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寻父救母
石窟内寒气彻骨,冰棺森然。元初指尖抵着冰冷玉壁,鲜血自崩裂的指甲缝渗出,缓缓滴落,在冰面上绽开刺目的红。母亲苍白安宁的面容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重永绝的生死,还有那所谓“天命”与“无情之道”铸就的冰冷高墙。
“不该存在的…异数……”元初重复着识海中那苍老声音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碴里挤出,带着血沫的腥气。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向虚空,仿佛要穿透肉身,直视那寄居于他意识深处的存在:“你既知晓如此之多,当初为何不救她?!”
即墨威被元初这突兀的质问和癫狂的神色惊住,以为他悲恸过度以致心神失常,急道:“墨儿!你…”
元初却恍若未闻,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片识海之中。
“我救过。”老者开口道。
“你何时救过?救过我娘还会死?”元初自然不信。
短暂的沉默后,那苍老叹息再次悠悠响起,带着一种亘古的漠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时正好是你出生之时,若非老夫出手,现在恐怕都没有你,更何况,天道循环,各有其轨,强逆天命,代价非凡。”
“代价?”元初嘶声冷笑,“所以我娘就该死?”
“非是她该死,而是她的命轨,注定艰难。”声音平淡无波,“然天道五十,大衍四九,人遁其一。万物总有一线生机。你父车力,当年毅然前往昆仑,所求的,便是为你娘争那一线生机。”
父亲!
这两个字如同火炬,瞬间照亮了元初被悲痛冰封的心湖。他猛地转身,抓住即墨威的手臂,声音因急切而颤抖:“外公!我爹…他去了昆仑?具体是何处?可有消息传回?!”
即墨威被元初眼中骤然燃烧的炽热希望灼得一痛,不忍直视,偏过头涩声道:“昆仑渺茫,仙踪难觅。你爹当年孤身西寻昆仑,便再无音讯。五年了…生死…未知……”最后四字,轻若蚊蚋,却重逾千钧。
生死未知!
元初踉跄一步,随即死死稳住身形。母亲已逝,冰棺为证。父亲失踪,生死未卜。巨大的失落之后,是更强烈的执念疯狂滋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绝不容忍父母皆如此不明不白!
“我去找他。”元初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无论昆仑有多远,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要找到他。”
“胡闹!”即墨威断喝,眼中虽有不忍,却更多是担忧与不赞同,“昆仑乃万山之祖,传说之地,虚无缥缈!其间险峻莫测,猛兽遍布,更有无数诡异传说,多少高人隐士进去都一去不返!你才多大年纪,武功虽有所成,但放眼天下,能人异士何其之多,你如何去得?!”
“我必须去。”元初目光坚定如铁,分毫不让的说道,“母亲已含恨而终,我绝不能让父亲也流落异乡,无人知晓。这是我为人子,必须尽的责任。”
“你…”即墨威气结,看着外孙那与女儿一般无二的倔强眼神,深知劝阻无用,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罢了…你若执意…也需从长计议,做好万全准备…”
就在这时,那识海中的老者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诱惑:“小子,寻父孝心可嘉。不过昆仑浩瀚,缥缈难寻,凭你一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纵然你运气逆天,寻得仙山,没有引路人,恐怕连山门都摸不到。”
元初心神一震,在识海中冷声回应:“你有办法?”
“呵呵…”老者轻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傲然与沧桑,“老夫虽只剩残魂,但昔日也曾遍览寰宇,对那昆仑仙山,倒也知晓几分路径。”
元初的心脏猛地一跳,再次确认道:“你真的知道怎么去?”
“确切具体不知,但大致方位,或可推断。”老者声音悠然。
“那…麻烦您带我去,给我指路,晚辈感激不尽。”元初恳求道。
“带你寻父,也非不可。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不过什么?”元初急忙问道。
“老夫亦有一事,需你相助。”老者说道。
“何事?”元初警惕道。与这神秘残魂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老夫需你先往东海之滨,去星月岛一趟。替老夫取回一件…旧物。”老者缓缓道,然后语气又变的郑重其事,“此事关乎老夫能否彻底复苏,乃至重塑肉身。作为交换,老夫可立下魂誓,必倾尽全力,助你寻得父亲踪迹,无论生死。”
“重塑肉身,您还能活过来?”元初惊疑道。
“嘿嘿,不一定,只是有希望?”老者没过多解释。
“哦,不过…”元初眉头紧锁。这与西往昆仑,几乎是南辕北辙。
“也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这里去东海很近的。”老者看出元初的疑虑解释道。
元初思索片刻,他清楚,若无确切指引,自己盲目西行,大概率会事倍功半,甚至重蹈父亲之路。
利弊权衡,只在瞬间。
“好!我答应你!”元初斩钉截铁,在识海中回应,“但若我发现您有所欺瞒,或对我不利,纵使您神通广大,我也必与你玉石俱焚!”
“呵呵…小子倒是狠辣。放心,魂誓之下,因果自成,老夫还不想彻底湮灭。”老者解释道,随即肃然,“既如此,协议达成。你先尽快离开即墨家,前往东海。路途之上,老夫自会告诉你星月岛所在,以及去往之法。”
意识交流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外界,即墨威见元初沉默片刻后眼神愈发坚定,只当他心意已决,苍老的脸上满是忧虑:“墨儿,你…”
“外公,”元初打断他,语气沉静却不容更改,“我意已决,即刻便准备动身西行。家族正值多事之秋,外孙未能留下尽孝,反尔急忙,实乃不孝。但寻父之事,刻不容缓,还请外公成全!”
即墨威定定地看着他,良久,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雕塑,塞入元初手中:“此乃你母亲临终前所刻,是你们一家三口,到时碰到你父亲也好有个信物。西行路远,险阻重重…你…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定要平安回来!”
最后一句,已是哽咽。他失去了女儿,再也承受不起失去这刚刚寻回的外孙。
元初握紧手中的雕刻,一家三口互牵互连,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爱与牵挂,鼻尖一酸,重重跪下,对着即墨威和母亲的冰棺磕了三个头:“外公保重!孙儿必竭尽全力,寻回父亲!寻得救母之法。”
起身,再无犹豫,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迅速融入石窟甬道的黑暗之中。
即墨威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老泪纵横,独自对着冰棺喃喃:“泷梦…你看到了吗?你的墨儿…长大了…和他爹一样,都是倔脾气…”
元初一出废楼,却见即墨泰面色阴沉地挡在院中,即墨安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小子,你要走?”即墨泰冷声道,语气不善,“七星锤之事尚未与你计较,你这便要一走了之?”
元初脚步不停,目光平视前方:“二舅若觉元初有错,待元初寻父归来,自当领罚。此刻,恕难从命。”
“狂妄!”即墨泰大怒,下意识便要阻拦。
就在此时,即墨安却伸手拦住了他,微微摇头,对元初温声道:“墨儿,一路保重。家族…永远是你的后盾。”他看得出,这外甥去意已决,强留无益,反而可能再生嫌隙。
元初看了即墨安一眼,点了点头,脚下一点,身形如大鹏般掠起,几个起落便越过院墙,消失在即墨府的层层屋脊之外。
夜色茫茫,元初孤身立于东莱郡城外的高坡之上,回望那灯火依稀的即墨家,心中百感交集。刚刚寻得的亲情与温暖,不得不再次割舍。
“往东南方向,沿海岸线而行。”识海中,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指引着方向,“先寻一处临海大港,打探出海船只。”
元初最后看了一眼即墨家的方向,毅然转身,将那份牵绊深藏心底,身影化作一道流星,向着未知的东海之滨,疾驰而去。

