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四月份的时候我看到市民公园的草坪上三两成群的有许许多多出来野餐的人,看到这样的景色才知道原来国内疫情真的要过去了,藏了这么久的小老鼠终于可以出来看看外面的阳光了,没有阳光的日子里大家都缺钙了吧。天气那么好工作也少了,我打算三点就翘班慢慢散步回家,这样的天气散步是最适合的,我走过市民公园的小路,柳絮像是蝴蝶一样朝我飞来,我随手抓了一片然后在往天上抛着,想想也好笑,就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一样。转头看到有一个男生手捧着一束玫瑰正打算告白呢,身边的朋友起着哄手上拿着吵闹的泡泡机,泡泡从泡泡机里出来散落在阳光下五彩斑斓,就像是他们的未来,值得期待。我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的感慨怎么这么多。
慢慢的,我走到了珠门高中门口,原来连高中都开课了,不知道是上课铃还是下课铃的铃声响起了,听到学生们欢呼着我才知道原来这是下课铃,一下子吵闹声奔跑声还有老师的叫喊声充斥着这一整栋学校,想来以前读书的时候我也是这么青春过呢,但也只是过去了,不过还好,我现在还活着。
就在这个时候余晴的电话打来了,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愣了好久,从台北那天晚上以后我就好像没怎么和她联系过,只是过年的时候我们互相寒暄了一下,我以为她还一直认为我是个懦弱的人不想跟我说什么话呢,所以也没有怎么说几句话就自顾自干别的事儿去了,总之她的电话让我感到意外。
她的声音很平静:“雨笙,我离婚了,要不要去喝点儿?”
其实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结婚的,就这么离婚了,我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愣住了,直到后面有一辆电瓶车按了按喇叭我才回过神来说:“好啊。”
现在还是属于疫情刚好转的阶段我们转了一圈儿才发现好像并没有酒吧开业,于是买了一些洋的、烈的、啤的、红的酒带到了她家,进到她家的时候我惊呼:这么多年了终于找到了一个比我还不喜欢整理收拾的人。她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你介意吗?”我摇摇头:“哥们儿家里也这样。”然后我们看着对方笑了。
我挑着地上没有杂物的地方走,好不容易走到沙发旁发现没有坐下的地方,于是我把一些衣服堆在了一起然后坐下,我冲着厨房里把我们买来的下酒菜装入盘子里的余晴喊:“敢情你叫我来给你收拾来了,看来你得失算了,没想到我也是个乱扔的主儿吧。”她拿着一盘鸭脖挥着手:“嗐,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啊。”
我们坐下以后,我先开了瓶啤的,开局总要有个慢慢来的过程,先来点开胃的,我搭在她的肩上说:“以前我看你也不是这样的啊,怎么着,解放天性了?”她点燃了一支烟:“你知道吗,其实以前我的家干净着呢,东西该放哪儿就放哪儿,连地上有一根头发丝我都会仔仔细细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我环顾了四周说:“还真看不出来。”刚说完看到了地上反着放着的相框,我站起来走过去翻开来看了一眼是一副全家福,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余晴的老公是那个她说“等着别人来追”的男孩子,那个时候这男的追余晴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多亏了这猛攻余晴才能从了他,这也成为了我们学院的一大传说,可传说到底还是传说,当传说变成了日常,还不是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吗。
“你儿子呢,怎么这家里就你一个人?”我转头问她。她吸了一口烟冷笑一声说:“他带走了,走之前他说,如果让我带孩子的话,孩子迟早得被我逼疯。”说完她又冷笑了一声,我走过去拥抱了一下她,她笑笑说:“我没这么脆弱,没事儿。”从大学开始我就挺羡慕余晴的,她总是看起来非常充满元气,像是一个永动机,最主要的是那个时候的她总是有用不完的勇气,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子。
她打开一瓶威士忌,这是我们今天买来最烈的酒了,她倒进酒杯然后一饮而尽,我没有拦着她,她擦了擦嘴角说:“这酒流出来的弧度好看,好看得像我这段婚姻一样。不怕你笑话,我一直以为我这段婚姻美满、和睦,我甚至差点就以为我们真的能够白头偕老呢,谁知道,这到底还是变成了婚礼上的一句谎言呢。”她又点燃了一根烟,冲我晃了晃手里的烟盒:“你要吗?”我接过烟盒也抽上一支烟,才发现原来这么久没有抽烟,烟对于我来说还是致命的。
“他对我很好,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很好,你也知道的,我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我让他闭上眼睛他就不敢让自己有亮光,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都慢慢变了,我们变得一塌糊涂,慢慢地,我们好像角色互换一样。你知道吗,雨笙,我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点燃过一支烟,我从来不敢在他们面前提到烟这个字,就算是去阳台抽我都不可能这么做,但他从来没有要求过我这样做,就是这么自然而然的,自己变成了这样一副姿态。所以那天聚会上你跟我说你不抽烟回家要领孩子的时候我特别佩服你,我呢,我做着这样的事儿可我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做这样的事儿。我很痛苦你知道吗,雨笙,我一点都不快乐……你知道吗,当他终于提到离婚的时候,我心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居然不是难过、想死,而是……而是解脱,你知道吗,是一种解脱,就像一只鸟终于得到了放生……”她开始流泪,但她仍然平静,像是读到了一段感同身受的故事一样,只是同样体会到了作者的难过而不是自己本身的难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作为一个真正的读者,却感觉到了深深的窒息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