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完了冬至,这天就变的特别的寒冷,纷纷扬扬下了两天两夜的大雪,直下得江城里积雪三尺,滴水成冰,家家户户屋檐下都挂满了冰凌,大门、窗户紧闭,偶尔有几个出来买菜的行人也只有用草绳绑住了脚掌,走一步看三步,看三步走一步,踏着前人的脚印,前脚踏实了,后脚才敢抬起来,老人们根本就更不敢走出家门。雪虽还在下,街上店铺里掌柜、伙计开始扫门前雪。这样的大雪,江城里以前年份也有过,但连续两天两夜的雪还真不多见到。城外更是冰封大地,乡村道路全部被大雪覆盖的一点痕迹都看不见了,房顶、晒场、田野、河川都是银装素裹。秋收冬藏,农民们过了中秋就早早地就把柴火,粮食收藏到后园,或地窑里,到了冬天几乎是不出门。过了响午,大雪终于停了,人们开始融化路上的雪了,小孩子们开始打雪仗。
江城城西北九华公社下坦大队的一条乡村路上,大雪刚刚小一点,路上的雪还是厚厚的,村民们还没有来得及清除门前雪,就见有一男小孩,一个中学刚刚毕业的女生,两人一脚高一脚低地行走在雪地里,男的背着一个大包裹,女的挎了一个背包,从山里面出来。男的约十五岁的样子,年龄虽小,一个大包裹背在肩上还显得很轻松,估计包裹里也就是一些铺盖,衣服一些的东西,虽然看上去比较大,但看那小男孩背起来不显得很重,还专门找厚的雪地去踏,厚雪的地面上不冰,一脚踏下去稳稳的。那女生虽然只背了一个挎包,走起路来却一晃一晃的,一不小心就滑倒在雪地里,两个人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往桥头方向走去,路边有几个在雪地里挖罗卜的农民在看着这两人。
女的是刚刚从一中毕业,在念中学期间,到处参观学习,一毕业就派到了下坦大队学习农业耕种,原本说好,两、三年的时间,就要回城工作的,却不知道这下坦村是九华乡的一个贫困的地方,靠山不靠水,山间的水不往这边流,每天取水都要翻山过去才能取到水,因为下坦的条件太艰苦,又加上人生地不熟,刚刚过了半年不到的时间,就待不住了,她二伯通过关系把档案转移到离江城十公里外的云溪公社樟戴街生产大队,也算是有位亲戚在云溪公社有点关系的缘故,如果没有这层关系,那也没有办法,在那个靠山不靠水的地方也得待下去,人家农村里的人几百年都这么过来的,也没有听说有渴死,饥饿死的,艰苦的环境能锻炼人的意志,也不仅仅是站在岸边的人在说,土生土长的人都这么过来的,怪就怪城里人太娇气了。
她就是吴家老三的大小姐吴竹舟,大家都叫她斐斐,性格比较清高,初中刚刚毕业,按照学校里的安排就被放到了九华公社学习农业耕种,不仅是她一个人,当时学校里的毕业生都到农村里先到学习农业耕种,原来想不就是农业耕种,那里都有一样,接到学校的安排就到了九华公社,却发现下坦这个大队生活的环境太差了,来了几个月就适应不了了。她的二伯知道之后就找了自己的小姨夫,把吴竹舟的关系调到了云溪公社樟戴街大队,让自己的儿子吴宝祥到了九华公社下坦大队来接她先回城待几天,原来想在下坦多停留一天,等天气转好,大雪停了之后再回城,但怎么说,她再也待不下去了,见堂弟来接她,也不管这大雪纷飞的天气,就卷起铺盖离开下坦盖大队。
吴宝祥正在江城第一中学上初中,家里人都叫他大祥,虽然只有十五岁,身体的体质很好,一个大包裹背在肩上,一点也不觉得累。他看堂姐斐斐这么走几步跌一下跤,一歪一倒地走着,就对堂姐说“斐斐,看你这么难走,前面就是桥头,先到桥头我表姑姑家里休息一下,我们等大雪停了再走吧,反正今天我们只要能赶到城里就可以。”
吴竹舟想想也只能这样“干脆我们在这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看雪就要停了,前面就有一个石亭,我们到石亭里坐一下,从石亭那边到城里有一条小路,至少可以省半个小时的路程,桥头就不要去了,桥头一停,表姑姑肯定会让我们吃饭,这一停到城里已经很晚了。”
吴竹舟和吴宝祥到了石亭里,虽然石亭里的石条凳上都是雪,还积着冰,但在这冰寒的天气,坐一下也不会融化。原来气喘嘘嘘的吴竹舟,坐了一下子就顺过气来了,开始和吴宝祥聊天了“大祥,你在江城一中还刚刚念初一,课程多不多,班主任是谁。”吴宝祥说“是一中教体育的陆老师,你刚刚毕业的时间不长,应该认识他。”
吴竹舟说“教体育的陆教师,我知道他,曾经也给我们上过体育课,但他一直以来都是教体育的,现在怎么做班主任了,他年青时参加过全国运动会,因为在比赛的时候脚伤了,中途退出了比赛。他是个上海人,BJ体育学院毕业之后就分配到了江城一中当体育教师,年青的时候也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好象现在还是单身一人。听说现在一中都搬到了农村里去办学了,你班放在那个农村里办学?”
吴宝祥回答“现在一中的初中年级班分成了三个点,对外称呼是三个连队,我们连队在下张,另外两个连队分别在花园和黄家,每个连队下面有三到四个排,我所在的排安排在官庄大队,陆老师虽然是我们的班主任,语文,数学,甚至音乐的课他都教,看上去似乎是个全才,其实教学没有什么质量可言,也就是教教我们这些小学生。”
吴竹舟说“这我都知道,毕竟是大学毕业生,数理化语文英语这些都是高考时基本的常识,教教你们小学生还是绰绰有余的,在我们同学的映象里,他是一个正直的人,虽然教学的时候,言语比较严厉,但没有坏心眼。听说他现在与官庄大队队长的女儿相好上了,还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姑娘,岁月磨人,完全不是他原来的初衷了。”
吴宝祥问吴竹舟“斐斐,你能帮我问一下你爸爸,给我找个老师。我想学画画和乐器,三叔认识文化馆里的画家和剧院里的乐师,我想找一个老师帮我指引一下,能带我入门就行了,趁现在没有参加工作之前多学习学习,我以后走上了工作岗位就没有更多的时间学习了。”吴竹舟的父亲是解放初期的知识分子,是江城文化部门的领导,他曾经问过三叔,但三叔都没有答应,认为他学的太杂,难成大器,也是个不愿意去求人的性格,所以吴宝祥想借此机会请她去求求情。
“怎么你想以后还做一名画家,还要做音乐家。”吴竹舟问堂弟。
“那到不是,画画和乐器作为业余爱好,并不是我未来的事业,主要是想丰富一下自己将来的生活,如果老师不愿意带学生教,那也就算了。”吴宝祥说。
“这应该没有问题,我爸爸是单位里的领导,平时对自己要求比较严格,不想求下属办自己私人的事情。文化馆里就有一位画家,他的作品已经发行到国外去了,但文化人书生气太浓,在江城城里从来都没有收过学生,等我这件事情办好了,由我去请教他。大祥,我看雪已经不下了,我们这就到城里去吧,说不定等一下又要下雪了。”吴竹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花,与吴宝祥两人又开始走雪路回城了。
赶到城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堂姐吴竹舟一家住在少年宫里,少年宫以前是城隍庙。叔叔是文化馆里的领导,为了工作方便,平时工作和生活都在少年宫里,一楼办公,二楼生活。少年宫里后面是新华幼儿园,吴宝祥在新华幼儿园里上过两年幼儿园。吴宝祥把吴竹舟送到了她家里,婶婶已经做好了晚饭在等着。吴宝祥吃过了饭,就回到了中河沿家里,父亲,叔叔和姨嗲已经在家里等了。吴宝祥走到叔叔旁边,对他说“三叔,斐斐已经到家里了,这两天雪太大了,原来我想让她明天再回来的,她一定要今天赶回来,山里的雪比城里大多了,雪花漫山遍野都是,连池塘里的水都结冰了,雪下到了地上就冻了起来,从下坦到城里整整走了六个多小时,斐斐几乎走几步就跌一跤,还好一路都是雪,跌倒也不痛。”吴宝祥说着就开始吃晚饭了。
吴宝祥的叔叔对姨嗲说“亲家,干脆让斐斐在家里休息一天后再到公社里报到,斐斐从小就缺少劳动,这次回家一路也够累的了。”
吴宝祥的姨嗲说“没事,年青人都这样,更何况斐斐了,手续都已经办好了,不急于在家休息几天,让斐斐在下个星期一直接到樟戴街大队去就行了,她们姐妹俩先到大队里田里做一段时间,如果能适应农村里的生活习惯,最好就在大队里待下去,樟戴街大队里的人都很好说话,兰芬已经住在农民家里了。上面不是说就是两、三年的时间吗,很快就过去了。真的无法适应农村里的生活,我再另作安排。”吴宝祥的二姐兰芬已经先一步到樟戴街大队里务农。
吴宝祥告诉了叔叔自己就回到了房间里。原来家住在鑫桥街孔庙旁边,六年前因为江城县的元木厂要与木器厂分设,根据轻工业发展的需要,元木厂要扩大经营,原来的地方已经施展不开了,县里规定将元木厂搬到鑫桥街,孔庙旁边的房屋都并了过去,吴宝祥全家人搬到了元木厂原来的厂区,也就是中河沿。中河沿处在江城城的最中心位子上,城里的东河,中河,西河都是内城河,河水与城外的江水相互连通,河的两旁均是规模较好的民房建筑,朝南一面的民房墙面沿着河面而立,朝北一面的民房与河之间有一条较宽阔的人行通道,城里人都称这人行通道为河沿,东河沿、中河沿、西河沿的地名也就由此产生。一条条小桥架在河上,将南面的民房与北岸相连,小桥以石桥较多,也有几条木结构的小桥。在东河与中河中间有莫架桥,华丰楼在中河与西河的中间,莫架桥,华丰楼将城中河分成三节,而莫架桥处在上街,华丰楼处在坊门街。这三条河沿是城中最热闹的地方,河里舟叶穿梭,岸上车水马龙,逢年过节,张灯结彩,频有古城的遗风。虽然解放前多次的战火祸及到江城城里,但城中河侥幸没有受损。
房屋虽古旧,但很有江城古老旧城的风味,在江城里随便找出一条街巷就能说出一些古老的民间传说,不过到了吴宝祥他们这一代,大多数的人都已经不知道了。有些爱好收藏的人,把古城三十六条街、七十二条巷都记了下来,后来都被收录到了江城的地名记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