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珏身边躺着三名缺胳膊少腿的重伤天人强者,已经是出气多近期少了,几个十一品的天人族族人正在拼命救治。
容羡几个虽然竭力压制内心的不安,但还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正在几个人不知所措之时,一个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族长!”几人心头一喜,循声望去。
身后什么都没有的一片空地上,一个黑点陡然出现在空地上方,而后以黑点为中心,空间破裂成碎片,如病毒一般呈螺旋状蔓延扩散开来,最后化为一个巨大的黑洞。
透过黑洞,可以看到一个刚刚被打得支离破碎的世界,隐约还能看到一切残酷的场景。
以容庚为首的五名天人自虚空踏出,一步便跨越数百米空间来到容羡几人面前。
“做的很好了!”容庚像一个温和的父亲一样,温声安抚着几个后辈。
“对不起,族长,是我给您丢人了!”容羡早已褪去身上的万龙鳞甲,羞愧地低头跪在容庚身前,被人族正面打得如此狼狈,甚至还死了一个,这是天人族自古未曾有过的耻辱。
看到容羡跪下,容珏也跟着跪下,“族长,我也有错。”
“原本就是来带你们见见世面!”容庚摆了摆手,只是看到容缺的尸体时稍稍停顿了一下,而后手指轻抬,一道柔和的力量便将跪着的两人抬了起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容庚咳了两声,而后一口含着淡金色的血液吐了出来,血液里还夹杂着几块碎肉,二人这才发现,容庚的脸色有些发白。
而其余几名天人也好不到哪去,身上的伤口都肉眼可见,而且以天人的体质竟也久久不能愈合。
“族长,”容羡急声道,“您受伤了。”
“呵呵!”容庚说道:“小伤,我算轻的了,回去养两年就好了。”顿了顿又问道,“容古他们呢!”
容羡连忙道,“容古、荣望、容添三位老祖重伤,正在救治,目前伤势已经稳定了,容骞、容七、容柏三位长老战死,容求长老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场上下落不明的只有一种了。
容庚呼吸乱了一下,天人族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损失如此惨重了,即便是征伐东域也没有,没想到仅仅一晚上,就让天人族损失整整四名十二品和三名十三品。
这对于本就人口稀少的天人族来说,更是难以接受的损失。
容羡眼眶都红了,“族长,为了一个人族,值得吗!”
天人族以天机楼为代价,联合石人族百名登天境抵抗圣人誓约,以此为代价换十品以上修士在人族势力范围内能动用七成实力。
此战过后,无论结果如何,天机楼至少沉寂外万载,百名登天境至少跌落一个小境界,且永世晋升无望。
他原以为,天人联合石人,胁迫十数个大族一同威逼稷下,应该是个很简单的事,人族但凡有些理智,都不应该做到如此程度。
至于什么劳什子的百战台,在绝大多数天人族眼中,没有什么会比族人的命更重要的。
容庚并未生气,随口说了句,“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一个人族,这一场是迟早的事,将来你会懂的。”
容羡呆立在当场,他实在想不通有什么,能值得天人族和石人族耗费这么大的代价,仅仅是为了抵抗圣人誓约,就动用了两族整整五成的底蕴,足够堆砌出一百个人族的超级势力。
更别说两族的族长以及三成的战力都出来了,还有其他十数个顶尖大族的战力。
容庚并未再继续解释,反倒是看向另一边。
石人族的情况比容庚还要差不少,十数个石人族强者的尸体直挺挺的摆在地上,犹豫肉身强度大,所以基本都最大程度上保留了全尸。
石人王闭目而坐,身前一道宽约三寸口子自右肩直至左下腹,骨头清晰可见,隐约还能看到跳动的内脏,伤口处血液翻涌似江河浪潮,被石人王用灵力封住才不至于喷涌而出。
身旁有数名石人正在为其疗伤。
石动更是如临大敌,环视周围,此时的石人族,战力随还有,但稍有不慎,他们可能全都要交代在这。
而后,虚空之上接连响起空间碎裂的声响,一道又一道身影自裂开的虚空踏步而出。
尽是那些随同而来的顶尖大族族长与老祖,个个神色惨淡,没一个完好无损。
灵族族长右臂齐根而断,伤口处灵脉外露,荧光簌簌溃散,只剩半截左臂死死按着伤口。
巫族太上长老更惨,几乎半边身子都被硬生生削去,残存的右半边身子布满焦黑伤口,褐红色巫血浸透衣袍,每走一步都晃得厉害。
还有树人、羽族的强者,要么本命神兵断裂,要么灵台几乎崩碎,个个气息奄奄。
原先那个身形一闪而过的撼天狮子,此时正趴在稷下与南山山脉之间的空地处,像一尊太古神山,外面看不出什么伤势,但却一动不动的,小山般的狮头垂落时才发现,脖子处又一道三尺宽的伤痕,在撼天狮子的体型面前如若细线。
差点就将这头十阶妖祖斩首。
异族联军除却在外界对抗圣人誓约的,参战的足足有三百多人,而此时剩下的,已经不过半百了。
石动紧张,有人更紧张。
后知后觉的人族各大势力子弟,此刻总算彻底反应过来,脸上血色尽褪,原来此番来伐,远不止石人族与天人族!
方才只顾着心惊天外的惨烈,盯着各族陨落的强者失神,竟没细看周遭局势。
此刻定神望去,四面八方全是各族的身影,灵族、巫族、羽族,还有好些从未见过的异族,密密麻麻,个个带伤,却仍透着血煞之气。
到底是什么手段,才能将这么多异族藏在所有人的鼻子底下而不被发现。
之前只当是石人与天人两族来施压,谁曾想竟是这般阵仗!十数顶尖大族联袂而来,族长老祖亲至,这般手笔,哪里是威逼,分明是要踏平稷下,覆灭大虞根基!
“竟是这么多异族……”一名散修牙齿打颤,之前见灵族长老陨落还未想太多,此刻才惊觉,对方竟然是倾巢出动。
南宫家那名八品修士猛地攥紧拳头,后背惊出一身冷汗——难怪天人族敢这般肆无忌惮,原来早联了这么多帮手,若不是天外大战折了他们的顶尖战力,此刻人族怕是早已被碾成齑粉。
人群里的陈旭脸色愈发麻木,梦里只知有大战,却不知异族竟是倾巢而动。
他陈家在秦川算主宰,可别说面对眼前这等各族联军,就算是放在这虞都,他家都是连抬手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早布好了死局……”有老修士喟叹出声,声音里满是寒意。
谁能想到,圣人誓约束缚下,异族竟敢这般联手发难,怕是筹谋已久。
只是不知道,这些大族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做到如此程度。
“我人族大能呢?”
一个少年天骄颤声道,初出茅庐,何曾见过如此场景。
话音刚落,空间再次波动。
一个接一个的人自虚空中走了出来。
那个爱吃肉的碧霞圣地大师姐杨书舒此时神情呆滞,面庞上带着一丝血痕,再无往日明快,双手捧着天波仙子的人头,依稀可见往日的风采。
只可惜此时灵台崩碎,再无丝毫生机。
她身边是那个被文因大师框出来的觉心和尚,他身边却没有那个胸藏韬略的文因大师,只有他手里多了一根带血的残破禅杖,灵气全无,如同废铁。
他每走一步,禅杖都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沙沙”声,却自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响,沉默得让人心慌。
一个一个大势力的弟子抱着宗门师长的残躯自虚空走出,周围的人族子弟彻底僵住了。
风裹着血气吹过,人族这边的气息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与那异族联军想比,惨状更甚,唯一能看的,估计就是还有个能收尸的。
“虞帝,此战,你人族败了!”
容庚眼中神光爆射,看向人族阵营那黑漆漆的虚空,霸道的气势竟比战前更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