这段台词可真不容易。为了流利地背出来而不卡壳，万辛甚至停下了手中擦酒杯的动作。

　　真是一家奇怪的酒吧，还真有酒保这么煞有介事地介绍酒？

　　还是说，这个酒保在跟我装傻？

　　鹿青云抛开杂念，沉声问道：“酒保，我很严肃地问你一个问题。”

　　万辛继续擦起了永远擦不完的杯子，说道：“客人您说。”

　　鹿青云把头往地上摆了摆，意思是地上那个还在醉着的变异种。

　　万辛恍然大悟：“哦，抱歉。放在那里不管，确实很不雅，影响到您胃口了。不过实在抱歉，您可能不知道，这种人十分危险，我必须等他醉的再沉一点，才能把他移动到休息室去，所以麻烦您稍微忍耐一下。不行的话，您可以坐远一点，没事，我会照样为您提供服务的。”

　　鹿青云忍住自己动手的冲动：“我的意思是，既然你知道那是变异种，当然也知道变异种的危害。他进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在彻底失控的边缘了吧，你是怎么把他控制住的？”

　　“没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是指做了什么？”

　　万辛想了想，说道：“就和我跟你做的一样啊。”

　　鹿青云一下子把手放在了西装第二颗纽扣上，额上冒出冷汗：“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杯酒啊。”万辛又加了一句，“根据您自己的需求，给您调制的一杯酒啊。”

　　“哦，虽然‘沙漠阳光’不含酒精，但在酒吧，这种调制饮料也可以叫做酒的。”

　　万辛解释的很认真。

　　鹿青云抓住了一个线索：“根据自己的需求？那他说了什么需求？”

　　“他”指的当然就是地上沉睡不醒的变异种葛明光。

　　万辛说道：“有时候，进来的客人状态很差，比如他们已经喝过一轮酒或两轮，来这里是第二场或第三场了，可能已经无法准确描述出来自己的需求。”

　　“所以？”

　　“所以我就自己观察咯。那位客人的状态很差，很痛苦，最需要的当然就是一杯烈酒。我给他调了一杯‘炎拳’，是很烈的烈酒，我担心不够，还特意调了双倍的合成酒精分量。”万辛细心地解释着，非常认真。

　　“哦，‘炎拳’这个名字是因为，喝了它的人，就感觉脑子被人用带火焰的拳头轰了一拳一样，所以叫‘炎拳’。”

　　万辛解释的有多认真，鹿青云就越觉得毛骨悚然。

　　这是一个正常人说出来的话？

　　那可是变异种，游走在理智的边缘，徘徊在杀戮和血液的边境的D级变异种啊！自己会喝这被酒，是出于对形势的判断。可变异种聘什么喝你的酒？

　　鹿青云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顺便说道：“他当时是不是还有理智，没有完全变异？”

　　万辛耸了耸肩：“不清楚，我觉得没有吧，就是他确实很神奇。”

　　鹿青云：“哪里神奇了？”

　　“他身上长出来四条触手，我是真没见过这样的客人。还好他还是愿意喝酒的，只是需要我喂给他第一口而已，后面的都是他自己喝的。”

　　躯体异化！

　　这是变异体变异的第一步。一旦出现了躯体异化，就踏上了一条逐渐疯狂的不归路了。

　　“不对，葛明光现在还是正常人的样子！你说谎！”鹿青云说道，“一旦他身上长出了触角，就不可能变回去。你是E级超凡者？”

　　万辛说道：“不啊，我就是一个酒保，超凡者什么的，离我们普通人的世界太远了。葛明光，是他的名字么？客人您认识他啊！”

　　“哦，我知道了。”

　　“你一定是他的朋友，担心他酒后闹事，所以赶来把他找回去的是吧。”

　　“啊，那就难办了，现在他的情况，不太适合离开这里。我建议您把他留在这里一个晚上，我带他去休息室休息一阵子，等他彻底冷静了，酒醒了，我再让他回去，怎么样？”

　　鹿青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摸不清门路过。

　　哪怕自己第一天入职，还是个菜鸟，迎接第一个案子的时候，自己的思路都比现在要清晰很多。

　　她说道：“不不不，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这个人很危险，我不能把它留在这里，我要把它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万辛说道：“没事的，女士，您放心，这里绝对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次，他的声音似乎带了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带了一种绝对不容许质疑的权威感。

　　这是万辛从小训练的第二个基本功，老板说这是声乐训练的一种。如果说第一个基本功是为了把杯子擦干净的话，那在万辛的理解中，第二项基本功的意义就在于，安抚客人，让一些不冷静的客人冷静下来，可以更好地享受这里的酒。

　　也是为了大部分普通的客人，能更好地、完整地享受一杯酒。

　　比如现在还趴在角落的老张头儿。还有很多类似于老张头儿的客人一样。

　　他们来了廊下家。

　　就像来到了自己的家。他们中甚至有不少人，其实没有一个所谓的家。

　　新时代，高楼纵横，天桥、高架层层叠叠地横跨在空中，就像一个个廊子架在头顶。

　　廊子之上，是所谓大人物们住的地方。

　　而这里，就是给廊下的人们提供一个家。

　　哪怕是临时的家。

　　这就是万辛觉得自己工作的意义。

　　虽然这份工作真的很累。就算以自己的脑子，要完全按照老板说的要求来做事，依然很累，万辛也愿意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