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初入即墨
离了野狐岭,元初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尽量多走官道,内力时刻保持微凝,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所幸,接下来的路程再未遇到那般规模的袭杀。
数日后,风尘仆仆的元初终于站在了东莱郡的城门外。
郡城城墙高厚,透着齐鲁之地特有的古朴沉稳。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颇显繁华。踏入城中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吆喝声不绝于耳。
他依着客栈掌柜的指点,径直向西城走去。
越往西行,宅院越发轩昂气派,行人却渐少,透着一股大宅门第特有的肃静。最终,他在一片巍峨的青砖高墙前停住了脚步。
高墙延绵,墙内古树参天,枝桠探出墙头,绿荫森森。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紧闭着,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即墨府”。门旁两侧各踞一头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威风堂堂。
这气象,这排场,远非寻常“大户”可言,透着一股百年世家深不可测的底蕴与威严。
元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与忐忑,整了整因连日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衫,迈步上前。
“站住!什么人?此乃即墨府私邸,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一名守卫上前一步,手按在腰刀刀柄上,声音冷硬的呵斥道。
元初停下脚步,抱拳行礼,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缓缓说道:“在下元初,冒昧打扰。此来是为寻访一位亲人,可能与贵府有些渊源,烦请通禀一声。”
“寻亲?”那守卫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怀疑之色更浓,随即问道:“你寻的是我即墨家哪一位?可有名帖信物?”
“这……”元初略一迟疑,母亲的名讳他并不知晓,兰陵王信中也只提了线索,未有确证,更无名帖。他想了想,开口道:“在下所寻之人,约是十七八年前自贵府嫁出的女眷,与周地人士结亲。不知府上可否有符合此情的夫人?”
那守卫闻言,眉头紧锁,与另一名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冷声道:“十七八年前,去去去,我即墨家没有你要找的人,速速离去!”语气已极为不耐,甚至带上了驱赶之意。
元初心下一沉,对方竟连问都不愿进去问一声,便直接回绝,心下顿生不悦。但他千里迢迢至此,岂能因门卫一言便放弃?
他再次语气恳切的说道:“在下绝非无理取闹之徒,确有要事求证,关乎身世。还请两位大哥行个方便,只需向府内管事通传一声,无论结果如何,在下感激不尽。”
说话间,元暗自运起一丝内力,声音虽不大,却清晰沉稳地传入两名守卫耳中,带着一股不容轻视的穿透力。
两名守卫脸色微变,显然察觉到了元初并非普通少年。两人再次对视,眼神交流片刻,先前那守卫语气稍缓,但仍带着疏离说道:“看你年纪轻轻,或许真是寻亲心切。但我即墨家规矩森严,岂容外人随意打扰?你且说说,你来自何处,又有何凭证证明你所言非虚?”
凭证?元初手按了按怀中那封兰陵王的信,但此信涉及王爷,岂能轻易示于门卫?
他沉声道:“凭证……恕不便出示于外。但只要见到贵府主事之人,自会拿出。”
“哼,藏头露尾,没有任何凭证,还敢妄言寻亲?”另一名守卫忍不住出声讥讽道,“我看你分明是别有企图!再不离去,休怪我们不客气!”
就在这时,那紧闭的黑漆大门旁边的一扇角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着锦缎、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面皮白净,眼神却透着精明与干练。
“何事喧哗?”他有些不悦的询问道,随即扫了一眼门外情形,目光落在元初身上。
“臻总管。”两名守卫连忙躬身行礼。先前那守卫快速将事情禀报了一遍。
被称作臻总管的中年男子听完,细细打量了元初一番,尤其是注意到元初虽风尘仆仆,但眼神清亮,站姿沉稳,隐有气度,不似寻常子弟。
秉着宁结善缘,不结恶果的信条,臻总管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位小哥,非是我即墨家不近人情。实是家族规矩如此,且近年来颇多宵小妄图与我即墨家攀扯关系。你所言之事,年代久远,难以查证。若无确切凭证,老夫也无法为你通传。”
臻总管的语气比守卫客气多了,但同样带有拒绝之意。
元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要硬闯?或是无功而返?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正当他心中挣扎,要该怎么做之时,那臻总管似乎想到什么,又缓缓道:“不过……看你年少,又不似奸恶之徒。你若真是有心寻亲,三日后,乃我家老夫人寿辰,府中会设一场外宴,款待一些远道而来的江湖朋友和故旧。届时或会有家族中管些事的外堂执事出席。你可届时前来,或许能寻得机会打听一二。但能否问出结果,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从角门回了府内,门再次关上。
两名守卫见状,也不再驱赶,只是冷冷地看着元初,意思很明显。
外宴?执事?元初明白,这或许是对方能给的最大通融,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威严的“即墨”匾额,转身离去。
接下来三日,元初在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他一边运功彻底清除余毒,愈合伤口,一边打探即墨家的消息。然而市井之间,对即墨家的了解似乎都流于表面——古老的家族,庞大的产业,行事低调,门规森严,更深的东西,无人知晓。
但他偶然间听得最近江湖中有个传闻说是“由鬼谷神府中出世的七星连兵中藏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谁若能将七件七星连兵聚齐,便能得此大机缘,而即墨世家手里便有一件七星连兵七星锤。同时,青牛派手中的一件七星连兵七星开山斧已经被人抢走了,整个门派都死伤无数,元气大伤。搞的江湖上又掀起了血雨腥风,拥有七星连兵的门派风声鹤唳。”
三日转瞬即过。
第四日一早,元初便来到即墨府侧门附近。果然,今日侧门大开,门前车马明显增多,不少携刀佩剑的江湖人士和衣着各异的宾客在此等候,由管家仆役引导入内。气氛比前几日热闹许多,但依旧井然有序,透着大族的规矩。
元初混在人群中,递上早已备好的一份普通寿礼,报了个虚名,便被一名仆役引了进去。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开阔的演武场。此地已临时布置成宴客场所,摆放着数十张桌椅,已有不少宾客落座,相互寒暄。场边设有兵器架,更有几处擂台,显是为此类江湖聚会所设。
元初寻了个偏僻角落坐下,目光仔细扫过在场众人,寻找着可能知情的“外堂执事”。场内人员混杂,谈笑风生,多是议论江湖轶事或即墨家的豪阔,无人谈及家族旧事。
宴过三巡,酒酣耳热之际,场中气氛愈加热烈。有人开始上台切磋武艺,引得阵阵喝彩。
元初静坐一旁,心中焦急,正苦无头绪之际,忽见那日的臻总管引着一位身材微胖、面带笑容、眼神却透着商贾精明的中年男子向这边走来,沿途不时有人向那微胖男子打招呼,称其为“三执事”。
元初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他站起身,正准备上前搭话。异变陡生!
斜刺里,一名原本正在与人喝酒谈笑的虬髯大汉,突然暴起发难!他手中酒杯猛地掷向那“三执事”,同时身形如猛虎扑食,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直抓其咽喉,指风凌厉,竟隐含风雷之声!
这一下变起仓促,距离又近,那三执事本身武功似乎平平,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呆立当场!
“好胆!”“保护执事!”
场中顿时大乱,惊呼声四起。附近的即墨家护卫反应不及,眼看那虬髯大汉就要得手。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早已全神戒备的元初动了!
他距离那三执事不过数步之遥,此刻不及细想,体内羲皇经内力自然流转,脚下一点,身如离弦之箭射出!后发先至,竟抢在那虬髯大汉手指触碰到三执事前的一刹那,横挡在了中间。
“滚开!”虬髯大汉见有人阻拦,怒吼一声,变抓为掌,携着沛然巨力,狠狠拍向元初胸口!掌风呼啸,竟是一位内力深厚的好手!
元初临危不乱,他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内力已然运起,交叉于胸前,硬接了这一掌!
“嘭!”
一声闷响,气劲四溢!元初身形剧震,脚下青砖“咔嚓”一声碎裂开来,但他竟生生稳住了身形,一步未退!那虬髯大汉眼中闪过一抹惊愕,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年轻的少年竟能接下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掌。
“小子找死!”虬髯大汉一招未能得手,凶性大发,双臂一振,更猛烈的攻势如暴风骤雨般向元初倾泻而来。
元初此刻也已被激起战意。他心知此人乃是关键,绝不能让其逃脱或杀死三执事!他不再保留,虚神枪虽未出鞘,但双掌翻飞间,已将九破枪法的意蕴化入掌法之中,时而如枪直刺,时而如棍横扫,刚猛凌厉,竟与那虬髯大汉斗得旗鼓相当!
场中宾客早已惊得四散退开,空出一大片场地。即墨家的护卫此时也已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兵器,围拢上来,却因两人交手劲风凌厉,一时难以插手。
那虬髯大汉越打越是心惊,这少年内力古怪雄浑,招式精妙,久战之下,自己竟占不到丝毫便宜。他眼中焦躁之色一闪,猛地虚晃一招,逼退元初半步,身形却陡然倒射而出,竟是想逃!
“哪里走!”元初岂能让他如愿?他足尖点地,正欲追击。
忽然,那疾退中的虬髯大汉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猛地向前扑倒,背后赫然插着三枚乌黑的细针!
一名一直站在角落、毫不起眼的灰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虬髯大汉倒下的方向,缓缓收回了手,眼神淡漠如水。
场中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灰衣老者和倒毙的虬髯大汉身上。
臻总管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尸体,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走到灰衣老者身前,躬身低语了几句。
灰衣老者微微点头,浑浊的目光却缓缓转向了元初,上下打量着他,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年轻人,好身手,好反应。不知高姓大名?师承何处?今日援手之情,即墨家记下了。”
元初心中凛然,这灰衣老者气息内敛,方才出手更是诡异狠辣,绝对是顶尖高手,至少也是武宗境实力。他压下翻腾的气血,抱拳道:“晚辈元初,一介游历之人,并无师门。路见不平,举手之劳,前辈不必挂齿。”
“元初?”灰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墨祥,带这位小兄弟去偏厅休息,好生招待,我去去就来。”
那惊魂未定的三执事此刻才缓过神来,连忙走到元初身边,满脸感激:“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多谢!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元初望着离去的灰衣老者,目光闪烁,此人可能是寻亲的突破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