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探公寓
两人离开林家宅所在的荒废片区,回到尚有生气的街巷。
午后的阳光斜照,驱不散宋墨骨子里渗出的那股寒意。
“去东郊小学教师公寓。”
宋墨对周白说,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瞥了眼沉默上车的两人,尤其多看了低头不语的周白一眼,没多问,按下计价器。
车驶向城南,窗外的街景从老城厢的低矮旧屋逐渐变为九十年代建造的密集居民楼,样式统一,墙面斑驳。
东郊小学早已搬迁合并,但周边的教师公寓楼还在,住的大多是老住户或租客。
出租车停在一片相对安静的居民区门口。
宋墨付钱下车,对照手机里查到的旧地址。
教师公寓有四栋,304室在第三栋的四楼。
楼栋排列紧凑,楼间距窄,阳光被遮挡大半,即便是午后,楼前空地也显得阴凉。
两人走进第三栋的单元门。楼道里光线不足,声控灯反应迟钝。
墙壁贴满层层叠叠的小广告,空气里有饭菜和潮湿混合的气味。上到四楼,左侧是302,右侧就是304。
304的防盗门是旧的铁皮门,深绿色漆面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底色。
门楣上还贴着早已褪色的春联残骸,门把手和锁孔附近有明显的划痕和撬痕,锁芯看起来换过,但不是新的。
宋墨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一片死寂。
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锁着。
又看了看锁孔,是比较老式的十字锁。
“需要工具。”
他低声对周白说。白天硬闯风险太大,楼里还有其他住户。
周白站在楼梯转角处,微微仰头,目光扫过304门上的猫眼。
那是个被戳掉的黑窟窿,又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老式公寓的楼板不厚,楼上若有动静,下面能隐约听到,但现在一片安静。
宋墨记下门锁型号和楼道结构,正准备示意周白先离开,旁边302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还是早上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端着个簸箕正要出来倒垃圾,猛地看见门口站了两个人,吓了一跳,簸箕差点脱手。
老太太眼神里警惕更浓,目光在周白身上停了停,尤其是她空荡的右袖管和低垂的脸。
“阿姨,我们想再了解一下304的情况。”
宋墨尽量让语气平和,“这房子是不是经常有不寻常的动静?”
老太太把簸箕往身后放了放,压低声音:
“你们到底什么人?警察?还是搞那些迷信活动的?”
她眼神里透着不安,“那房子不干净,你们别不信邪。”
“我们不是迷信。”
宋墨说,“只是想弄明白一些事。”
老太太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楼道,才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不止我听见,这层好几家老住户都听到过,就那种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头顶走来走去,有时候从卧室这边走到那边,有时候就在一个地方来回踱步。可楼上504住着一对年轻夫妻,作息正常,晚上十一点多就睡了,哪会半夜在客厅踱步?而且那声音听着就不像正常人走路。”
“怎么不像?”
“说不上来。”
老太太皱着眉,“就是特别匀,每一步间隔都一样,不快不慢,没有活人那种偶尔停一下、变换节奏的感觉。像个……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在走,而且总是在晚上,有时候响一两个小时,有时候天快亮了才停。”
“有没有人上去看过?”他问。
“以前有胆大的邻居,听到声音受不了,上去敲过504的门。”
老太太声音更小了,“504那对小夫妻被吵醒,开门说他们睡得沉,什么都没听见,后来那声音再响起,邻居又去敲,那小夫妻就不乐意了,差点吵起来,再后来……就没人敢多事了。反正那声音也不是天天有,隔一阵子闹一回,大家也就忍了。”
“最近一次听到是什么时候?”
“就前几天,大概三四天前吧,半夜里又响了,我醒了,听得清清楚楚,就在头顶正上方。”
老太太指了指天花板,“我还特意看了时间,快十二点了,那声音走了大概半个多钟头,突然就停了,停得特别干脆,一点预兆都没有。”
“停了之后呢?”
“停了之后?”
老太太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停了之后……好像就没什么了,我就又睡着了,不过第二天早上,我听楼下卖早点的说,凌晨那会儿,好像看见有人从咱们这栋楼后门出去,黑乎乎的没看清脸,走得很快。”
“从后门?不是正门?”
“嗯,后门对着小巷子,平时很少有人走,卖早点的起得早,正好看见。”
宋墨记下这个信息。后门。
“304这房子,最近有没有别人来过?除了我们。”
老太太想了想:
“好像……前阵子有个男的来过一次,也是打听304,看着四十来岁,穿着普通,说是以前租客的亲戚,来找遗落的东西,我多问了几句,他就含糊过去了,我也没让他进门。”
“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多星期前吧。”
时间对不上林家宅阁楼的新鲜鞋印。
不是同一个人。
又问了几个细节,老太太所知有限,且明显不愿再多谈,摆摆手,端着簸箕匆匆下楼去了。
宋墨和周白也离开楼道,走到楼外,宋墨绕到楼栋侧面,找到老太太说的后门。
那是一扇窄小的铁门,漆皮脱落大半,门虚掩着,没锁。
推开门,外面是一条堆着杂物和垃圾桶的狭窄小巷,连通着旁边的街道。
他仔细看了看门边的地面和门把手,没发现特别痕迹。
“晚上来。”
两人回到陈伯的小院,宋墨找出之前备用的开锁工具,几根特制的钢条和扭力扳手,又检查了手电和备用电池。
周白则坐在天井里,再次擦拭检查她那根竹棍。
下午剩余的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宋墨试图补觉,但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出童谣书插图上那些杂乱的脚印和角落蜷缩的阴影。
他只能强迫自己休息,保存体力。
天黑透后,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
宋墨将童谣书小心放入背包内侧,带上工具、手电、两部手机,一部用于录音,宋墨想试一下用手机录音可不可行。
夜晚的老城厢比白天更显寂静,路灯稀疏,许多小巷沉浸在浓墨般的黑暗里。
他们步行前往教师公寓,刻意避开主路,脚步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响。
快到公寓区时,周白忽然停下脚步,左手抬起,示意宋墨注意。
宋墨屏息倾听。
除了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就只有风声。
但他顺着周白的目光看向侧面一条黑漆漆的岔巷,巷口堆着废弃的家具,阴影幢幢。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一小块阴影脱离了整体,向巷子深处滑去。
宋墨握紧背包带,另一只手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
周白的左手也已按在腰间竹棍上。
那影子没有再出现。岔巷里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走。”
宋墨低声说,加快脚步。
两人来到教师公寓第三栋的后巷。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相邻楼栋窗户透出的零星灯光,勉强勾勒出杂物堆的轮廓。
后门依旧虚掩。
宋墨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入。周白紧随其后,反手将门虚掩,但没有关死,留了条缝作为退路。
楼道里比白天更黑,声控灯似乎坏了,无论怎么咳嗽跺脚都不亮。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楼梯拐角散发出微弱幽光,映得墙壁一片惨绿。
他们摸黑上到四楼。
304的门静静矗立在黑暗里。
宋墨掏出开锁工具,借着手电的余光,将工具小心探入锁孔。
老式十字锁结构不算复杂,但他手心有汗,动作有些滞涩。
周白站在他侧后方,面朝楼梯下方,警惕着可能的上楼声响。
锁芯里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几分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宋墨轻轻拧动门把手,推开门。
一股封闭已久的沉闷空气涌出,混合着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旧衣柜里樟脑丸放久了的气味。
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宋墨打开手电,光束切开黑暗。
进门是个狭小的玄关,地上有鞋架,但空着。
往前是客厅,不大,摆着一套老旧的布艺沙发和玻璃茶几,都蒙着白布。
客厅连着阳台,窗帘紧闭。
左侧是厨房和卫生间,右侧是两间卧室。
标准的老式公寓格局。
但和普通空置房不同,这里的家具虽然盖着布,却没有搬空的迹象,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
宋墨用手电扫过地面。灰尘不像林家宅那么厚,但也不薄,上面果然有几组脚印。
除了他们刚进来的,还有一些更早的,大小不一,方向杂乱,主要集中在客厅和通往卧室的走廊。
他蹲下细看,其中一组鞋印,纹路较新,运动鞋底,大小和他在林家宅二楼卧室拍到的很像。
同一个人。
这人来过林家宅,也来过这里。
是之前老太太提到的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宋墨示意周白注意这些脚印,然后两人开始检查房间。
客厅没什么特别,厨房和卫生间除了积灰,也无异常,两间卧室,一间大些,应该是主卧,里面有一张双人床只剩床板,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
另一间小些,像是次卧或书房,只有一张单人床板和一张书桌。
书桌的抽屉都空着,但宋墨在检查书桌下方时,手电光扫过桌腿内侧,发现了一点东西。
他用指甲小心刮下一点——是干涸的、暗红色的斑点。
已经渗进木头纹理里,时间不短了。
血迹?
他站起身,用手电照向天花板。
任务要求录制阁楼的脚步声,但这种公寓楼的阁楼入口通常在哪里?
他走出次卧,来到走廊尽头。
这里头顶有一块方形盖板,边缘有缝隙,应该就是检修口,也可能兼作阁楼入口。
盖板位置比较高,需要梯子。
宋墨环顾四周,在卫生间门后找到一架折叠铝合金梯子,落满灰,但还能用。
他架好梯子,周白在下方扶稳。
他爬上去,用手推了推盖板。盖板没锁,但很紧,宋墨用力一顶。
“哐”
盖板被打开,一股更加阴冷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浓浓的灰尘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