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路途遇伏
离了雁门关,元初孑然一身,踏上东往南山郡之路。塞外风沙粗砺,刮过脸颊隐隐生疼,他却恍若未觉,只将怀中那封密信按了又按。兰陵王信中所言,如在他死水般的心湖中投下巨石——即墨氏,母亲出身的家族。这名字陌生又熟悉,仿佛在记忆深处埋藏多年。
他内力虽未尽复,但羲皇经功法运转让他感觉功力恢复快如急流,伤口处清凉与麻痒交替,显是那奇异药膏与自身恢复力共同作用。
元初白日赶路,夜间便寻僻静处调息练功,阴符术锻魂,羲皇经炼气,虚神枪横于膝上,与之气息交融。数日下来,不但伤势好轉迅速,对内力的掌控亦更精微,耳目较从前更为聪敏,百丈外的虫鸣鸟叫亦清晰可辨。
这日午后,元初行至一处名曰“野狐岭”的险要地段。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中间一条官道蜿蜒穿过,风吹过石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元初下意识握紧了背后以布裹缠的虚神枪,放缓了脚步。空气中,隐隐飘来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杂着尘土味。
他屏息凝神,耳微动,阴符术的修炼让他早早捕捉到前方百步外石林后细微的呼吸声,竟有十数人之多,心跳沉稳有力,皆是练家子,绝非寻常旅人或山匪。
心知有异,元初正欲悄然退后,另寻它路,忽闻头顶峭壁传来一声尖锐呼哨!
霎时间,两侧石林后、山崖上,十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刀光剑影在阳光下划出冰冷弧线,直袭而来。这些人皆身着灰褐色束身装,与山石颜色相近,面容以黑布遮掩,只露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出手狠辣刁钻,配合默契,显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元初临危不乱,脚下一点,身形疾退的同时,反手抽出虚神枪。布帛撕裂声中,黝黑枪身迎风一抖,瞬间弹直,枪尖闪烁着幽冷寒芒,直刺最先扑至身前的一名杀手咽喉。
那杀手显然没料到元初反应如此之速,兵器更是诡异,急忙挥刀格挡。只听“锵”的一声脆响,杀手手中钢刀竟被枪尖蕴含的巨力震得脱手飞出!不待他惊愕,元初手腕微旋,枪杆顺势横扫,重重砸在其肋下。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那杀手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
一击得手,元初却无喜色。更多杀手已蜂拥而至,刀剑织成一片光网,将他周身要害尽数笼罩。剑气森寒,刀风凌厉,逼得他呼吸为之一窒。
这些杀手单个武功或许不如慕容旭之流,但联手合击之术极为高明,进退有度,攻守兼备,更兼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求毙敌,一时间竟将元初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凭借虚神枪的锋锐与长度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混战中,一名杀手悄无声息潜至元初侧后,手中淬毒短剑如毒蛇出信,直刺他后心!元初正应对前方三把快刀,察觉背后风声时已不及回身!
危急关头,他体内羲皇经内力竟然自行加速运转,一股热流涌向足底,身体近乎本能地向左侧硬生生平移半尺!
“嗤啦!”
短剑未能刺中心脏,却也将他右肋衣衫划破,带出一溜血珠。伤口处先是微麻,随即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剑上有毒!
元初心头一凛,一股怒意直冲顶门。这些人与他素不相识,竟下如此毒手!他猛吸一口气,不再一味防守,丹田内力轰然爆发,灌注枪身。
“破!”
一声低喝,虚神枪嗡鸣震颤,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疾刺狂扫!九破枪法中的“扫寰式”悍然使出,元初的九破枪法有了心法的加持早已融会贯通,再配合他骤然提升的内力与虚神枪之利,威势惊人!
刹那间,枪影重重,如黑龙闹海,硬生生将围攻的光网撕开一道缺口!一名杀手闪避稍慢,手中长剑被枪尖点中,寸寸断裂,整个人被后续涌来的巨力撞得胸骨塌陷,吐血倒飞。
杀手们的阵型出现一丝紊乱。元初得势不饶人,长枪舞动,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泰山压顶,势大力沉。他越打越顺,体内那股雄浑内力似乎被战斗引动,源源不绝,经脉虽仍有胀痛之感,却不再难以忍受,反而有种宣泄的快意。
杀手头领见状,眼中闪过惊疑与焦躁,发出一声急促唿哨。剩余杀手攻势更急,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元初抖擞精神,将阴符术带来的灵觉提升到极致,周遭一切动静仿佛慢了半拍,对手的招式轨迹依稀可辨。他或挡或避,或刺或扫,虚神枪在他手中愈发得心应手,甚至隐隐感到枪身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欢鸣。
片刻间,又有三名杀手伤在枪下,非死即残。
杀手头领见事不可为,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猛地掷出一颗弹丸。弹丸落地,“嘭”地炸开一团浓密黑烟,迅速弥漫,遮蔽视线,刺鼻气味令人头晕目眩。
元初急忙闭气后撤,长枪护住周身。
待黑烟散尽,仅剩的五六名杀手已借机遁入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几具残缺尸体。
元初以枪拄地,微微喘息,肋下伤口传来阵阵麻痒刺痛,体内气血因内力奔涌与毒素而微微震荡。他迅速点穴止血,又从怀中取出花木兰硬塞给他的解毒药丸吞服一粒。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用枪尖挑开其面罩,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毫无特征。搜索其身,除了一些零碎银两、暗器、毒药外,别无他物,找不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些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在此伏击自己?是为仇,还是为宝?他首先想到霸枪宗,又觉不像,公孙横等人若要动手,不必如此藏头露尾。那是洪多?或是其他窥视虚神枪的势力?
思绪纷乱,不得要领。元初收敛心神,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场,将自己的痕迹抹去,随后忍着不适,快步离开野狐岭。
一路疾行,直至日落西山,远远望见前方山脚下有一处小小镇甸,炊烟袅袅,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镇口挑着一面旧旗,上书“悦来”二字,乃是一家客栈。客栈不大,土木结构,显得有些简陋,但在这荒僻之地,已是难得的落脚点。
元初步入客栈,大堂内只有寥寥数食客。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有客来,忙迎上前,目光在元初略显苍白的面色和背后的长布包上扫过,却也没多问,熟练地安排住宿。
元初要了间僻静客房,又让伙计送些热水和吃食上楼。
关紧房门,他仔细检查肋下伤口。伤口不深,但周围皮肤已微微发黑,幸得解毒丹及时,黑色并未蔓延。他取出金疮药重新上药包扎,又运功逼出一丝毒血,这才感觉好了些。
伙计送来饭菜时,元初状似无意地问道:“掌柜的,可知东莱郡还有多远?那即墨家又在郡中何处?”
胖掌柜一边摆碗筷,一边笑道:“客官是第一次来吧?东莱郡据此还有三四日路程。即墨家啊,可是郡里的大户,听说祖上出过官,如今虽不比从前,但也颇有声望,主要经营些酒水和糕点生意。他们家宅院就在郡城西边,好找得很,最大的那片宅子就是。”
“多谢掌柜。”元初点点头,心中稍定。
夜深人静,元初盘坐榻上,并未沉睡,一边运功疗伤驱毒,一边留神窗外动静。野狐岭的伏击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所幸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元初结算房钱,准备离去。那胖掌柜却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客官,昨日您打听即墨家……小的多句嘴,那即墨家门户甚严,近来似乎更少与外人往来,您若去访亲或是办事,还需多加小心。”
元初目光微凝,看了掌柜一眼,见其脸上并无异色,似是寻常提醒,便拱手道:“多谢掌柜提醒。”
出得客栈,晨光熹微。元初深吸一口清冷空气,辨明方向,再度踏上征程。即墨二字,如同磁石,吸引着他坚定不移。
山道蜿蜒,人影渐远,元初随即没入晨雾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