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显稚嫩的嗓音,清冷地飘荡在人潮拥挤的大堂之中。
女童年岁尚小,对世间情绪尚且懵懂,话音里虽裹挟着未散的怒意,却无半分尖锐戾气,本该是孩童稚气的腔调,在此刻,却压得满场修士喘不过气。
没有嘶吼,没有娇蛮,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漠然威压。
先前女童雷霆出手的画面犹在眼前,此刻这道声音落下,不周与青丘的弟子齐齐僵立,出鞘的长剑凝在半空,锋芒震颤,再不敢寸进。
周遭围观者心神凝滞,并非脑子短路,而是被这股年龄与实力极致反差的威压锁得心神发紧;就连匆匆赶来的城防队众人,也身形顿住,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忌惮。
他们这群纵横一方的修士,竟被一个八九岁的女童,彻底无视了。
唯有被按在檀木桌案上的王恒,承受着全场万道目光的炙烤,屈辱与恐惧交织着啃噬心神。
他堂堂八品顶尖天骄,不周仙山的亲传弟子,放在整个玄界都是佼佼者,竟在一个稚童手中毫无反抗之力。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席间高谈阔论,到被死死镇压,不过瞬息之间。
他拼了命地催动灵力,周身八品道韵疯狂流转,可灵气一冲至百会穴,便如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之力彻底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掀起。
眼角的余光瞥过一角,不周仙山的隔音阵石阵丝未动,为什么,明明隔音阵没有半点问题,对方却能隔着阵法听清他们的闲谈。
死寂之中,终是城防队率先打破凝滞。为首那名八品巅峰的城防将领,身披玄铁战铠,周身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执掌杏林城律法多年,何曾受过这般无视,他眉宇寒冽,迈步向前,威压直逼场中。
就在他抬手欲要出手镇压之际,女童身侧那长相绝美的银发少年身形微侧,平静地挡在了前方。少年眸光淡漠,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轻狂,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将军止步。她要问的话,还没说完。在此之前,谁动,谁担责。”
没有嚣张,没有挑衅,只有一句平铺直叙的告诫。
八品巅峰将领眸中寒光骤起,周身灵力轰然攀升。
他镇守杏林城多年,敬强者,守规矩,却绝不容许外人在城中肆意妄为,更容不得一个少年对自己指手画脚。
这不是孩童间的嬉闹,是对杏林城铁律的公然践踏。
他声线沉冷,威压席卷全场,字字如铁,掷地有声:“杏林城有法,禁私斗,尔二人当众行凶,镇压修士、打伤遇仙楼中管事,已触犯城规铁律!”
“念你二人年幼,本将可从轻论处,即刻收手,随我回城主府领罚!若敢顽抗,休怪本将按律镇压,不留情面!”
话音落,战铠铮鸣,身后数十名城防队员同时灵力出鞘,阵型铺开,杀气锁定场中二人。
满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
女童却仿若未闻,依旧死死按着王恒的头颅,稚嫩的包子小脸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只冷冷地盯着桌面,小胖手中力量再大两分,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再说一遍。”
“谁死了?”
王恒被按在案上,神魂皆颤,胆战心寒席卷全身,可骨子里的天骄傲气与宗门底蕴,让他不肯就此低头。
他死死咬着牙,借着不周仙山亲传弟子的身份,强撑着发出嘶哑的威胁,字字带着依仗:“放肆!我乃不周仙山嫡传,与杏林世代交好,你敢动我分毫,便是与我不周仙山为敌!”
话音未落,其余八名不周弟子立刻齐声附和,剑鸣更厉,底气十足地呵斥:“速速放手!杏林城也护不住你!得罪五大仙山,玄界之大,你无处可逃!”
一众人搬出宗门威压,试图震慑全场,也想逼女童收手。
可女童置若罔闻,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听到的不是威胁,只是无关紧要的风声。她非但没有松手,那只按在王恒后脑的小手,反而力道骤然加深!
一股恐怖的巨力顺着颅骨碾压而下,王恒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八品灵力被彻底封死,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剩喉咙里压抑的呜咽。
他再也撑不住那股窒息般的压迫,心神崩溃,嘴中不受控制地想要服软,刚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晏……”
一字未落,一声炸响。
那张以玄阳木打造、坚硬度能硬抗七品修士全力轰击的檀木长桌,在极致的力量挤压下,轰然炸裂!木屑横飞,木刺激射,整张桌子瞬间崩成漫天碎末。
没有丝毫停顿,女童手腕顺势下压,动作干脆到极致,不带半分犹豫。
“嘭!”
一声震得人心头发麻的重响,王恒的头颅被她硬生生按进了坚硬的青石地面!
地砖崩裂,蛛网纹路蔓延数尺,尘土翻涌,他半张脸陷在石缝之中,口鼻溢血,一身傲气被碾得粉碎,再无半分不周仙山天骄的模样。
女童开口,声音又低了几度,虽无杀气,却森寒刺骨,“再说!”
不周弟子的呵斥戛然而止,长剑僵在半空,脸色惨白如纸。
八品巅峰的城防将领脚步骤停,周身灵力凝滞,眸中翻涌着滔天惊骇。没有人再敢出声,没有人再敢上前。
一是投鼠忌器,害怕这女童真的将不周仙山的弟子给宰了,那问题就真大了,不是他一个城防将领能扛得住的,另外一个就是,这女童的实力,当真超过了他的判断,他没有把握将其拿下。
正欲让手下之人摇人,余光却忽然瞥见身后人群中的花满园,冷汗直流的同时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个高的来了。
可问题是老大,您老怎么还不上啊,你下面的人要扛不住了,没看见这周围的在指指点点吗,还有越来越多聚在遇仙楼外看热闹的,杏林城几百万年的威信可要崩了。
花满园其实也奇怪,他本来是想出手的,但一直跟在阮绵绵身边那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姑娘却突然指着那女童开口道:“阮姨,你看这个小妹妹脖子上挂的东西!”
顺着韩竹隐手指的方向,二人瞥见那女童脖子上的吊坠,阮绵绵身子顿时一僵,周身灵力甚至不受控制的混乱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平静,而后轻声开口道:“花城主,这个女童和少年一会交给我,一切后果我蝉鸣峰自会承担。”
这是,要保住二人?
花满园有些不解,但看向阮绵绵时,却能清楚的感受到那张平静面容下的波涛。
只是短暂的权衡,花满园便做出了决定,算了,什么狗屁杏林城的威望,跟这位相比屁都不是,别说身份了,就单那手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医术都够半个玄界的人趋之若鹜了。
别看他半只脚踏进登天境,在杏林面前说到底也就一句话的事。
只是那个小姑娘~
花满园看向那个才不过三品的小姑娘,暗暗记下,杏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了,看这架势阮绵绵对她的态度可一点都不简单啊。
以后得让手下的人注意点,别哪个不开眼了个冲撞了。
场中。
女童单掌按地,将这位不周仙山的八品天骄死死钉在地面之下,稚嫩的脸庞上不见喜怒,唯有那道清冷稚嫩的嗓音,如寒冰坠地,一遍遍地重复,压得王恒心胆俱裂,神魂欲裂。
“再说。”
两个字,没有杀意,却胜过世间最凌厉的酷刑。
王恒的道心早已彻底崩塌。
颅骨传来的剧痛、被封禁的灵力、全场注视的屈辱、以及那股深不见底的恐怖力量,层层叠叠将他淹没。
什么宗门颜面,什么天骄傲骨,在生死绝境面前,尽数化为乌有。
他再也撑不住了。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积攒的恐惧与崩溃在此刻彻底爆发,他不顾口鼻溢血,不顾颜面尽丧,用尽全力嘶声狂喊,声音凄厉地响彻整座遇仙楼:
“晏新安!”
“我说的是晏新安!”
“死的是晏新安!!”
吼声撕裂了大堂的死寂,回荡在九层高楼之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句话一出,全场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