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都街道上,门面店铺府宅官所破败不堪,数万燕军早已攻入城池。
抬眼间,到处是士兵作战,刀戈之下,断肢残血,不时有逃兵百姓聚集起来冲击守卫,企图离城而逃。
萧梁自知无力扭转局面,恨恨看了眼四周街道人群乱象,呼喝亲信卫兵跟随,往金王宫方向行去。
金王宫宴华殿内,众官归于原位安坐,静静等待局势稳定。
刘鹏刚刚安抚下众臣,不想有士兵莽莽撞撞,冲入殿中,禀告北城已然被攻破,一时间激起殿中众人议论,纷纷请求告辞回府,庇护家宅亲眷。
刘鹏心知众人一旦离去便会分崩离析,哪里还会回来,一时间却并无应对之策,颓然叹气,挥手命殿卫让开通道,放众官归去。
诸多臣子快步而去,殿中官臣,只余寥寥数人。
其中一白发老臣捻了捻长须,坐席言道:“唉,金都终究不能长久,刘大人还是赶快往武定关去,还可有一线生机。”
刘鹏眼目微睁,摆手道:“武定关守将乙楼不过是胆小鼠辈,若知金都已破,哪里肯与我再树王旗,说不得要将我捉杀,送与古灵玉,以表降心。
如今唯有等萧梁回返,方有转机。方老,你年岁七十,早已退免官职,不理政事,金王宫即将受难,请速速离去。”
方老面色从容,长笑道:“我也在黄州坐了五六十年的官位,早与黄州紧密相连,不分彼此。再者我一人孤苦无亲,了无牵挂,当与黄州共存亡。”
此言一出,殿内为之一静,悲伤苦闷之气郁结,再无半点声响。
数个时辰后,萧梁终究未能及时抵达,燕兵已然突破金王宫,四处搜罗黄州百官及封锁各殿门库门。
不久,燕军大将朱羽领兵包围宴华殿,诛杀守卫数十,强行破门而入,意图招降殿内数人,刘鹏方商几人不肯,皆匕首刺心而死。
十日后,金都已尽数平定,武定关守乙楼遣使者进献降书及金银礼物,表明降心,又呈方盒,内藏萧梁首级。
原来,数日前萧梁见宴华殿已破,自知再无回转,便领余兵往武定关逃窜。
乙楼听闻探报金都失陷,已有降心,正愁苦不能表明心意,听闻萧梁及部众数十骑赶到前来求援,亲自开关,假意虚言,请入城守府用宴。
萧梁一路奔劳已是辛苦,不知是计,哪想席间部分吃食饮用附毒,不多时腹中渐重,疼痛之际,被乙楼趁势挥剑斩杀,砍下首级,以为礼物。
燕王古灵玉大喜,调乙楼为涧西关守,封谊侯,赏金万,又命徐青接手武定事务,以备吴志突袭。
三月五,正值燕军刚刚突袭金都成功,沙洲大将万寂引兵突袭安南郡,数日间战事便已然白热化,双方死伤惨重。
城外二十里营寨,主帅万寂受焦休牛奚二人之邀,来主帐围桌议事,不敢拒绝,言语之间也对将军焦休大有礼敬。
前时沙洲王焦龙病情愈重,自料不久于人世,念祖辈基业,不顾病体离床,整衣入殿,召焦氏旁支子弟,意图择优继位,合心意者寥寥,焦休便在其中。
尚在迟疑之间,焦休语出惊人,愿率兵马攻入安南,得王鹏首级,进献陛下。
一时间正中焦龙心结,大喜过望,命万寂为主帅,焦休为督军,集结粮草物资兵马,再起安南战事。
不再多想,万寂坐席,叹息道:“沙洲传来消息,我王病重垂危,想来生死已在旦夕之间。安南郡我等数次破城而入,皆被打退,此刻如何还能赶上斩杀王鹏,回都进献首级,怕是迟了。”
焦休也不想沙王病情如此恶劣,竟然已不能支撑到破城之日,一时间哪里还能想出办法,不自觉望向一旁牛奚。
牛奚自桌案举杯饮茶,冷静言道:“如此急切,断然不可能攻破安南了,数日前破城之时,我捉杀一将名唤王省,面容竟与那王鹏有三分相像,不如用之暂替。”
万寂闻言一惊,手指牛奚,怒言道:“牛将军,你竟敢有此心,枉我好意前来与你二人议事,告辞。”言毕,便要起身离去。
牛奚一把扯住万寂肩甲,用了偌大力道,竟将其按回席位。
万寂全力不能挣脱,面色大为惊异,不敢再出言呼喝,唯恐惊扰帐外士卒,以至危难。
“莫急莫急,早知万将军一身忠胆,誓死效忠陛下,果然名不虚传。我等也不是什么乱臣贼子,不妨听完,再走不迟。”
牛奚一副笑嘻嘻面容,右手早已按在腰间宝剑。
万寂见得此景,心中一冷,静静不语。
牛奚浑不在意,又劝道:“万帅两番战事,皆无功而返,封爵不过是伯位罢了,若肯封锁消息,与我等做下此事,到时必然为大人封侯升官,遗泽流传后世子孙,岂不快意。
再者,纵观焦氏子弟,还有何人既德行兼备,又愿与大人交好?如此大好前程,失了岂不可惜?”
焦休急忙附和道:“是极,若我事成,愿拜万大人为极南侯,封地三县,后世袭爵,另升沙洲武官,赏金万。”
万寂得焦休允诺,一时心潮大起,良久,离位拱手跪拜。
后三日,万寂引兵马而回,言称安南郡破城数次,王鹏已然献首。
三月十,沙洲寝殿,三两个仆从随候一旁,有沙洲重臣五人应召而来,静静等候。
沙王躺卧宽床,神智时而清醒,时而魂迷,已然是垂危之像,命不久矣。
焦休一身将甲穿着,风尘仆仆赶到,俯首跪地,双手捧上一方盒进呈。
焦龙气息有些急促,眼目污浊,血丝弥漫,查看盒内首级,血渍污浊遮掩大半面容,浑浑噩噩间,大笑道:“果是王鹏这厮,害我儿性命,报应不爽,报应不爽。”
焦休心中慌乱,不敢显露半分,强自镇定,见沙王如此模样,大喜道:“既是王鹏,大王可准我继位?”
“你既报我仇恨,合该坐王位。”焦龙勉力挥手命仆从取来文书,将枕席旁王印一把抓住,颤颤巍巍,便印在了文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