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声刚落,不待众人反应过来。
青丘与不周弟子同时色变。
“住口!”
数人齐声急喝,神色惊惶,再也顾不得对峙。
稷下中秋一役后,虽说场中绝大多数人不知道百战台内晏新安究竟和各大势力的人说了什么,但按当时各方的反应来看,肯定是捅破天的大事。
所以各大势力早有默契,对发生的其他事三缄其口。
至少天人,石人,三大帝朝这些玄界顶尖势力发话之前,他们是不会开口的。
王恒一句话,等于把青丘和不周都架在了火上。
不周弟子又急又怕,厉声低喝:“王恒,闭嘴!休得胡言!”
青丘女弟子亦面色冰寒,眸光急闪,示意他立刻收声。
可地上的王恒早已心神崩溃,哪里还听得进去,只在极致的恐惧中破音嘶吼,把禁忌之名喊得响彻全楼。
一开始还有人在想晏新安是谁,短暂的思考后有人突然惊呼,“晏新安,是两年前那个天骄秘境的杀神.....”
“谁?”
“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群之中,花满园胖乎乎的脸上笑意全无,眼疾手快,一手镇住差点暴走的阮绵绵,一手袖袍轻挥,拖住心神涣散的韩竹隐,顺手还擦了擦头上的汗珠。
心头暗道不妙,“我滴个大亲娘诶!老子好像知道了些不得了的东西,这杏林的未来传人,和那个捅破天的少年还有关系,而且看这样子,关系还不浅。”
“还有这小姑娘,自己居然看走眼了!”花满园看向韩竹隐的眼睛闪过几丝心惊,刚刚他拖住韩竹隐时,居然在其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虽然很微弱,但这绝对不是一个三品武者能给十二品巅峰修士能造成的感觉。
来不及想其他的,花满园开口,“阮仙子莫急,先看看,看看再说。”
阮绵绵收敛周身暴动的灵气,揽起有些脱力的韩竹隐,静静地看着前方。
只是那气息,逐渐变冷,就连花满园都感觉有些刺骨。
不待众人再多问些什么,按住王恒的女童,周身的气息,骤然变了。
那原本只是漠然的威压,此刻掀起了一层无声的寒流,以她为中心席卷四方。空气仿佛被冻结,楼内的温度骤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浑身汗毛倒竖,呼吸凝滞。
她眼眶瞬间红透,小胖手不受控地攥紧,按得王恒颅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体内的力量跟着情绪不受控炸开,整座遇仙楼的地面瞬间崩开细纹,周遭杯盏齐齐震碎,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的重压锁得喘不过气。
那双原本懵懂的眼睛里,只剩孩子式的、执拗的不信与难过。
晏新安。死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所有的平静。
“你在说谎,说谎的人,要受惩罚。”
一旁的银发少年眸光微沉,握着铁尺的指尖微微收紧,周身气息悄然护在女童身侧,扫向全场的目光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冷冽的警告。
八品巅峰的城防将领后背冷汗浸透战铠,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还是小瞧了这女童啊,究竟是什么鬼地方能养出这么个怪物,难不成是什么老东西返老还童了?
他可是一点灵力都没从这小姑娘身上感受到啊,纯粹的肉身力量?
扯什么蛋!
还有这不周仙山的弟子,他娘的,现在这些大势力都收的什么玩意,修炼天赋吓人,这心性更吓人,甚至都不如他们这些个大头兵。
不会修炼到今天都没见过世面吧!
他侧眼瞥向人群后方的花满园,心中叫苦不迭——大佬啊,再不出手你恐怕就要成光杆司令了。
女童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让被按在地上的王恒,浑身剧烈颤抖,如坠冰窟:“你亲眼见的?”
王恒愣了一下,而后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没有,没有亲眼见到!”
也顾不得什么不周仙山青丘仙山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山了,直言道,“猜.....猜的,当时人都走了,只有他没有走。”
“你没亲眼看到?”女童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根本没有注意王恒后面的话,她只是重复的问了之前的话。
王恒此时思绪纷乱,听不出好赖话,只是问什么答什么,“没,没看到。”
“但,但是,他没走,只有他没出来。”
“百族围困,别说他没出来了,如果出来的话死的更快!”
“他,他,晏新安没走,那煞气,他,没走,都走了,他没.......”王恒有些语无伦次。
“什么煞气?”
王恒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晏,晏,晏新安引动了上古战场强者陨落后凝聚的煞气,整个南山山脉都被煞气吞没了,就连登天境的强者都不愿触碰,他在里面,出不来的。”
说到最后,王恒反倒是稳定了许多,因为他发现压着他后脑勺的那只手力量小了很多,女童的手猛地一顿。
那股压得全场喘不过气的巨力,瞬间消散了大半。
王恒瘫在同门身后,浑身冷汗浸透衣袍,脸上又是汤汁又是血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抬头看一眼女童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回不周仙山,再也不出来了。
不周与青丘的弟子齐齐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全场的气氛刚有一丝缓和,一股恐怖无匹的威压,便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砸进了遇仙楼!
“轰隆——”
九层高楼齐齐震颤,飞檐上挂着的杏铃疯狂作响,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武圣威压席卷全场,压得一众低阶修士直接瘫坐在地,连八品巅峰的城防将领都面色一白,忍不住后退半步。
楼外传来一声震得人神魂发麻的怒喝:“三千年无人敢犯的规矩,今日竟有人敢在我遇仙楼撒野!找死!”
话音未落,一道须发皆张的身影踏空而来,落在大堂中央。
来人周身气血翻涌如狼烟,正是坐镇遇仙楼的十一品武圣,柳苍。他本在城郊闭关,接到下人的传讯,得知楼内被砸、立刻全速赶了回来。
柳苍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瘫在地上的管事,最终死死锁定在银发少年与他怀里的女童身上,眼底杀意毕露。
杏林城铁律,无故毁人产业,可当场格杀!
更何况是破了遇仙楼三千年的规矩!
“竖子敢尔!”柳苍怒喝一声,周身武圣之力轰然攀升,抬手便朝着女童拍出一掌,掌风凌厉,带着镇杀一切的威势,“敢坏我遇仙楼的规矩,今日便留你在此谢罪!”
银发少年脸色骤变,将女童死死护在身后,铁尺横于身前,拼尽全身灵力迎了上去。
就在掌风即将落在二人身上的刹那,一股更恐怖的威压轻轻一荡,便将柳苍的掌风消弭于无形。
胖硕的身影缓步上前,花满园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脸上挂着笑呵呵的模样,可十二品巅峰的威压散开,全场瞬间噤声,连柳苍都硬生生收了手。
“见过城主大人!”众人齐声道。
“柳主事,稍安勿躁。”花满园慢悠悠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杏林城有规矩,凡事讲律法,断没有当场格杀的道理。”
柳苍眉头紧锁,抱拳道:“城主!此二人当众毁我楼中产业,废我管事,坏了三千年的规矩,按城规,本就可当场处置!”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花满园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城主威严,“人,我带回城主府,彻查前因后果,该怎么罚,按城规明正典刑,定然给你遇仙楼、给全城商户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大多数人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些人嘴上嘀咕,都心里透亮。
带回城主府?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的,现在来这么一出!
这女童,有关系,难怪敢这么放肆。
可花满园是一城之主,执掌杏林城律法上千年,这话挑不出半分错处。
柳苍愣了一瞬,目光扫过花满园身后气息冰寒的阮绵绵,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节。
他沉默片刻,沉声道:“遵城主令!”
杏林城城主,十二品巅峰的修士,这位的面子,终究还是要给的。
“还请城主府必须给我遇仙楼一个公正!”
有些话,也是要说的。
这是个流程!
“自然。”花满园笑着点头,抬手示意身后的城防队上前,“来,将二人带回城主府,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城防将领当即松了一口气,结果怎么样他不管,上面的人发话他照做就行。
队员立刻上前,欲将二人带走。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就此落定,楼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股阴冷刺骨的血腥气息,瞬间笼罩了整座遇仙楼。
一道沙哑低沉的笑声,穿透墙壁,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花城主,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