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我们三个都起得很早,恭候着天极门高手的到来。
约莫辰时,上次见过面的那个“刘叔”,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弟子,跨进了小院。
双方见过礼以后,我才仔细打量起他的两位弟子。只见那男徒弟看起来和我岁数相当,身形清瘦,皮肤白皙,不,是苍白,面无血色。我看他时,他也正朝我这边看来。两道目光一交汇,我便知道,他绝不像外表看起来的这么文弱。那眼神中,有一种锐利而凶狠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我又把目光投到“刘叔”的女弟子身上。只见那位女弟子身形壮硕,肤色黝黑,表情彪悍,看起来就一副很能打的样子。我不禁为杜鹃捏了把汗,心里暗下决心,一会儿我就先请出战,可不能把杜鹃落在这样恐怖的对手手里。看对面这个女徒弟的身形,感觉都能直接一屁股坐死杜鹃。
师父和“刘叔”还在有说有笑地寒暄。
我心里却有些不耐,要打便打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客套?
这时忽然听见师父问“刘叔”:“你这两位高徒,谁先出战呢?”
“刘叔”说:“我这位女弟子先入师门,让她先会会你的女弟子,如何?”
师父便把目光投向杜鹃,征询她的意见。
我连忙冲杜鹃使了个眼色,微微地摇了摇头,意思就是让她拒绝。
杜鹃看见了我投过去的眼神,犹豫了几秒,却回答师父:“那我就讨教几招吧。”
我和老顾一下子都急了。老顾扯了扯杜鹃的衣袖,说:“你傻不傻?对方那体型,你能是她对手吗?先让老商比。”
杜鹃却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只见杜鹃向前两步,走到了场地中央,声音清脆地向对方说:“咱俩怎么比呢?”
那黝黑壮硕的女人也走了出来,和杜鹃站在对面,说:“咱们就别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了,直接武斗吧。”她脸上现出了得意的神色,仿佛有必胜的把握一般。
我心里暗暗鄙夷,这不就是看着杜鹃苗条的身形,准备柿子捡软的捏吗?
没想到杜鹃爽快地答应了。
两个人彼此行完礼,那女壮汉立刻一记勾拳挥来!
杜鹃忙往后纵跳,让了一步。
只见那女壮汉的手臂快要碰到杜鹃时,忽然变作老鹰的尖喙,直接朝杜鹃的眼睛啄来!
我心中一惊!天极门出手果然很辣,这可是要命的招数!
杜鹃一边闪避,一边用出了师父教她的法术。只见她身体四周,出现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将她牢牢地护在中间。
那鹰喙冲到雾前,啄来啄去,却怎么也啄不开这看起来薄似清烟的雾。
杜鹃在薄雾的保护中安然无恙。
我松下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我转头看看老顾,只见他更是面如土色,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场中的比试。
刚才才是第一招,已经如此凶险。我为杜鹃捏着一把汗,感觉心都揪起来了。
那女壮汉见第一招没有奏效,不死心地收回手臂,旋即一晃身子。只见她的个头噌噌地往上涨,不过两三秒工夫,身高一下子变成了刚才的两倍,俨然一座厚实无比的女泰山。
我心中纳闷,她本来就已经够壮了,这是要干嘛?不会真的要一屁股坐死杜鹃吧?!
只见她疾步上前,逼到杜鹃身前,抬起蒲叶般的大掌,朝着杜鹃的头顶劈下去!
原来她刚才就已经看穿了,杜鹃的护身薄雾四周都非常牢固,唯有头顶部分是最薄弱的。但她身高并不占优势,所以才用这个增高的法术,想要把杜鹃一招毙命。
情况顿时变得凶险无比。那巨大的手掌已经抬到半空中,只要再往下一寸,就会击打到杜鹃的天灵盖上。
我一颗心蹦到了喉咙口,眼睛都不敢眨地盯着,心想,如果杜鹃真的受伤,我管它什么江湖规矩,立刻冲上去救出杜鹃!
老顾也有些站不住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就在大掌即将落到杜鹃的头顶时,杜鹃却忽然反其道而行之。只见她身体迅速地往下沉,越缩越小,越缩越小,最后身高变成三岁儿童一般,站在女巨人的面前,才到她的膝盖而已。
这一下,女巨人的铁掌打了个空。
趁着这个空,小小的杜鹃连忙绕到了女巨人的背后,朝上挥出一拳,正中女巨人的腘窝。虽然杜鹃不会攻击法术,打出去的这一拳只是普通人的力道,但毕竟她攻击的部位正是人体的软肋,女巨人顿时膝盖一弯,失去了重心平衡,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跪到了地上。
我和老顾都忍不住喝起彩来:“杜鹃,好样的!”
只见那女巨人摔了这一下,颇为吃痛。她撑起巨大的身体站起来,脸上露出睚眦必报的凶狠表情。
她转过身,看见小如孩童的杜鹃,狞笑一声说:“原来你不会攻击法术。那你可死定了!”刚才她吃了这一拳,已经试出杜鹃的力道。倘若杜鹃在这一拳中,加上任意一点攻击法术,恐怕这个天机门的女壮汉就已经吃了大亏。这下虽然杜鹃得了手,却也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女高徒心中得意,又露出了必胜的表情。
只见她有恃无恐,恢复到自己本来的体型,然后双手向前一张,便从掌心冒出一团火来。这团火直奔杜鹃所在之处!
我心中一惊,又是火!
这次杜鹃却不像上次那样呆愣了。她凭借着儿童般灵活的体型,一边迅速后退,一边嘴中念念有词。就在火焰的长舌快要舔舐到她时,杜鹃凭空消失了。
那女壮汉双目圆瞪,口中喃喃道:“人呢?怎么不见了?”
我这才想起,化风术本就是黄鼠狼族特有的法术。这位女壮汉肯定没见过,怪不得一副土包子样子。
女壮汉向杜鹃的方向进了几步,四下查看。她疑心杜鹃又使用了变小的法术,躲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所以查看得很是仔细。
就在她低头寻找之时,一道微风,从燃烧的火焰下方轻轻飘过。火苗顿时随着风吹的方向,转头向女壮汉的头发舔舐而去。女壮汉的头发霎时间起了火!
她又是收回法术,又是手忙脚乱地一阵扑腾,好不容易才把火焰扑灭。
我心中暗暗可惜,化风术只能变成一道小小的微风,所以只能改变火苗的方向而已,倘若可以化作强风,助长火势,此番杜鹃就必胜无疑了。
女壮汉连吃了两次亏,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从刚才火焰的变化来看,她已经明白,那道莫名其妙的风,就是杜鹃所化。于是她静静地杵在场地中间,细心感受四周风的流动。只要有微微风动的感觉,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简单粗暴地伸手便抓。
我心中很紧张。因为这个化风术虽然好用,却有致命弱点。它只是一种让人看不见自己的障眼法而已,但是,变成风的人仍然有触感,有痛觉。如果被这女壮汉的魔爪抓住几次,恐怕杜鹃不死也伤。但如果化作风的杜鹃只是一味在远处流动,不敢近女壮汉身前,那又造不成任何攻击,和杜鹃宣布退出战争无异了。
看到焦急处,我十分担心杜鹃受伤,忍不住想打开天眼看看她的情况。但我转念一想,这场杜鹃取胜希望渺茫,一会儿我肯定还需要出战,那么此时还是得节省能量,方可在关键时候发挥出自己最大的实力。因此,我冲着场中喊道:“杜鹃,你若受伤了千万别强撑,有师兄我呢!”
只见那道微风十分顽皮,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一会儿吹动了女壮汉的头发丝,一会儿又扯着女壮汉的袖口,一会儿从女壮汉的裤脚钻进去,又飞快地跑出来,搞得女壮汉四处乱抓,手忙脚乱,累得团团转。
她既然看不见杜鹃,强攻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只能靠两只手掌的威力,希望抓伤杜鹃,破了她的化风术。可是那道风却灵巧无比,很不好抓,因此两人僵持了不少时间,眼看着就快到中午时分。
那女壮汉耐心耗尽,体力也快要透支,暴喝一声:“你这算是什么比试?你又不会攻击法术,一道风吹来吹去,也吹不伤我分毫,便比到死你也赢不了。”话虽如此,可是她面容疲惫,不断伸出的魔爪不再像之前那么力道强劲,节奏也渐渐慢了下来。
我知道,杜鹃的战术已经起到作用。那就是耗着她,累死她,让她知道,杜鹃虽然不会什么进攻法术,却也不是好惹的主。我心中暗暗为杜鹃喝彩。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她却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依然出战,还极其成功地践行了自己的战略,真是太棒了!
这时,那女壮汉行将崩溃,沮丧地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也不是吃素的。咱们别比了行吗?”
这时,只见那道风渐渐停下来,变成了杜鹃。杜鹃笑着说:“不比可以,但不比的话,怎么算输赢?”
那女壮汉已经累得形容憔悴,这一场持久战,已经将她的精力和耐心通通耗尽。女壮汉长叹一声,道:“就算我们打了个平手,何如?”
杜鹃露出得意的笑容,说:“成交。”
双方女徒弟的比试,就这样以平手告终,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喜中之喜。
杜鹃轻快地小跑回到我和老顾身边,我们赶紧围上去,问她:“怎么样?受伤没有?”
杜鹃满不在乎地笑道:“有几次被那家伙的指甲,刮出几道皮外伤而已,不打紧。”说话间她也有微微气喘,看来这一场持久战,她虽然占了灵动的优势,却也累得不轻。
我和老顾都冲她伸出大拇指:“小师妹,干得漂亮!”
“刘叔”哈哈大笑起来,对师父说:“果然不愧是老兄座下的高徒。任是一招攻击法术都不会,也把我的废物徒弟耍得团团转,还认了个平手。佩服佩服!”
那女壮汉站在“刘叔”身后,脸上露出尴尬又丢脸的表情,却也无可奈何。
这一下,我的压力小了不少。原本是做好了我先出战,或者杜鹃先输掉一场的准备,那样的话,我就非赢不可。但是眼下,杜鹃打了个漂亮的平手之战,老顾又已经先赢一场,也就是说,我只要不输了这一场,就算我们赢。顿时,我感觉心里更加平和淡定了。
老顾过来,捏了捏我的肩膀,说:“放松,用好身法术,绝对没问题。”
杜鹃也笑着对我说:“师兄,加油!”
不用多说什么,我和对方那个男徒弟不约而同走到了场地中央。
男徒弟冲我抱了抱拳,说:“咱们怎么比?”
我也依样画葫芦地向他抱了抱拳,说:“主随客便。你说怎么比,咱们就怎么比。”
那男徒弟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说:“刚才我师姐,已经和贵门的女高徒比了一场武斗,咱们不如来一场文斗,怎么样?”
我不置可否,静静等着听他的下文。
他又说:“咱们约定好,不论用什么法术,如何变幻,只要被对方碰着,就是输。别非打得你死我活,那样多不好看。”
我朗声说:“行,就按你说的办。”
在场的众人眼睛都亮起来,毕竟我们这一场是决胜赛。
我还以为有什么宣布开始的程序,结果那小白脸已经直接一伸爪朝我抓来。
我心中暗骂一声:靠!天机门的人都这么暴躁的吗?
我赶紧一躲,笑着说:“不是说好文斗吗?这怎么跟武林中人打架一样?”
小白脸说:“不拘形式,各尽其能,抓到便输,看你本事。”
编顺口溜呢这是。我忽然心中一动,边躲他的爪子,边问:“不拘形式?那如果我用刚才我师妹那样的化风术,吹着你的头发,这算不算我抓着你了?咱们可先说好,别到时候我吹动你头发了,你又说这不算,那我岂不是吃亏了?”
小白脸一双爪子左抓右挥,一边说:“当然算。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我会不会被你吹着我的头发。”
我左躲右闪,慌不择路,听了此话,赶紧道:“试试便试试。”
徒手打架什么的我可不在行,还是用法术来的踏实一些。我赶紧运起化风术,“嗖”地也变成了一道清风,想按照刚才杜鹃的路子,去从他的头发、衣袖、裤脚下手。
结果怪了,每次我还没到身前,他就已经让开。就好像这道障眼法,对他来说不管用一样。我心中纳闷,刚才看杜鹃用得过瘾,怎么到我就不管用了呢?
结果这小白脸不仅次次都躲闪开,而且还冲我又精准地伸出爪子来。
我赶紧一躲,心下顿时明白。这小白脸一定是开着天眼呢,难怪能看见我的行踪。看来,这招对他没用。不过,化成风以后,我的身形倒是更灵活一些,对于我这种没有武打基础的人来说,躲闪起来倒是多少管点用。
我一边窜来窜去,一边想,既然化风术不行,那我得用什么方法才能抓到他呢?看眼前这个小白脸的架势,好像不打算使用任何法术对付我?莫非,他已经看出了我完全没有近身肉搏的经验,以为他仅凭这三招两式,就能轻松搞定我?我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服气,反正化风术对他来说用处不大,我索性就现出身形。
他见我这么快就现形,嗤笑道:“原来你和你师妹一样,就会这么一招?那你可输定了。”
我一边假装出沮丧的表情,说:“你这个人很奇怪,我明明用了化风术,你怎么看得见我?”一边瞄准他身后的位置,在心里默默运起缩地成寸。
“嗖”的一声,我已在他身后。我得意地伸出手去,想要从背后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虽然很文弱,却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没有回头看我,就已经往旁边一躲,让我扑了个空。
小白脸回过头来,眼神终于不像刚才那么轻蔑,说:“你居然会瞬移?!”
我心中暗骂:怎么连缩地成寸都搞不定他?
没有时间想太多,我再一次瞄准他身后的位置,运起缩地成寸,又一次到了他身后。这次我出手的速度更快,直接朝他的后领抓去。
没想到,他又是一躲,竟然让我又一次扑了个空。
小白脸转过身来,说:“你这招虽然很厉害,但可惜了,我自幼习武,早已形成身体记忆,想要偷袭我,恐怕没那么简单。”
听他这么一说,我气了个够呛。我一个连架都没打过的人,居然真的遇上了一个武林高手,这不是以卵击石吗?怪不得他连法术都不舍得用呢,这是泰森来到幼儿园啊,赤裸裸的鄙视。
但我嘴上却不服,说:“你虽是武林高手,可是想抓到我,却也没那么简单。大不了,我们也打一场持久战呗。”
他一听果然生气,出手的速度迅疾如电,左一拳,右一招。我一时间差点躲闪不及。
看样子,我凭自己的身手,别说打赢他,想要多坚持几分钟也不容易。于是他每次一出手,我就缩地成寸,再一出手,我又缩地成寸,总是在他想象不到的地方出现。接连几次,都让他扑了个空。
这样几个回合下来,我心里有了些底。看来我的身体肌肉虽然不如他灵敏,可是我的心念迅速,发动法术的速度也够快,足以保证在和他的交手中不落下风。
小白脸有些惊讶,看来他也没想到,以他如此连环密集的出招,我居然来得及次次成功发动法术,躲避开他的攻击。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越来越慎重。
我左躲右闪,像是人们用来逗猫的那种激光红点,一下出现在这里,一下出现在那里。而他就像那只猫,我出现在哪里,他就扑向哪里。虽然场面确实有些可笑,可是我心里却是高度紧绷的。毕竟,我们约定的规矩,比杜鹃那场比试要严苛得多,只要碰到就算输,这是容不得任何闪失的。
小白脸的实力果然强劲,他见久攻不下,终于使出绝技。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从指端发出激光一样细而强劲的光芒。每次我出现在哪儿,他的光束随即赶到。其快其密,比起他的爪子来,又提升了好几个等级,令我胆颤心惊。
由他指端射出的光束,速度越来越快。好几次,我运用缩地成寸后还没站定,他的光束已经赶到,幸好有惊无险,都落在离我不过几厘米的地方。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神箭手瞄中的靶子,左一箭右一箭,“嗖嗖”直射,恨不得将我万箭穿心。我心里知道,缩地成寸虽然快,但我站定还需时间,而他既有武林高手的灵敏身体,又有如此迅捷又厉害的法术,只要我一个不留神,就会输在他的手下。
我当下再不犹豫,立刻运起身法术。我的身体融化在无形之中,化成了一道意识。
之所以我一直还没有使用身法术,是因为,一则我还不知道这个小白脸的底细,究竟本领有多高强,第二,以往我运起身法术的时候,化成意识后,我对自己的躯体尚且无觉,更别说对他人的感知了,因此,虽然身法术神妙无比,我却对它在实战中的作用,不是很有把握。
奇怪的是,这次我虽然化成了一道意识,感觉却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的我,对包括自己身体在内的一切都浑然无觉,可是这次,我却能感受到这股意识之中,还蕴含着一股巨大的能量。
我虽然没有五感,看不见小白脸此刻在做什么,也听不见小白脸此刻在说什么,但却感受到这股能量本身,有一种极强的感知能力。就好像我既不用睁开眼看,也不用竖起耳朵听,却仅凭本能就能感知到小白脸的一举一动、一思一念。
比如此刻,小白脸心中先是不屑,“黔驴技穷!怎么又用起了化风术?”然后是“嗯?去哪儿了?怎么看不见了?!”然后是微微的恐惧,“这不是化风术!这是什么?!”
他的所有想法,即便再微细,我也能一一感知,而且精确无比。
我这道意识,并没有任何思考和分析,只是本能地向着他这个意识体流动过去。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此刻的外界是什么景象,但在流动的过程中,我又一次感知到,有一股强劲的能量,不,有好多股强劲的能量,在不断地发射和飞速运动。
我这道意识本能地向那股能量靠近,想要融入其中。
依旧是丝滑无比的体验,意识毫无障碍地融入了那股不知道是什么的强大能量之中。
然后,一刹那间,意识中本身所蕴含的能量,在那股外围的能量中爆发开来。就好像夜空中绽放的璀璨烟花,一下子,将外围的能量全部震开,向四周散落。
如同老顾端起水杯时,我本能地从水中流出一样,随着那股能量的四散,这道意识本能地从中滑出,瞬间唤醒了我的感官。我收起身法术,身体的模样重新现出。
当我恢复对外界的观感,我惊奇地发现,那个小白脸已经跌坐在场地当中,整个人如同火灭后的灰烬一般,颓靡不堪。
我试着向他走了几步,发现他连挣扎坐起的动作也没有。
我走到他身前,伸出手轻轻地按了按他的肩膀,说:“我抓住你了。”
小白脸的唇色和脸色一样灰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刘叔”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果然厉害!如此奇技!今天刘某算是开了眼界了。是我们输了。”
老顾和杜鹃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上来。一个抓住我的左手,一个抓住我的右手,激动地直摇:“太厉害了你!”
我一时间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他们会说“我们赢了”之类呢。
我好奇地问:“从你们看来,是什么样的景象?”
老顾激动地说:“你一运起身法术,那男徒弟便茫然不知你的所踪。又用天眼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你。等他反应过来这不是化风术的时候,顿时就慌了。他怕你不知不觉中就靠近他,抓住他,所以就采用了强攻为守的战略,‘嗖嗖嗖’地朝身体的四周不断发射光束。我和杜鹃看得吓死了,就怕那光束万一真的打到你,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事实证明是我们多虑了。他打出的其中一道光束,忽然一下子亮起来许多,比其他本来就很亮的光束,还要亮出好几个等级,差点晃瞎了我的眼。但是我又不敢眨眼,就忍耐着继续看。只见那束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我的眼睛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就像放了一个巨大的烟花,那束光向上炸开,然后向四边散落,坠到地上,无影无踪。随着这束光的散落,那男徒弟像是受了沉重的内伤一样,‘砰’一下就跌坐在地上。然后,你就出现了,我们就赢了。”
杜鹃补充说:“我一看那束光,就知道是你进那束光了。因为就像我上次说的,打火机的火里边有你的能量,我能感觉得到。当那束光亮起来的时候,我就想,我们是不是要赢了?结果没想到,竟然赢得这么快,这么精彩!那男徒弟跌在地上后,别说站起来,就连动也动弹不得。师兄,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原来是这样。我不由想起,昨晚打坐后,身体内那种巨大能量的感觉。我深深地明白,是师父教我的修行方法,才能激活身法术如此强悍的作用。刚才我与小白脸的这一战,可以说,既不是身体与身体这种武林模式的近身肉搏,也不是法术与法术这种斗法式的技术比拼,而是一种能量与能量之间的终极对决。
我不由得把视线投向了师父。
师父仍然是一副淡定的表情,稳稳地坐在他的椅子上。脸上虽然有欣慰的笑容,却没有任何意外与激动,看起来一如平常。
女壮汉走到场地中央,用力将她的师弟扶起,又搀扶着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刘叔”背后坐下。
“刘叔”起身,向师父抱拳道:“老兄,我们认赌服输,你提条件吧。”
我心里暗暗想道,这一下,作恶多端终有报,管你什么天机门还是地机门,今天就叫你解散!
老顾和杜鹃脸上,也是同样同仇敌忾的表情。
没想到师父却淡淡一笑,说:“我的条件,就是你们天机门以后永不为恶。你们能做到吗?”
“刘叔”表情一愣,说:“老兄,你的条件,居然不是让我们天机门解散?”
师父淡然说:“如果你们作恶多端,哪怕解散了,也是一个又一个的恶人,又有什么意思?如果你们从此永不为恶,那凭天机门这么高的本领,在世间多行善事,岂不是传为美谈?”
“刘叔”若有所思,女壮汉和小白脸的脸上,也又是惊讶又是惭愧。
我心里恨恨想,师父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也太便宜他们了吧!
“刘叔”沉默片刻,又是一抱拳,说:“既是我们两个门派之间的约定,当然是言出必行!比试之前就说好了,不论是任何条件,都必须答应执行。何况老兄心存仁慈,留存了我们天机门。刘某向老兄郑重承诺,以后天机门永不为恶!不仅如此,为感谢贵门手下留情之恩,以后贵门但有需要我天机门相助之时,尽管发话,无不从命。”
他这一表态,身后的女壮汉和小白脸也站起来,重复道:“尽管发话,无不从命。”
师父欣慰笑道:“好,好。”
我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皆大欢喜地落幕了。
忽然听师父话锋一转,道:“那我们先把几个小问题解决一下。”
他转头看着老顾,说:“顾辛,你上次说的那户人家,具体是怎么回事?你跟刘叔说一说。”
老顾听了,赶紧把上次被邻居斗法闹得妻离子散那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刘叔说了一遍。
刘叔当即连连表态:“没问题。这都是鄙门上不得台面的小弟子干的事情,我回去之后,立刻让他撤了风水阵。不但如此,以后也不得再做这样的恶事。”
老顾很是高兴。
我也甚是满意。毕竟,这不就意味着我们又一笔钱挣到手了吗?何况,那还是个搞建材的老板呢,估计数字少不了。
正陶醉于想象中的厚厚红包,只听师父又对杜鹃说:“杜鹃,你以前在你们黄鼠狼群中久受欺压。黄鼠狼群体修炼作恶,虽然背后有高人指导,但如果一直这样为害人间,将来必受反噬,对整个黄鼠狼群来说,恐有灭顶之灾。不如你问问刘叔,这事怎么解决。”
杜鹃天资聪颖,知道师父此言必有深意,连忙向刘叔抱拳道:“不知此事,应当如何解决?”
“刘叔”脸上甚是惭愧,又有一些惊讶。他看了看杜鹃,又转头对着师父说:“没想到,什么事都瞒不过老兄您的眼睛。我们天机门,再也不插手黄鼠狼族群的修炼,更不会助长他们为恶了。只是没想到,贵门这位女高徒竟是黄鼠狼所化。以我多年经验,居然半点也没看出来。老兄您的修为,竟不知高过我多少!以前我多有得罪,甚至还想一较高下,到底是我浅薄了。”
我们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杜鹃说,他们黄鼠狼不但成群修炼,还各有分工,等级森严。当时我和老顾只觉得奇怪,现在看来,竟然背后也有天机门的势力。
没想到,师父平时看似这也不管,那也不上心,实际上却事事都明白洞彻,只待这个时机,一并完满解决,真是大智慧。我正无比感叹,却听师父忽然喊了我的名字:“清宁,你那本《风雷辑录》的由来,你不是一直想弄明白吗?”
我一听此言,知道此事必然也和天机门有关系,不由惊讶道:“难道那本《风雷辑录》,竟然不是用来帮人,而是用来害人的吗?”
“刘叔”简直颜面扫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佩服,佩服!算无遗策啊老兄!我们天机门这些年做的事,布的局,大大小小全在老兄您的眼中无所遁形。以后我们除了正规收徒,再也不随便传播法术了。即便是收徒,也先选心性德行,再论其他。”
师父淡淡地笑了笑,说:“如此甚好。这几件小事都解决了。以后,希望你们能够记得今天的承诺,永不为恶。”
天机门的三个人都异口同声地说:“一定。”
“刘叔”带着他的徒弟离开小院之前,特意走到我面前,对我说:“《风雷辑录》一事,深感抱歉。好在小兄弟你身有奇缘,逢凶化吉。年纪轻轻,就已有今日此等造化,看来贵门的理念,究竟是比天机门的理念要高出不少。今日一战,刘某服气了。小兄弟,你要好好珍惜机缘。”
他们走后,我和杜鹃对师父的崇拜,已经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简直可谓五体投地,佩服至极。老顾比我们稍微好一些,毕竟他入门日久,一直就知道师父的厉害之处。
杜鹃问师父:“师父,这次和天机门的比武,是不是您心里早就有数了呀?怪不得看您一点也不慌乱,今天还任由他们决定出场次序,您是特意让我有这样一个锻炼的机会吗?而且,我今天竟还为我们族群做了一件大事,真是不可思议!”杜鹃一时间感慨万千。
想来也是,原本在黄鼠狼群中,她也只是没有地位、毫不起眼的一只,没想到竟得师父的垂青,不但化作人形,还做了对她来说如此重要的事。并且,在师父的教导和鼓励下,即便在与天机门高手的对决中,她也没有落下风,一下子让她的自信大大提升。
我又何尝不是呢?我走到师父跟前,开始撒娇耍赖:“师父,原来您一直都知道《风雷辑录》是天机门那帮坏家伙搞的,您怎么早不告诉我呢?”
师父笑着说:“世间万物皆有好坏两面,不可一概而论。《风雷辑录》本身,并没有好坏之分,就看是什么人在用,以什么样的方法来用。如果不修行,只学术,那么就误入歧途。虽然一时半刻可以领会到术法的神奇,但最终不但术法无成,而且必遭反噬,身体灰飞烟灭。可是,以我教你的方法去学去练,就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其中的妙处,今天你对身法术的运用,不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吗?”
我还是有些不解,问:“天机门为什么要传播《风雷辑录》呢?他们干这件事情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是无聊地要让别人通过练法术得到反噬,然后看这些人一个个死掉吗?这么变态的吗?”
师父笑着说:“当然不是。你之所以能得到《风雷辑录》,不是因为你破解了那本小说中蕴含的玄机吗?虽然这个玄机本身并不是很高深,没有多高的门槛,但是能破解这一玄机的,至少也是对玄学有天赋且感兴趣的人。他们的本意是,通过这种方法将这样的人筛选出来,然后用练法简单、起效又快的法术诱惑他们,将他们套牢,乃至毁灭。这样,世间在这方面的才能之士,不就越来越少了吗?天机门本身正在扩张,这样可以将潜在的劲敌消灭于萌芽之中,他们的势力不就越来越强了吗?”
我点了点头。虽然听着有一定的道理,可是我总觉得,师父只说了原因的一部分,真正的原因可能还要更复杂一些,需要我再去探索一番。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更是无比庆幸。因为所谓的“身负机缘”,我才没有在天机门挖的坑里越陷越深,而是遇见了师父,遇见了老顾和杜鹃,让我迈进了修行的门槛,成为了现在的自己。
与天机门高手的会战,就这样结束了。
我向田悠悠描述的时候,她又是高兴,又是气得直骂我:“你可真是了不得了!居然是由你去挑大梁,你竟敢瞒着我。”
我连忙解释道:“你那么远,我告诉你也是徒增担忧,又何必呢?再说,其实我心里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只是缺乏交战的经验,所以有些胆怯罢了。”
田悠悠又骂了我几句,这才消了气。她转念高兴起来:“不过你确实挺厉害的。你说的那个身法术,听起来好神奇。那现在的局面是,天机门的危机已经完全解除了?”
我感叹道:“可能从来就没有什么天机门的危机吧,只是我们三个误以为的危机而已。从今天师父说的话、做的事来看,一切根本就在他老人家的掌握之中。只不过,是趁着天机门上门挑衅的这个机会,既解决了我们三个人身上各自的事情,又打败了天机门,让他们从此改恶从善。还为我和杜鹃提供了实战练习的机会,让我和杜鹃增长了自信和胆魄,最关键的是,都对各自的修行和法术,有了更深的理解。”
田悠悠说:“你师父可真是太厉害了!前段时间,他看你们慌成那样,指不定心里觉得多好玩呢!”
我也笑道:“你说的也是,还真有这种可能。师父虽然表面看起来非常淡定,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是,上次杜鹃和老顾表白的时候,我看见师父他老人家站在墙角后,偷偷听他们的对话呢,还笑得很八卦的样子。所以我觉得,师父也不光是我们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正经。”
田悠悠忍俊不禁地说:“你师父可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呢。真想认识他老人家。”
我一听,立马开心地说:“哎对了,天机门的事现在解决了,也不存在任何危险了。你随时都可以来小院了。你要是想认识他老人家,挑个时间就行。”
田悠悠有点为难地说:“本来现在倒是最佳时机,可是这阵子我妈妈也在我这儿呢,我总不能丢下她,一个人跑去小院吧。”
我理所当然地说:“这有什么,干脆带你妈妈一块来得了。反正小院附近景色又美,空气又好,就当来这儿旅旅游,散散心。”
田悠悠想了想,说:“倒也不是不行。要不先暂定下个周末吧。这个周末,我打算带她去公司附近的巷子看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