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深潭暗影
偏厅静谧,檀香袅袅。
三执事即墨祥惊魂甫定,亲手为元初斟上一杯热茶,脸上堆满感激说道:“元少侠,今日若非你出手,老夫这条命怕是交待了。大恩不言谢,但有所需,只要我即墨祥能办到,绝不推辞!”他拍着胸脯,脸上惊吓出的汗渍还未风干。
元初并未饮茶,目光清亮地看着即墨祥,直言道:“祥执事,在下确有一事请教。”
“少侠请讲!”即墨祥忙道。
“约十七八年前,贵府是否有一位女眷远嫁周国?其后约八年前,是否曾携夫返回家族?”元初紧盯着即墨祥的眼睛,缓缓问道。
即墨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胖手下意识地搓了搓。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厅外,压低声音道:“少侠……此事……此事从何说起?我即墨家确有女儿外嫁,但年代久远,且……且府中旧事,尤其涉及内眷,实在不便与外人所道啊。”他的语气变得支吾,眼神闪烁,与方才的慷慨激昂判若两人。
元初心往下沉,却不肯放弃:“祥执事只需告知,是否有符合此情形之人?她如今……可还安好?”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即墨祥面露难色,额角渗出细汗,似乎在极力权衡。半晌,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元少侠,老夫感念你的救命之恩,便豁出这张老脸与你透一点风。府中确有一位女眷,约是多年前自外归来,但……是否便是你要寻之人,老夫实不敢断言。而且……”
他话未说完,厅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那名气息深沉的灰衣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门口,浑浊的目光扫过二人。
即墨祥如同被掐住脖子般立刻起身噤声,脸上挤出恭敬的笑容:“溟长老。”
元初也起身看着走进来的老者,微微施礼。
被称为溟长老的灰衣老者微微颔首,走至元初身边说道:“小兄弟身手不凡,根骨奇佳。老夫观你方才所用招式,刚猛凌厉,似有军阵杀伐之气,不知师承哪位高人?”
元初心头一凛,深知此人眼力毒辣,恭敬答道:“回前辈,晚辈并无师承,只是家传几手粗浅功夫,胡乱练就,不敢当前辈谬赞。”
“哦?无师自通?”溟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似笑非笑道:“那更是难得的天赋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踱步走到主位坐下,并示意二人坐,然后继续说道:“今日之事,惊扰宾客,让少侠见笑了。那刺客身份,尚在清查。少侠救下我即墨家执事,此情必报。不知少侠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暂无去处,不妨在府中暂住几日,让老夫一尽地主之谊,也好让即墨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此言一出,即墨祥连忙附和:“正是正是!元少侠务必留下,让老夫好好款待!”
元初心念急转,抱拳道:“多谢溟长老与祥执事盛情。只是晚辈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今日之事,不过是恰逢其会,二位不必挂怀。”
溟长老浑浊的眼睛盯着元初,厅内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即墨祥在一旁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良久,溟长老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如此,老夫也不便强留。江湖路远,少侠保重。祥执事,代我送送元少侠。”
“是,长老。”即墨祥连忙应声。
元初再次拱手,不再多言,随着即墨祥快步走出偏厅。那位溟长老在背后意味深长的看着元初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
而除了溟长老,元初不知的是,还有一双眼睛从他出了偏厅就一直紧紧盯着他,直至他离开即墨府。
即墨祥送至门外僻静处,左右看看无人注意,迅速从袖中摸出一块小巧的木质令牌,塞入元初手中,低声道:“元少侠,此物你收好。凭此令牌,可到城西‘百炼坊’寻一位姓徐的老师傅,他或能帮你打探些旧日消息……就当老夫还你人情,万事小心!”说完,不待元初回应,便匆匆转身回府去了。
元初握紧手中微温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墨家印记。他看了一眼那威严的府邸,转身汇离去。
他没有立刻前往城西,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寻了家客栈住下。
是夜,月黑风高。
元初在房中静坐调息,白日与那虬髯大汉对掌,虽未受伤,但对方内力刚猛,也让他气血微有震荡。他运转羲皇经,内力如潮水般流转,滋养经脉,肋下旧伤处传来阵阵温热麻痒,已是好了七八分。
窗外夜虫鸣叫,更显夜深人静。
突然,他耳廓微动,阴符术修炼带来的敏锐灵觉捕捉到极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衣袂飘动之声!不止一人,正从不同方向悄然逼近他所在的客房!
元初瞬间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他无声无息地移至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朦胧夜色下,数道黑影如鬼魅般贴在院墙与邻屋的阴影中,正朝着他这边缓慢而精准地合围而来,动作轻盈矫健,想必身手不凡。
是谁呢?
不容元初细想,为首一名黑衣人已然悄无声息地潜至窗下,手中一点寒芒闪烁,似要轻轻拨动窗闩。
元初不再犹豫,猛地一踹窗户!
“哐当!”木窗碎裂!
他身形如电,紧随飞出的木屑碎片疾射而出,直扑那窗下黑衣人!同时反手一抽,虚神枪黝黑枪身在冷月下划出一道致命弧线,直刺对方心口!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遭遇突袭竟不慌乱,手中短刃格挡!
“锵!”
枪尖与短刃碰撞,火星四溅!那黑衣人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虎口迸裂,短刃几乎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与此同时,另外四名黑衣人已从左右后方扑至!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封死了元初所有退路!这些人配合默契,招式狠辣简洁,完全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作风,比白日那虬髯大汉难缠数倍!
元初陷入重围,却临危不乱。虚神枪一抖,九破枪法瞬间展开。
“破锋式!”
一声低喝,枪势陡然变得犀利无比,硬生生刺入左侧两人的刀光之中!那两人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剧痛,兵器已被枪杆扫飞!元初枪尖回旋,顺势点向另一名从右侧攻来的杀手咽喉,逼得对方急忙回防。
但背后空门已露!最后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贴近,手中淬毒匕首如毒蛇般刺向元初后腰!
感觉到后方的劲风,元初内力瞬间凝聚于后腰!同时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避开要害!
“嗤!”
匕首划破衣衫,那黑衣人一愣。
就这电光石火间的停滞,元初已借前倾之势,回身一记凌厉肘击,重重砸在对方胸腹之间!
“噗!”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软软滑落。
剩余三名杀手见状,攻势更急,全然不顾自身,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刀光剑影将元初紧紧缠住。
元初长枪舞动,将攻来的兵刃尽数格挡开去,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他心知久战不利,必须速战速决!体内那股雄浑内力轰然爆发,灌注枪身!
“无回式!”
虚神枪发出一声低沉嗡鸣,枪速陡然提升一倍!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刺穿一名杀手格挡的长剑,洞穿其肩胛!紧接着枪杆回扫,将另一名杀手连人带刀砸翻在地!
最后那名为首的杀手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决绝,猛地掷出三枚乌黑透骨钉,直取元初上中下三路,同时身形暴退,欲要遁走!
元初枪尖轻点,精准地将三枚透骨钉击飞,足下发力,如影随形般追上!手中长枪如索命无常,直刺其后心!
那杀手感受到背后刺骨杀意,亡魂皆冒,拼命向侧方翻滚躲避!
“噗嗤!”
枪尖虽未刺中要害,却也将他大腿撕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杀手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元初趁机一枪刺出,枪尖抵住其咽喉,冷声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杀手面色惨白,却咬紧牙关,眼中满是怨毒,竟猛地一扭头,主动将咽喉撞向枪尖!
元初没料到他如此决绝,收枪稍慢半分!
“呃……”杀手喉咙被刺穿,鲜血汩汩涌出,身体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元初收回长枪,看着院内横七竖八的尸体,眉头紧锁。他迅速搜查了几具尸体,依旧毫无线索。这些杀手宁愿自杀也不肯吐露半分,其背后的组织必然纪律森严的可怕。
客栈其他房间的灯火陆续亮起,传来惊疑的询问声,显然已被打斗惊醒。
元初心知不能再留。他快速回房取出行囊,看了一眼城西方向,旋即身形一闪,如青烟般掠出客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