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刚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楼下小姑的尖叫让我不得不下楼,我给奶奶擦了擦眼泪,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奶奶:“奶奶,我先下楼去看看,你可千万别难过了,他们的事儿能解决的,都不是什么大事儿。”然后我就跑下楼了。看到爸妈站在他们旁边像是一个无法插上手的外人,无法介入。而小姑就坐在地上,手碰到了玻璃碴子满手的血,所有人都像是看傻了没有一个人上去扶着小姑。我赶紧跑过去扶起小姑,搀扶着她走进厕所清洗,清洗完以后让她坐在餐桌旁的凳子上,我对小姑说:“小姑很疼吧,没事儿,我去拿药箱来给你止血消毒包扎一下就好了。”
整个一楼就像只有我一个人是活人,他们都像是被葵花点穴手镇住。我拿来药箱打开给小姑慢慢处理完,抬头看了一眼方雪寒就在身边站着,小姑仍然没好气地说着:“过来干什么,我就不该生出你这种东西来!你给我滚!”方雪寒一下子脸上的表情阴沉了,好像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不对,我见过,那就是在酒吧的时候她不停地敲打着那个男人,当时她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她像是从齿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好。”转身离开,头也没回。妈妈想去拉住她却怎么也拉不住。然后我听到院子外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是的,方雪寒离开了。
妈妈站在原地不知怎么了突然哭了起来:“这个家怎么会这样啊。”手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胸口,然后被爸爸阻止了,我突然想起来,问妈妈:“妈,安安呢?”妈停止了哭泣,看起来像是缺少了某段记忆一样,然后她又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安安呢!”小姑的表情也变得紧张了起来:“雨笙,你快别给我弄了,快去找安安啊。”我停下手里收拾的东西,点了点头,妈妈上楼找了大伯大婶打算一起去找安安,只有小姑父一个人仍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是一颗木鱼一样,我们所有人默契地没有人去打扰他。
我也先上楼去找了奶奶,我跟她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奶奶,雪寒他们没事儿了,只是现在我们找不着安安了,我们得去找安安,奶奶你在家等我们回来,我们得先去家附近找安安,如果……如果真找不到了,得告诉傅修杰。”奶奶也紧张了起来,嘴里喃喃自语着:“怎么会这样呢,安安那孩子会去哪儿啊,怎么会这样。”我拍了拍奶奶的肩膀:“没事,奶奶,会没事的。”我刚要出门被奶奶拉住:“雨笙,我也想去找。”我安抚着奶奶说:“奶奶,我们等会可能得跑着去找安安,等会儿你也去了我们还得顾着您不是,你还是在家里等我们吧,我们随时跟你打电话。”奶奶失落地坐回床上点点头:“好,你们快去找,我等着。一定要去把这孩子找到,听到了吗雨笙?”我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嗯。”
我先去了派出所,派出所的人说失踪二十四小时才肯立案,我没办法,只能离开派出所,走出派出所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方雪寒,方雪寒始终没有接电话,她应该以为我是来说教的,不过也好,像刚刚那样的事情以后她得有一段一个人冷静的时间。爸妈去找了文印店印寻人启事,大伯大婶去邻居家里问有没有见过安安,最终小姑还是没有出去找安安,她上楼去陪奶奶,虽然此刻奶奶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们几个人。我在家附近的所有公园都找了一遍,以前我陪他去过的那些公园的滑梯,还有一些小树林里,都没有见到他的声音,我不停地找着安安,不停地喊着“傅修安”这三个字,可最终回应我的还是沉默。
我的心慢慢急了起来,此刻温暖的阳光却让我有一些眩晕感,我无力地跌坐在公园的石凳上,眼睛慢慢红了,鼻子一酸眼泪从眼眶夺门而出,像是忍了很久,这是昨天的委屈和今天的难过一同叠加的产物。我该怎么跟傅修杰交代,怎么告诉他安安从我们家消失了,安安到底会去哪里,安安你快回来。想着想着,我再一次站起来,尽管眼泪仍然流着,像是擦不尽似的,可我重新喊着“傅修安”,边喊边跑边找着。
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建筑物——红色塔顶,我想跑去那个院子的,可是那边距离这有一些距离,如果光自己跑过去可能得十分钟,我回到老宅子启动了车,急忙向红色塔顶驶去,不知不觉我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直到到达那个院子我才发现我把自己的手掐出了深深的指甲印,可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安安。
我娴熟地爬进了那个破败的院子,其实此刻的我有些想放弃了,连我都得踮起脚来爬这个围栏,安安这么小的孩子该怎么爬进来呢,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在坚持着什么。我爬进去以后继续喊着他的名字,突然我听到在角落传来小小的一声:“姐姐。”我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冲那个角落跑去,然后我看到一个小小的身体正站在那里冲着我笑。我像是跑完五千米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像是舒出这辈子最后一口气一样漫长、轻松。我拿出手机拨通妈妈的电话,妈妈接起电话哭着对我说:“雨笙,怎么办啊,还是找不到安安,怎么办啊!”我平静地对妈妈说:“我找到了,没事儿。我带他晚上再回来。”没等妈妈说什么我挂了电话。
找到安安的那一刻,我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我不光只是找到了安安这样一件简单的事,脑子里一直环绕着傅修杰对我说的那句“谢谢你,安安能够到你们这样的家庭生活,我很开心,谢谢你,姜雨笙小姐。”安安就是我和傅修杰之间最后的一点联系了,我和他之间的一点美好我还是守护住了,终于我没有辜负傅修杰,终于我没有对不起傅修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