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祸不单行
刘老大一个箭步抢到船尾,手搭凉棚望去,只见暮色苍茫中,一艘尖头狭长的黑色快船,正鼓满风帆,如一条嗜血鲨鱼,破浪疾驰而来!船头隐约可见人影绰绰,那旗帜上狰狞的骷髅鱼尾标志,在海州城码头可谓“声名赫赫”——正是横行近海、凶残贪婪的海煞帮!
“晦气!”刘老大啐了一口,脸色阴沉,“扯满帆!蛟儿,你去后头,让客人们抄家伙,准备拼命吧!”他猛地转动舵轮,试图借助对海流的熟悉拉开距离。
刘蛟奔入后舱,急促道:“是海煞帮的快船!他们船快,怕是甩不脱!各位,抄兵器吧,这帮杂碎可不会留活口!”说完,自己已从舱壁暗格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鱼叉,眼神凶悍。
舱内气氛瞬间绷紧。
金万贯面如土色,浑身发抖:“海…海煞帮!他们怎么会盯上我们这小船…”他下意识地紧紧抱住那个装了珍珠的箱子。
霍七缓缓站起身,握住腰间鱼头短刀的刀柄,那刀身暗红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流动起来。他依旧沉默,但一股冰冷凌厉的杀气已弥散开来。
柳明州长剑出鞘,对妹妹道:“清音,跟紧我。”柳清音点头,素手按上瑶琴琴弦,眼神沉静。
元初解下虚神枪外裹的旧布,黝黑枪身在舱内暗淡光线下泛着幽冷光泽。他起身走向舱门,对刘蛟道:“他们为何而来?”
刘蛟咬牙:“要么是冲着船,要么…就是冲人!”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金万贯怀里的箱子。
此时,那黑色快船已追至百丈之内,船头一人纵声长笑,声音透过海风传来,带着戏谑与残忍:“刘老头!停下船,交出那姓金的胖子和他那箱‘血蚌珠’,饶你们不死!否则,今天这‘顺风号’就得变‘沉风号’!”
果然是冲着金万贯的珍珠而来!
金万贯吓得魂飞魄散,抱着箱子往后缩,语无伦次:“不…不能给…这是我全部身家…”
“血蚌珠!”霍七冷冷开口,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金老板,你没说实话。”
金万贯满脸肥肉抖动,哀求地看向众人:“各位…各位好汉,救我!到了星月岛,珍珠分你们一半!”
柳明州皱眉:“此刻说这些有何用?海匪已至,唯有击退他们!”
说话间,“黑鲛号”已迫近五十丈,船上影影绰绰二三十人,弓弩反射着夕阳余晖,更有几人手持带钩锁的长索,显然准备接舷跳帮。
刘老大怒吼:“蛟儿!护住左舷!各位,右舷交给你们了!不想喂鱼的就拼命!”
“放箭!”黑鲛号上,一声唿哨,十数支箭矢尖啸着掠空而来!
“低头!”刘蛟大喝,挥动鱼叉格开射向帆索的箭矢。
元初与柳明州同时抢出舱门,立于右舷。柳明州剑光舞动,将数支箭矢拨落海中。元初则长枪一抖,枪影如屏,护住身前,箭矢撞上枪杆,纷纷弹开。
霍七也跃出舱,并不与元初等人一处,独自守在船尾附近,鱼头短刀已然出鞘,刀身那暗红色在夕照下仿佛有血光流动。
柳清音并未出舱,她盘坐舱内窗边,瑶琴横置膝上,纤指一拨!
“铮——!”
一声清越琴音破风而起,并不高亢,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浪响,带着一股穿透之力。数名正欲再射箭的海匪闻声,动作竟莫名一滞,眼神出现刹那恍惚。
“好音律!”柳明州赞了一声,趁此间隙,身形如鹞鹰般掠起,竟迎着再次袭来的零星箭矢,剑光如匹练,直刺已抛来钩索、即将荡上船头的一名彪悍海匪!
那海匪狞笑,挥刀便砍,刀剑相交,柳明州内力一吐,那海匪只觉一股绵长后劲涌来,竟被震得倒退,跌落海中。
但更多海匪已然钩住船舷,怪叫着攀援而上!
元初眸中寒光一闪,虚神枪出动!他并未施展大开大阖的招式,在这颠簸摇晃的船板上,步伐与腰马合一,枪随身走,简洁狠辣。一枪刺出,如毒蛇探洞,精准点中一名刚冒头的海匪肩井穴,那海匪惨叫着松手落海。枪杆回扫,又将另一人砸得倒飞回敌船。
霍七那边更是狠绝,他身法似乎极适应摇晃,下盘稳如磐石,鱼头短刀招式诡异,专走偏锋,角度刁钻狠辣。一个照面,便已划开两名海匪的咽喉,鲜血喷溅,尸体坠海,引来鲨鱼鳍影快速聚集。
海匪头目是个独眼秃顶的壮汉,见状怒极:“点子硬!碰钉子上了!先宰了那个用枪的小子和玩刀的!”
五六个凶悍海匪立刻舍弃旁人,扑向元初与霍七。刀光霍霍,配合默契,显是惯于在船上厮杀的好手。
元初压力陡增,脚下船板起伏,需分心稳住身形,枪法虽精,但在这摇晃的船上,一时也被逼得守多攻少。一名海匪觑准空档,鬼头刀贴着甲板削向他脚踝!元初急退半步,枪尖下压格挡,另一侧又有刀风袭向肋下!
危急间,元初体内羲皇经内力急转,足底涌泉穴一热,身形竟在方寸之地硬生生横移半尺,险险避开肋下刀锋,同时枪尾顺势后撞,砰然闷响,将偷袭脚踝那海匪撞得口喷鲜血,滚倒在地。
另一边,霍七也陷入三名海匪围攻,他刀法虽诡,但似乎内力修为并非绝顶,全靠狠辣经验与适应船战的步法周旋,衣袖已被划破一道口子。
柳明州被两名海匪缠住,急切间难以援手。刘蛟父子也在左舷与登船海匪激战,呼喝连连。
金万贯躲在舱门后,偷眼观战,见形势不利,脸上肥肉抖动,眼神闪烁,竟悄悄抱起另一个不知装着什么的箱子,似想趁乱做些什么。
就在此刻,琴音再变!
柳清音指尖轮拂,琴声陡然转为激昂,如金戈铁马,杀伐之气凛然!这音律并非直接伤敌,却奇妙地扰人心神,提振己方士气。围攻元初和霍七的海匪,动作莫名又滞涩了半分,心神为之所夺。
元初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他低喝一声,虚神枪爆发出刺目黑芒,九破枪法中的“贯虹式”悍然使出,人枪合一,如一道黑色闪电,直贯入正面对手怀中!那海匪格挡的刀被巨力震飞,胸前鲜血狂喷,倒栽入海。
霍七也厉啸一声,鱼头短刀化作一片猩红刀光,以伤换命,拼着肩头被划一刀,瞬间割断了两名对手的喉咙。
海匪头目见顷刻间折损近半好手,又见元初、霍七凶悍,柳明州剑法精妙,更有那诡异琴音助阵,心知今日难以讨好,独眼中闪过怨毒与不甘,嘶声下令:“风紧!扯呼!”
剩余海匪慌忙跳回“黑鲛号”,砍断钩索。黑色快船迅速转向,借风势脱离,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波涛之中。
“顺风号”上,众人喘息稍定。甲板血迹斑斑,海风一吹,腥气扑鼻。刘蛟父子忙着清理甲板,包扎自己身上的轻伤。
柳明州还剑入鞘,对舱内抱琴而出的柳清音赞道:“清音,你的‘惊魄弦’越发精进了。”柳清音微微一笑,脸色略显苍白,显然耗神不小。
霍七默默撕下衣襟,包扎肩头伤口,对柳清音点了下头,算是致谢。他看了一眼金万贯躲藏的舱门方向,眼神冰冷。
金万贯此时才哆哆嗦嗦出来,对着众人作揖:“多…多谢各位好汉救命之恩!珍珠…珍珠一定分!”
元初收枪而立,望向海匪退走的方向,眉头微蹙,这一战虽胜,却也暴露了行踪。他走回船舱,于识海中问:“前辈,星月岛还有多远?海煞帮是否会卷土重来?”
老者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照此速度,后日晚间应能抵达星月岛外围迷雾区。海匪未必敢深入那等险地。不过…真正的麻烦,或许不在海上。”
元初目光扫过舱内众人——惊魂未定的巨贾,沉默冷硬的刀客,洒脱的剑客兄妹,还有那对深谙海路的船家父子。这小小的“顺风号”上,暗流已随血水涌动。
刘老大调整帆向,粗声道:“都歇着吧!夜里警醒点!蛟儿,今晚你守上半夜!”
海天彻底陷入黑暗,唯有船头一盏风灯在波涛中摇曳,照亮前方深不可测的墨色海面,星月隐于云后,航向东南。
海天苍茫,一色如洗。
“顺风号”老旧的船身切开墨蓝色的海水,犁出一道绵长白浪。初离港时的兴奋很快被单调的航行取代,目之所及,唯有水天相接处一道模糊的弧线。海风腥咸而猛烈,鼓荡着补丁叠补丁的主帆,发出“呜呜”的闷响。
元初多数时间独坐船头调息,膝上横着虚神枪,枪身黝黑,与脚下老旧甲板几乎融为一体。羲皇经内力在突破武霸境后愈发雄浑凝练,于经脉中奔流不息,隐隐与海上浩荡无俠的水汽交感。他闭目内视,能“看”到那老者残魂所化的微光,静静悬浮在识海深处,沉眠般寂然,唯有在提及星月岛时,才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柳明州是个闲不住的人,时常提着个酒葫芦,与掌舵的刘老船公攀谈,打听海上奇闻、星月岛传说。刘老船公话不多,每吐几字都像被海风淬炼过,硬邦邦的:“星月岛…雾大,礁险,有去无回的多。”
“老丈跑了多少趟?”柳明州递过酒葫芦。
刘老船公接过,灌了一口,古铜脸上皱纹舒展些许:“十三趟。活着回来九趟。”他浑浊的眼珠瞥了一眼元初和柳清音,“这次,难说。”
柳清音则常坐于船舷边,瑶琴横放膝上,并不弹奏,只是望着翻涌的海浪出神。偶尔与元初目光相遇,便微微颔首,眼神清澈,带着些许探究。
第二日午后,天色陡然阴沉。远天堆起铅灰色云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向海面,风变了味道,带着湿重的铁锈气。
“要变天了。”刘老船公抬头望天,沙哑道,“都回舱!固定好物件!”话音未落,一道惨白电光撕裂云层,闷雷随即滚过天际,震得船体微颤。
海,瞬间换了副面孔,不再是温顺的墨蓝,而是翻滚着肮脏泡沫的灰黑。
巨浪如山峦般耸起,又轰然砸落。“顺风号”像片枯叶,被抛上令人眩晕的浪尖,又狠狠掼入深谷,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暴雨如瀑倾泻,砸在甲板上噼啪作响,与狂风嘶吼、海浪咆哮混成一片末日交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