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那是九年前的一个冬天,珠门的冬天来得晚但只要一来就能够感觉到冬天的存在感,我们每个人冻得都跟个孙子似的蜷缩在自己的大衣里头往聚会的地方走,大概有个七八个人,都是学生会的人,齐聚在一起围着火锅侃着大山,你一句我一句的一副热闹祥和的场景,我身边坐的是文川,那会儿我们正是热恋期不管走哪儿去都得挨着座儿,我右边是文川左边是余晴。我看着文川一直和大家敬酒喝酒时不时还笑几声,余晴凑过来跟我说:“你真是改变了文川很多呢。”我转头挑了挑眉:“怎么说呢?”她笑着看着文川说:“以前他可从来不会来聚会,就算来了也是一个人闷着玩手机,自从和你在一起啊,他活泼了不少,聚会也参加了,手机也收起来了,居然还会跟大家喝酒开心的时候连祝酒词都唱起来了。”惹得我哈哈大笑起来,她继续说:“雨笙你真了不起,我可没有你这本事。”
她刚说完没多久,厚重的玻璃门被人推开,挂在玻璃门把手上的铃铛直响,因为推开的速度太快力气太大,铃铛比一般时候还要响,所以引得我们这桌人所有人的侧目注视,进来的是一个高高的男生,穿着干净整洁,头发梳得往后倒,在那个年代只有猫王才弄这样的发型呢,但不得不说这样的发型的确让我们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了。细细想来,这好像就是第一次见到丁嘉明,也就是余晴后来的前夫。
他的手放在身后不知道他捣鼓着什么,我稍稍往后看他的时候发现后背藏着一束花,是白百何,眼神一直在寻找着什么,直到落在了余晴身上,然后坚定地朝我们这边走过来,那步伐让我觉得他就是在国庆阅兵仪式上。走到我们身边以后丁嘉明二话没说就跪了下来,当然是单膝下跪,从身后拿出了那束白百何“唰”地出现在了余晴面前,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余晴,他看着她说:“余晴,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那是他的第一次告白,当然是以惨痛作为结尾,余晴也二话没说直接站起来把花放进我们吃得差不多的火锅里,整了一个鲜花火锅,然后歪着头跟仍然跪着的丁嘉明说:“我跟你说过了,咱俩没可能。”拿起包潇洒地离开了火锅店。
后来余晴和我说这男孩儿早就和她在短信里、电话里都告白了一遍,还发了很多很多的小作文给她,都被她拒绝了,但仍然贼心不死还这么猛追不舍的,我摇着头嘴里“啧啧啧”了几下,然后看着余晴说:“有些人啊嘴里说说想结束单身,可当爱情来敲门又总是拒之门外。”她被我逗笑了:“咱俩合不来,你说爱情这事儿总得讲究个缘分吧。”我又问她:“你们怎么认识的?”
“有一回我去上晚自习,黑灯瞎火的,东门附近的那片儿路灯不还坏了吗,我走着走着突然有个人把我的包抢走了,嘿,我这暴脾气这哪儿能算完啊,我就跟着追过去,边追边喊着‘捉贼啦,捉贼啦’然后我看见旁边一个黑影‘唰’地从我身边飞过去逮住了那个贼。那个黑影就是丁嘉明。后来那个贼转交到派出所,我们也就认识了,刚开始我想他帮了我这么大一忙,我当然得请他吃饭啊,后来谁能想到赖上我了!”她双手一摊,少女时期的余晴像极了现在所说的“直男”,然后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上一根。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问她:“大姐,你这还没缘分呢?谁能碰到像你这么具有偶像剧情节的故事呢,你等什么呢?”当时的我完全忘了自己认识文川的时候也是粉红得冒泡,也许偶像剧的确是骗人的吧,起码它没有告诉我们原来再美的开头都会有一个不堪的结尾,比如余晴,比如我。
现在想想原来我还是他们俩的助攻,总之那个时候的我一直都挺看好丁嘉明的,有时候丁嘉明还会问我余晴去哪儿了,然后去那个地方“偶遇”余晴,还会问我余晴爱吃什么爱看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哪个明星,我事无巨细地全部告诉了他,那时的我真的很看好他们。我忘了当丁嘉明在第五次还是第六次告白以后,余晴终于同意和他交往了。
他俩公开那天还请我们吃了个饭,饭局上余晴居然一脸娇羞,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丫这样的表情,一看就是春心荡漾了。我问余晴:“怎么,现在有缘分了?”她点点头莞尔一笑:“嗯,他会突然出现在图书馆坐到我对面,还会拿着我最爱吃的巧克力面包,还会自弹自唱许嵩的歌,雨笙你知道吗,那天我们去逛街,没想到我们俩喜欢的颜色都是同一种,当时他又表白了,但我还是拒绝了,我觉得还太早。可第二天我收到他的短信,他说他妈妈让他去国外留学,我本来想假装潇洒地祝他一路顺风的,可我看着手机短信页面怎么也按不下去这句话,最后发了‘你可不可以别走’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点点头说:“挺好的。”也许余晴想要的真的是一种缘分,而不是这种假装出来的缘分,而我的帮忙让这段感情变得处处欺骗,这就像是我小学的时候语文课堂上学到的救助海龟那篇文章,如果我救了第一只出洞的海龟,那么会有更多的海龟倾巢而出成为老鹰的口中鬼。我救了丁嘉明,可害了那个简简单单的余晴。
他们在一起以后我每天都提心吊胆,我害怕哪天丁嘉明就这样抛下余晴离开,因为我知道那些所谓的缘分不过是我人为的,幸好之后丁嘉明和余晴一直都是甜甜蜜蜜的,我看了都羡慕,看着余晴每天都笑着,甚至都胖了五斤,脸都被丁嘉明喂圆了,我才放下心来,这样我才没有愧疚感。
后来丁嘉明没有出过,文川倒是出国了,我休学,休学前只跟余晴说了这件事,然后我换了手机号码,不想让他们再找到我,再后来他们毕业了,再再后来他们结婚生子,因为没有我的电话也就没有联系我。
我看着面前撕心裂肺的余晴,想到了这么多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也一饮而尽,对着余晴说:“对不起。”她应该是没有听到,因为她自己的哭声太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