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出海
“刘老头!你的船,本少爷包了,现在就去准备!”锦衣青年用折扇指着刘老船公,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完全无视了元初等人。
刘老船公眉头紧皱:“徐少爷,小老儿的船已有客了。而且…老汉的船不去您要去的花鸟岛,只走星月岛一线。”
“星月岛?”那徐少爷瞥了元初三人一眼,眼中闪过轻蔑,“那就让他们滚蛋!本少爷改主意了,就去星月岛逛逛!多少钱,说个数!”他身后一名随从立刻掏出一沓银票,拍在桌上,看样子足有数百两。
柳明州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这位兄台,总有个先来后到,船是我们先雇下的。”
徐少爷斜睨着他,嗤笑一声:“先来后到?在这海州城,我徐家说的话就是规矩!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少爷抢?”他身后那些随从立刻上前一步,凶悍的气势压迫过来。
柳清音下意识地靠近兄长一步,柳明州将她护在身后,脸色也沉了下来:“徐家势大,便可如此不讲道理么?”
“道理?”徐少爷哈哈大笑,“拳头大就是道理!给我拿下他们,丢出去!”
两名随应声恶狠狠地扑向柳明州,一人抓向他胳膊,另一人直接挥拳击向他面门,劲风凌厉,竟是下了重手!
柳明州眼神一冷,左手将妹妹向后轻轻一推,右手快如闪电般在腰间一抹!
“锵!”
长剑出鞘半尺,寒光乍现,精准无比地用剑鞘格开抓来的手掌,同时脚下步法玄妙一错,避开另一人的拳锋,未出鞘的长剑顺势向前一递,剑柄重重撞在那出拳者的胸口!
“嘭!”那随从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另一名随从见状,怒喝一声,变爪为掌,五指如钩,带起腥风,直插柳明州双眼,招式狠毒异常!
柳明州正要再次格挡,却见身旁一道黑影闪过!
是元初!
他见对方出手狠毒,不再忍耐,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因为这些人,影响到他出海,时间紧迫,他等不起,随即身形一晃便切入战团,后发先至,依旧是连带着布囊的长枪向前一刺!这一刺看似简单,却快如闪电,直指那偷袭者手腕要穴,劲风锐利!
那随从只觉手腕剧痛,仿佛被钢针扎透,惨叫一声,捂着手腕疾退。
元初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枪杆顺势回扫,如同黑龙摆尾,扫向另外几名欲要扑上的随从下盘!那几名随从急忙跃起或格挡,一阵手忙脚乱。
徐少爷见手下吃亏,脸色更加难看,怒骂道:“一群废物!都给我上!宰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其余随从纷纷拔出刀剑,狞笑着围拢上来,杀气腾腾,牙行内空间本就不大,顿时显得拥挤不堪,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刘老船公和牙人早已吓得躲到角落。
柳明州长剑彻底出鞘,剑光清亮如秋水,护在妹妹身前,神色凝重。柳清音也已将瑶琴解下,抱在怀中,纤指按弦,眼神专注,似乎那并非乐器,而是武器。
元初手握枪囊中部,虚神枪虽未完全显露,但凛冽的杀气已弥漫开来。他目光锁定那徐少爷,擒贼先擒王!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洪亮而威严的声音:“住手!何人在此喧哗斗殴?!”
只见一名身着大齐水师军官服饰、腰佩军刀的中年男子,带着一队兵士大步走了进来。军官面色威严,目光如电,扫过场中情景,最终落在徐少爷身上,眉头紧皱:“徐公子,又是你?港口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徐少爷似乎对此人颇为忌惮,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几分,悻悻道:“王都尉,不过是些许口角罢了。”
“口角?”王都尉冷哼一声,看了看持剑的柳明州和持枪的元初,又看了看徐少爷那群如狼似虎的随从,心中明了,“徐公子,别忘了太守大人的告诫。若再惹是生非,惊扰海防,休怪军法无情!”
徐少爷脸色变了变,狠狠瞪了元初和柳明州一眼,撂下句“走着瞧”,便带着一群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王都尉这才看向元初三人,目光尤其在元初的枪和柳清音的琴上停留片刻,语气稍缓:“诸位是要出海?近来海上不靖,若无要事,还是谨慎为好。”说完,便带队离去。
经此一闹,牙行内安静下来。刘老船公走过来,对元初和柳明州道:“两位后生身手不错。罢了,既然人齐了,明日辰时,三号码头,‘顺风号’准时启航。过时不候。”说完,也转身走了。
柳明州还剑入鞘,对元初郑重拱手:“多谢元兄方才出手相助。”
元初摇摇头:“举手之劳。”
柳清音也轻声道:“多谢元公子。”
三人约定明日码头汇合,便各自离去寻找客栈歇息。
元初寻了家靠近码头的简陋客栈住下,关上房门,他盘膝坐于榻上,并未立刻运功,而是于识海中问道:“前辈,那星月岛上,究竟有何物事?”
老者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一件…能温养魂灵、汇聚灵机的古老祭器。乃老夫当年…留下的。取得它,老夫魂力方能持续复苏,方可更好地助你西行寻父……”
元初沉默片刻,道:“希望前辈勿忘魂誓。”
“呵呵,小子放心…”老者笑声低沉,“东海之行的波澜,方才开始。养精蓄锐吧…”
元初不再多言,闭上双眼,羲皇经内力缓缓流转,虚神枪横于膝上,人枪气息渐融。窗外,海风呼啸,带来远洋深渺的气息,也带来了未知的前路与潜藏的杀机。
翌日辰时,朝阳初升,将海面染成金鳞万点。三号码头,“顺风号”灰扑扑的船帆已然升起,刘老船公——刘老大,正叼着旱烟杆,眯眼检查缆绳。他身边站着个精壮黝黑的年轻汉子,约莫二十出头,筋骨结实,眼神机警,正是其子刘蛟,父子俩眉眼间颇有几分相似。
元初准时抵达,背负长枪,行囊简洁。柳明州与柳清音兄妹也已到了,柳清音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碧色劲装,瑶琴仍负于身后。彼此点头示意,目光皆投向船舷边另外两人。
那两人早已候在船边,一位是身着粗布短打、头戴斗笠的汉子,腰间挂着一柄无鞘的鱼头短刀,刀刃厚钝,却隐泛暗红,似是饱饮鲜血。他面容被斗笠阴影遮掩大半,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抱臂立于一旁,气息沉静如礁石,对周遭喧闹浑然不觉。
另一人则是个富态的中年商贾,绸衫玉带,十指戴着三枚硕大的宝石戒指,正拿着个丝绸帕子不住擦汗,身边搁着两个沉甸甸的樟木箱。见元初等人看来,他立刻堆起笑容,拱手道:“鄙姓金,金万贯,做点海外珍玩的小买卖。这位是霍七,霍师傅,身手了得,此行护卫。”他指了指那斗笠刀客。
斗笠刀客霍七略微抬头,露出半张布满风霜疤痕的脸,目光在元初背后的长枪和柳明州的剑上一扫,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依旧惜字如金。
“人齐了,上船。”刘老大磕掉烟灰,言简意赅。刘蛟则利落地搭好跳板,目光扫过五位乘客,尤其在霍七的刀和元初的枪上多停了一瞬。
五人依次登船。“顺风号”不大,船舱分隔为前后两处。刘老大父子居前舱,掌舵操帆。后舱通铺则留给五位乘客,略显拥挤,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金万贯一进舱便占据了靠里较干爽的一处铺位,将箱子牢牢塞在铺下。霍七选了靠近舱门的铺位,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仿佛被海风盐渍浸透的冷硬面孔,闭目养神。柳清音选了靠窗位置,将瑶琴小心放好,柳明州与元初则挨着坐下。
刘蛟收好跳板,升起最后一角船帆,冲老爹一点头。刘老大吐出一口辛辣的烟气,握住舵轮,低喝一声:“起锚,顺风——走嘞!”
帆面吃满风,“顺风号”如离弦之箭,滑出港湾,驶向碧波万顷的东海。海州城高耸的城墙与如林桅杆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深蓝与天际线处几抹淡云。
初时航行颇为平稳,金万贯似乎耐不住寂寞,凑到柳明州身边搭话,大谈海外奇珍利润丰厚,又抱怨近来海匪猖獗,行情不佳。柳明州涵养甚好,微笑倾听,偶尔应答。柳清音则静静倚窗,望着海天一色,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匣上轻抚。霍七始终如泥塑木雕,唯有在船只因浪轻微颠簸时,身体随之自然轻晃,显是极为适应海上生活。
元初盘坐铺上,心神沉入识海:“前辈,星月岛还有多远?”
老者声音悠悠:“东南方向,快则三日水程,不过…海上风云,最是难测,说不好可能得五六日。还有你小子,要留意那个姓霍的刀客,他身上有股子浓重的血煞气,非是善茬。而那商贾,眼神闪烁,所言也未必尽实。”
元初暗自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
午后,天色忽变,方才还明媚的阳光被不知何处涌来的灰云吞噬,海风转烈,带着湿重的凉意,海浪明显大了起来,船身开始剧烈颠簸。
金万贯顿时脸色发白,紧抓铺位边缘,喃喃道:“这…这不会是要起风暴吧?”柳清音也微微蹙眉,扶稳了瑶琴。柳明州站起身,撩开后舱布帘向前望去。
刘老大粗犷的嗓音从前舱传来,压过风声:“都坐稳了!前面过‘乱流沟’,抓紧!”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向一侧倾斜!众人身形不由一晃。金万贯惊叫一声,他那两个樟木箱其中一个滑出铺底,撞在舱壁上,箱盖竟被震开一道缝隙,几颗龙眼大小、浑圆莹润的珍珠滚落出来,在昏暗舱内闪着诱人的光泽。
金万贯脸色大变,慌忙扑过去盖箱子,手忙脚乱地将珍珠塞回。霍七倏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在那珍珠上一掠而过,随即又闭上,仿佛未见。
柳明州扶住妹妹,看向元初,元初以手撑地,稳如磐石,对他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顺风号”在波峰浪谷间穿行,刘老大父子呼喝应答,操纵帆舵,与风浪搏斗。约莫半个时辰后,船终于驶出那片湍急海域,颠簸稍缓。金万贯已是面无人色,瘫在铺上气喘吁吁。
刘蛟提着一桶清水走进后舱,咧嘴笑道:“各位受惊了,‘乱流沟’就这段厉害,过去就好。喝点水压压惊。”他目光不经意扫过金万贯那重新锁好的箱子,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众人,放下水桶便退了出去。
风波暂歇,但某种微妙的氛围却在狭小的船舱内悄然滋生。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将西方海面染得一片赤红。刘蛟正在瞭望,忽然脸色一变,急声道:“爹!有船追来!是‘黑鲛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