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魂压退兵
岩壁之下,寒风卷过枯草,带着远方的血腥与杀伐之声。整理好发髻的花木兰紧握着刀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耳中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动。元初躺在她身后,呼吸虽弱却已平稳,那神秘药膏正在顽强地对抗着死亡。
脚步声和马蹄声由远及近,杂乱却带着明确的方向。花木兰的心提了起来,她辨认出那是齐军的制式皮靴和战马的銮铃声响。
“是齐军!”她心中稍定,但仍不敢放松,万一是突厥人穿着齐军的装备呢?
很快,一队约五十人的骑兵出现在视野中,领头的一名队主神情焦灼,不断四下张望。当他们看到岩壁下的花木兰和地上昏迷的元初时,立刻加速奔来。
“花幢主!”队主滚鞍下马,急步上前行礼。
“终于找到您了!您没事吧?这位是……”他看向面色苍白、腹部裹着厚厚布条的元初。
“我没事。”花木兰松了口气,看服装应是高延宗麾下的一名队主。
“他是我的一位……亲随,为掩护我受了重伤。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王爷有消息了吗?”她最关心的还是兰陵王的下落。
队主面色一黯,摇了摇头:“末将等一直在外围游弋搜寻,听到突厥王庭方向大乱,才冒险靠近查探,并未寻得王爷踪迹。方才见到这边有动静,特来查探,幸得幢主无恙。”
队主顿了顿,看向突厥王庭方向那映红夜空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道:“突厥人似乎自己打起来了,内乱不休,真是老天保佑!”
花木兰闻言,心中亦是复杂。随即失落说道:“我们去突厥王庭也探查了,没有发现王爷踪迹。”
“此地不宜久留。”思忖片刻后,花木兰果断下令道
“突厥内乱虽起,但难免有溃兵游勇四散,我们需立刻护送伤员返回与大部队汇合。”她指向元初。
“诺!”队主立刻命令两名士兵下马,准备制作简易担架。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如同死亡的鼓点,骤然从另一侧的黑夜中擂响!
“戒备!”花木兰和队主几乎同时厉声喝道。
所有人瞬间刀剑出鞘,仅存的十几名骑兵迅速勒马转身,结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圆阵,将花木兰和尚未被抬起的元初护在中心。
只见约二十余骑突厥骑兵如同溃堤的洪水般从黑暗中冲出。他们衣甲不整,有些人身上带伤,脸上混杂着杀戮的疯狂、逃命的仓皇以及看到眼前“肥羊”时的贪婪。
这显然是一股在内部火并中失势溃逃出来的散兵游勇,正急于寻找发泄和补给。
为首的突厥百夫长脸上有一道狰狞的新伤,他看到花木兰等人,尤其是看到被护在中间的伤员时,眼中顿时射出嗜血的光芒,叽里呱啦地大吼一声,挥刀便直冲过来!他身后的溃兵也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纷纷催动战马,发起了冲锋。对他们而言,这队人数不多的齐军正是他们挽回损失、发泄怒火的完美目标。
“结阵!防御!”队主声嘶力竭地大吼,手中长矛对准了冲来的敌骑。
五十对二十,人数虽占优,但齐军连日奔波,人困马乏,且多以步兵为主阵型散乱。而突厥溃兵虽是败逃之师,却因绝望和贪婪激发出了最后的凶性,骑兵冲击之力依然不容小觑。
刹那间,两支队伍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金属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怒吼与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一名齐军步兵的长矛刺穿了突厥马匹的脖颈,自己却被另一名突厥骑兵的弯刀削去了半个肩膀。队主格开百夫长的劈砍,却被巨大的冲力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花木兰挥刀砍翻一名试图从侧翼突入的突厥骑兵,温热的鲜血溅在她脸上。她眼神冰冷,寸步不离地守在元初身前,刀光闪烁,又将一名试图下马抢掠的溃兵逼退。
战斗异常惨烈,齐军凭借阵型和人数勉强抵挡,但突厥溃兵的亡命冲击依然在不断撕开缺口。
“保护幢主!保护伤员!”队主浴血狂呼,声音却淹没在厮杀声中。
混乱中,一名突厥骑兵发现了被严密守护的元初,以为是什么重要人物,眼中贪念大盛,竟不顾一切地策马撞开两名齐军士兵,手中弯刀借着马势,狠狠朝着地上昏迷的元初劈去!
“不!”花木兰眼角瞥见这一幕,肝胆俱惊,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另一名敌人死死缠住。
眼看弯刀即将落下,昏迷中的元初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身体猛地一颤!
下一刻,异变陡生!
以元初为中心,一股无形却无比暴戾、阴冷的气息轰然爆发,令周围的人神魂颤抖!
那举刀劈下的突厥骑兵首当其冲,手中动作瞬间僵滞,脸上疯狂贪婪的表情凝固,整个人突然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硬地从马背上栽倒下去,当场气绝!
这股恐怖的令人神魂颤栗的气息迅速蔓延。
周围正在厮杀的所有人,无论是齐军还是突厥溃兵,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战马惊恐地人立而起,嘶鸣不已。离得稍近的几个突厥溃兵,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心神,脸色惨白,行动迟缓,战斗力骤降。
就连花木兰和齐军队主,也感到一阵心悸和眩晕,内息运行都变得滞涩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队主惊骇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目光最终落在气息源头——那个昏迷的少年身上。
此刻的元初,虽然依旧昏迷,但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他腹部的伤口处,那浸染了鲜血的布条下,隐隐有极淡的血液缓缓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那突厥百夫长也感受到了这可怕的无形之力,他看着莫名惨死的部下和周围同伴惊恐的神情,又看向地上那个散发不祥气息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本就是溃败之师,士气低落,全靠一股悍勇支撑,此刻遇到这等无法理解的诡异情况,那点凶悍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妖术!是妖术!”有突厥溃兵用突厥语惊恐地大叫起来,调转马头就想逃跑。
有一就有二,恐惧如同瘟疫般迅速在幸存的突厥溃兵中蔓延。他们本就无心恋战,此刻更是胆气尽丧。
“撤!快撤!”百夫长终于做出了决定,不甘地大吼一声,率先勒转马头,向着黑暗深处逃去。其余的突厥溃兵如蒙大赦,纷纷跟上,恨不得马匹多生几条腿,顷刻间便逃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惊魂未定的齐军士兵。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溃兵出现到被惊走,不过短短片刻。
场中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所有齐军士兵都心有余悸,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依旧昏迷的少年,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花木兰快步走到元初身边蹲下,仔细探查他的呼吸和脉搏,发现除了比之前稍快一些,并无恶化迹象,而那诡异的威压也已消散。她想起兄长那深不可测的武功和留下的丹药,又想起元初此前种种不凡,心中难免有所猜测,但更多的是担忧。
她站起身,环视一圈,看到士兵们惊疑不定的目光,沉声道:“不过是一些扰人心神的小手段,恰巧惊退了敌军罢了。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令者,军法处置!”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队主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抱拳:“诺!今日幸得幢主……和这位兄弟,我等才得以击退溃兵!”他虽不明所以,但也知此事诡异,不宜深究。
其他士兵也纷纷应诺,只是再看向元初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和恐惧。
花木兰压下心中的波澜,果断下令:“立刻打扫战场,带上阵亡弟兄的腰牌,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士兵们迅速行动了起来。很快,简易担架做好,元初被小心翼翼地安置上去。
队伍再次启程,沉默地向东行进,融入沉沉的夜色。
远处,突厥王庭的火光依旧映照着那片杀戮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