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吧台前喝酒，喝出拼酒风范的人，很少。
喝酒不行，但是酒瘾贼大的人，万辛见过，但是不多，
喝酒明明不行，还不吃东西，空腹就喝，万辛也见过，但比上一种人少。
以上三种情况结合，在万辛的酒保生涯中，这还是第一次遇见。
万辛这才递出去三杯啤酒、两杯调酒，那葛熊就已经醉醺醺地拉着乔吉，说要给他展示一下自己的歌喉了。
不过从葛熊无意识透露的信息来看，万辛觉得，这个人八成不是什么监狱的逃犯。
而是逃兵。
第四纵队的逃兵。
这支队伍的名气可太大了，自从六十年前，联邦在大灾变时期成立伊始，第四纵队就成立了。可以说这是联邦最初所依赖的军事力量之一，已经写入了小学课本，每一个联邦人都知道。
如果他不是吹牛，而是真的在第四纵队待过的话，怎么会失去身份序号，无法进城？
所以，八成是逃兵。
万辛摇摇头，就算是逃兵，跟自己也没关系。自己要做的，就是调酒而已。
哦，乔吉拦不住葛熊了，真要唱歌了。行啊，他酒量真不行，就让他唱会儿呗。
第一句还没听完，万辛就改变了自己的观点。
算了，还是喝酒吧，别唱了。
所以说乔吉是能做成生意的商人呢，还是能做走私生意的商人。听完一首五音不全的二十年前的流行曲，万辛都忍不住想出去转转了，乔吉还能拍手叫好。
然后死死拦住葛熊的下一首。
“葛兄弟，葛兄弟？怎么样，这酒不错吧。”
葛熊直拍胸脯，说话已经有些饶舌：“非常好，非常，非常，非常有上个时代的风采，就像是真的酿出来的酒，而不是一堆垃圾工业合成素调配的垃圾！”
额，客人，事实上，您喝完叫好的这些饮料，就是你说的垃圾工业合成素调配出来的。
万辛笑容不变。
默默看着他发言。
乔吉也磕磕盼盼着说道：“那你说实话，和你们那儿，自己酿的酒比起来，怎么样？”
嘿，万辛看了乔吉一眼。
乔吉的酒量，万辛是见过的，怎么说呢，从来没见他醉过。
怎么现在，才喝了四杯酒，还比葛熊少一杯，怎么说起话来也开始大舌头了？
而且你们在说什么？自己酿的酒？人类公约里规定过，私人酿酒违法啊！
哦，葛熊甚至没有身份序列，人类公约管不到他。那没事了。
葛熊红着脸，说道：“嘿！我们那可是，真正的，自己酿的酒！”
乔吉说道：“是啊！我说的，就是，你们那自己酿的酒啊！”
葛熊说道：“那可是相当好。相当好。你们这单独一瓶酒拎出来，拍马，拍马都赶不上我们的酒！”
乔吉说道：“哦？不好喝，你今晚，还喝的这么开心？”
葛熊慢吞吞说道：“只是，只是我们，没有你这，这么好的调酒师啊。是吧，小哥，再给我来杯啤酒，洗洗嗓子。”
还洗嗓子呢？再喝下去，我真怕你要去洗肠子了。
乔吉连忙拦住：“兄弟，大兄弟，大大大大兄弟，听兄弟的，先不喝了，我们歇一歇，就当陪我歇一歇，好不好？”
葛熊两眼慢慢地转了转：“好！就，就当陪你了！可不是我喝不动了！”
乔吉说道：“是是是，兄弟，刚刚咱们说酿酒，你们有那么多粮食么？我之前可听说了，你们物资不够，有段时间，吃饭都困难。”
葛熊“呸”了一声：“又是哪个小报纸胡说八道。我们什么是缺过粮食？跟你说，别看你们现在过的比我们舒服，等万一，情况有变，你们城市是扛不住灾变的，只有我们，我们的城市才扛得住。”
万辛听着，心中只想着对对对，你们野外人，适应性就是强。就像比起生存能力，人类永远是比不过小强的……
欸？
不对。
他刚刚说的是，他们城市？
不会是青铜城吧，这青铜城，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城市的样子。
乔吉说道：“对对，你们这个思路啊，确实是对的。”
“怎么看都比人类公约来的靠谱。”
“你看我，半个身子是机械的，怎么了，我就不是人啦？好家伙，每年那些议员们开会，都要讨论我这种还算不算人，我可去特么的。”
葛熊似乎被说中了心事：“是啊，兄弟，在南星城熬日子，可真苦了你了。”
乔吉呜咽着：“可不是咋的。”
确实，当一个走私商，手下一堆小弟，地下仓库修的赶上公共停车库了，这苦日子我都忍不住想替他熬了。
万辛忽然觉得，乔吉当一个商人真的是浪费天赋。有这本事，这能力，这演技，不去当一演员真是太可惜了。虽然年纪大了点，样貌也不算出众，但怎么说也是个实力派大龄新人啊。
葛熊叹道：“兄弟啊，假如说，假如，有这么个地方，任何生命，人人平等，包括超凡者，有理智的变异者，普通人，机械生命，大家平等共处，这么个地方，你愿不愿意去生活。”
万辛听着，心里一跳。
这是干嘛？
这是我能听的么？
乔吉擦了擦眼泪，问道：“真有这种好地方么？”
葛熊说道：“还没有。”
竖着耳朵的万辛很想给他砸一个酒杯下去，醒醒酒。
“但是。”葛熊接着说道，“你想不想，看着这么个地方真的出现，越来越多，然后整个联邦都变成这样，最后，甚至山那边的帝国，也变成这样！”
“那所有生命的好日子可就来了！”
葛熊的表情充满了激情，双手张开，似乎一个美好的世界就在眼前展开。
但万辛总觉得，他更像喝多了。
乔吉一把狠狠抓住葛熊的手：“当然，我当然要看到这个世界。让我帮忙吧，比如，我是个正经的商人，我可以帮忙运输货物，解决一些经济上的小问题。”
葛熊也激动了：“好兄弟，这会出来，我真没有白跑。明天我就带你去见一个人，咱们……”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枚催泪弹被扔了进来，嘶嘶的，冒着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